《总想对冰山上司得寸进尺》一张小被

36、第 36 章 日出好美。

　　女孩的动心，不是春日烂漫飘洒的花瓣，而是秋雨过后的一场潮湿。
　　泥泞，无措。
　　林砚北很早就知道，她对蒋冉是不同的。她在意她，在意她的安全，她的处境，更在意她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约束过自己，没有设立边界。直到感情过于浓烈催生出别的意味，才幡然警觉。
　　得知蒋冉被独自留在度假村时，她承认，那一刻她的慌乱，不对劲。
　　不止慌乱不对劲，心疼也不对劲，刚刚看着她的睡颜时，清晰吵闹的心跳声，最不对劲。
　　林砚北明晰自己的取向，分得清感情变质的微妙界限。
　　但意识到心动，和能处理这份心动，始终是两码事。
　　她不安地坐起，视线还是不自主地落到蒋冉身上。
　　见她无意识地蜷缩在自己的外套里。残留着自己气息的外套轻裹她的身体，被自己穿出皱褶的袖子环在她的腰上，纤细的柔软的……
　　林砚北的手掐在座椅的织物边缘，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她不敢去抱她。她不知道这种越轨的心思，被蒋冉发现会如何？
　　她会接受一个女孩子的拥抱吗？还是会觉得隐瞒取向和她同住是早有图谋的冒犯。
　　林砚北自顾自地摇着头……
　　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尹续，虽然捕风捉影地从他人的口中拼凑，但也不难推断蒋冉的取向。
　　林砚北咬着唇角苦笑，直女的亏还没吃够吗？
　　她几乎能从身边这张安睡沉静的脸上，脑补出嫌恶疏离的表情。
　　心口似乎被彻头彻尾浇上一盆冷水。
　　她轻轻推开车门走出去，天已经蒙蒙亮起，裹着飞黄的秋风毫不客气地灌入她混沌的脑袋。
　　她清醒地想着，或许是因为同住才催生出了多余的情愫。等到她们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一切就不会那么难处理。
　　她只需要克制地等待那个时刻到来。安分守己地回到最初，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她承认自己贪心又懦弱，自私又胆小。

　　车身轻微地抖动，蒋冉皱着眉眼裂开一条缝隙，凉凉的天光挤进来，叫醒她的意识。伸展不太舒适的身体，她恍惚了一下，才分辨出是在车里。
　　意识缓慢回笼，她开始记起昨晚的事情，在车里搜寻林砚北的身影。
　　无果。
　　身上还盖着她的外套，蒋冉起身调好座椅，推开车门。
　　山顶的清晨绕着一层薄薄的雾，初秋的晨雾有点凉，吸到肺里整个人清醒不少。
　　蒋冉依着破晓时分的天光，寻找林砚北。
　　林砚北并未走远，倚在停车坪的山崖石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仿佛融进了初秋的雾里。
　　蒋冉靠近她身侧，将手里的外套还她。
　　“谢谢。”林砚北接过穿上，却没敢看她。只是将眼神深深陷进地平线交界里，一瞬不瞬地凝着。
　　蒋冉问道：“看什么？”
　　“日出。”林砚北答。
　　“会有日出吗？”蒋冉问，接连的阴雨天，实在期待一场明媚。
　　“会有的。”林砚北说道。
　　像神明在回应她的期待。
　　只一瞬，地平线跃出大片金色，山顶萦绕雾气散尽。
　　久违的，不期而遇的日出，烙进女孩的瞳色。
　　蒋冉不由得被她吸引，看她颀长的睫毛，清晰的鼻骨、柔和的唇线逐渐染上点点金色。还有一点毛绒的稚气脸庞，仿佛一朵柔软的云，被阳光偏爱，勾勒上金色华彩。
　　云朵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睛映着曙光隐着薄雾，柔和地投向她。
　　“看我做什么，不看日出吗？”
　　蒋冉心绪跃动，手指划过她金色的眼角，如同爱人的嘴唇，温柔地碰触。
　　林砚北目光移不开，她见过蒋冉的睡颜，又沉浸在她的清晨。
　　她的手指有点凉，划过自己的脸颊时轻得就像一滴水，滴在心下一片寂静的水面上，荡起轻颤的涟漪，接着融入进去不见踪影。
　　好喜欢她……
　　没有哪一份爱，不期待回应，即使再懦弱的人，也忍不住想试一试。
　　林砚北抬手，接住她滑落的指尖，在掌心握住。眼尾颤动一瞬，心底的名字轻唤出口。
　　“蒋冉。”
　　为什么她连名字都这么漂亮呢？就像现在的光景，不灼烈，温和又耀眼。
　　即将冉冉初升的太阳，久违在景都的天边，准备荡平连日阴霾，平等照耀每个人。而她期待身边的蒋冉，此时此刻独照自己。
　　“日出好美。”
　　她的好美，明明没有在讲日出。
　　蒋冉悸动的心跳，来自林砚北第一次不带任何后缀的喊她姓名。也来自比朝露还要澄澈的眼睛，没有看向日出，只望着她。
　　指尖被她握在手心，仿佛心弦也被她握住，被轻易拨弄，收紧再放开。
　　蒋冉快30岁了，知道这种牵引意味着什么。
　　或许她早该知道，在林砚北灰头土脸爬上二楼阳台的时候，在紧紧握住她手在风里奔跑的时候。或者更早，在替她抵挡危险的时候，替她撵走麻烦的时候……
　　蒋冉垂眸，女孩的手很软，握着自己手的触感很美好，整个人都很美好。
　　只是，太美好了……
　　蒋冉轻轻抽回手收拢指尖，避开那双快要让她沦陷的眼睛。
　　口袋里的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撕开两人间的沉默。
　　蒋冉接起电话，微微背转身去。
　　林砚北看着她的背影，一切仿佛回归了现实。
　　再看一眼挂在天边无法触及的朝阳，心想：是该回去了。

　　温热的水兜头淋下，林砚北愣愣盯着身前的瓷砖，任由水流在身体上包裹、流逝，满脑子都是蒋冉的背影。
　　关掉水，关掉想要越界的心。裹上浴巾，也把不该有的妄念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从城北郊区开回市区，蒋冉一路都在打电话。度假村的业主已经落地，约好今天见面详谈。两人狼狈一夜，都需要洗漱换身衣服，便先回了住处。
　　林砚北拿着毛巾挫着热乎乎的头发出来时，见蒋冉散着头发，在茶水柜抽屉里翻找什么，客厅里充满着甜辣辣的姜味。
　　“找什么？”林砚北很有分寸地走近，但停在45公分外的社交距离。
　　见养生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煮的是红糖姜茶。
　　“生理期吗，不舒服？”林砚北忍不住关切地问。
　　“没有，煮点红糖姜蛋驱寒，当早餐。”蒋冉摇头，刚洗过的头发有些不太听话的垂落，她将碎发刮到耳后。
　　“你过来。”
　　林砚北犹豫一瞬，还是靠过去。
　　蒋冉指着抽屉里面各种茶包，跟她讲：“这里面是养生茶，这个是姜茶，温中散寒，但最好不要晚上喝，会影响睡眠。这里，是一些补剂，经常熬夜的话你也自己找来喝。”
　　蒋冉每一样都跟她讲过，还教她养生壶要怎么用，煮多久。
　　林砚北越听越沉默，她站在咕噜噜冒热气的壶边上，似乎预感到什么。
　　悠悠地看着蒋冉，静静地听她讲完才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刚刚接了秦总的电话，融资谈得很顺利，明天评图会后，就会敲定合同。” 蒋冉轻咳了一声，声音有点沙。
　　林砚北直问：“你要搬走吗？”
　　啪嗒，壶温停止加热，小气泡接连破裂，化作最后一渺蒸汽之后，再无波澜。
　　“当初说好的，不是吗？”蒋冉取了两个碗出来，碗底磕碰桌面，似有震颤。
　　“嗯。”林砚北点点头。
　　对啊，说好的，只过度一个月。她们又不能永远住在一起，蒋冉有自己的住处，早晚都是要搬走的。
　　只是没想过真么快……
　　“也好。”
　　呼吸有些阻滞，因为姜的味道很辣，呛鼻子。林砚北吸了吸，尽量自然地笑。
　　蒋冉却还在看着她，看了好久。见她再没别的话，才转身去冰箱拿了两颗无菌蛋。
　　“那你好好准备明天的评图会，顺便想想周末吃什么？”
　　林砚北在她身侧，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艰涩，“就…教我包饺子吧。”
　　“想吃饺子吗？”
　　林砚北回道：“因为我们洋城的习俗，散伙饭要吃饺子。”她尾音带笑，把不舍遮掩得很好。
　　蒋冉敲的那颗无菌蛋，力道却没用好，捏碎的蛋皮连同蛋液，混乱地掉在瓷碗里。
　　林砚北看了一眼，心也似被捏散，像那个稀碎的蛋壳，也像被搅散的蛋黄和蛋清。
　　两人刚把甜到发苦的红糖姜蛋吃完。蒋冉便接到了城北郊区度假村的业主电话。穿戴整齐，便匆匆出门。
　　这次林砚北没要跟，她变得很乖。因为蒋冉的步伐，时刻营造着一种距离，她知道蒋冉不愿意自己跟着。
　　这次只是送到玄关，她便停步。但最后还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蒋冉也只清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才说道：“顺利的话，我早些回来帮你看看方案。”
　　林砚北扯了扯嘴角，对着她的背影说道：“那我方案拖后腿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搬了？”
　　蒋冉扶在把手上的手一顿。
　　却听林砚北呵呵地笑道：“蒋老师放心，我肯定不做那个拖后腿的。”
　　她笑得很舒朗，目送蒋冉匆匆离开，笑容才缓缓落下。
　　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疏离起来的关系，但她依旧希望蒋冉能顺顺利利，早点回家，哪怕只担心她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