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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阳 他耳上的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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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之人，难证大道。”这是寂因曾经对江影说过的一句话，但鲜少有人知道下一句是：“可大道难证，亦受限于人之有心。”
不论有心还是无心，都任人评说去罢。看似阻碍了他的来去，但其实和山顶落雪无异，不过都是幻术所致，安之若素、顺其自然，他的路，他的道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江影下山时，细雪落满山腰，一只白鹤在路中歇脚，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上辈子，师尊便时常用小事引导他领会推衍之术，许久未见，江影不禁有些怀念。
乘坐白鹤升至高空，江影习以为常，很快被带到一处静山上。山上终年飘雪，院外栽了一片艳红的梅花，简陋的草堂隐匿在林子里，如此便是整个山顶的全部。
寂因喜静，爱梅，茶艺精湛，江影思索时习惯喝茶便是受到他的影响。
白鹤落地后并未走远，在梅树下踱步。江影孤身投入梅林深处，没有隐瞒身体对这个地方天然的熟悉，径直走到草堂门前。
叩叩。
“请进。”屋里传出一个低低的声音。
江影推开门，围炉的暖意瞬间将他包围，空气中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一道瘦削的人影坐在矮榻上，他的长发随意披垂，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白，看面相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
两人对视的瞬间，好像有无数光阴跨过时空，在视线中重演，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你来了，坐。”寂因给他倒了杯茶。
江影低声道了句“打扰”，坐在矮榻另一边的空位上，二人相对而坐。
“不必拘谨，”寂因的眉眼很特别，有种淡淡的慈悲感，“我一直在等你。”
江影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恢复过来，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弟子被一事困扰已久，故前来求助师尊。”
寂因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七日后，我会在黄昏观为你开坛，届时你想知道什么便自己问吧。”
“多谢师尊。”江影道。
离开静山，江影手里多了块真传弟子的令牌，树下的白鹤悄悄盯着他看，似乎在好奇这个新来的人是谁。
江影将令牌放到它眼前，让它仔细认一认，然后才再次搭乘鹤背离开此地，下意识道：“阿雪，带我回住处。”
每个真传弟子都有宗门分配的独立洞府，江影也不例外。好在新住处和上辈子的位置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不需要他再重新适应，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他走后没多久，又有个人来到静山，直奔草堂，赫然是当时在凌烟楼中的十二位长老之一。
“衣冠未整，见笑了。”寂因修理花瓶里的梅花枝，头也不抬道，“不知所为何事。”
来人皱了皱眉，走到他身前站定便直接开口道：“你为何突然收徒？”
寂因道：“我与他有缘。”
来人横眉冷哼道：“你可知他是谁？”
寂因答：“我徒儿。”
“江影！他是江影！”来人彻底怒了，“你把他招进来，是想将清阳宗变成玄阴教的靶子吗？！他在谷阳门当众捅出傀儡一事，只怕早就被玄阴教等人按死在妖鬼的悬赏榜上，如今谁要他，便会是第一个被玄阴教瞄准的出头鸟！”
“你平时在此处清修不问世事，对宗门事务不熟悉可以理解，如此也就罢了，但你总得为宗门考虑，反正此子断不可留在清阳宗内。”
寂因听完后无甚反应，只道：“真传弟子令已给，覆水难收，晚了。”
来人见他八风不动，顿时气得一个倒仰。
傀儡一事刚出，几个大宗门的管理层便向谷阳门打听了当日那名“胆大包天”的弟子，谷阳门瞒得死紧，连自家宗门的人都不知道那天的白衣人是谁，清阳宗花了重金打点才知道实情，但门派间的想法也不尽相同。
有门派欣赏江影的心气，自然就有门派避之不及，觉得他不懂世故，过于锋利容易自伤，甚至会伤到他人。
来人甩袖离开，怒不可遏道：“待会儿收徒大典，掌门也会莅临旁观，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那些老狐狸罢。”
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寂因终于放下手里的梅花枝，缓缓看向窗外。呼吸化作一团潮湿的白气，他轻声吐出几个字：“碎玉乱琼。”
半个时辰后，收徒大典上。
二十来个弟子齐聚在此，等高台处十二把椅子都有人落座，大典开始，弟子们需要行拜师礼，敬拜师茶。
江影走到寂因身前时，可以感觉四周有不少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最强烈的当属左右两侧传来的，属于天阶强者的注视和威压。
江影从容不迫地行完礼，敬完茶，带着寂因赠的见面礼就告辞离开，所以他并不知道大典结束后诸位长老是如何围攻自家师尊的。
不过按他对寂因的了解，最多也就道一句“天意如此”，将所有人气个半死。
回到住处，此时江影已经大致把室内整理成适宜自己居住的样子，茶台要有，书柜要有，剑架要有，除此之外随意。
他还没把凳子坐热，门外忽地传来一道敲门声，起身开门，来者令他意想不到：“大师姐。”
只见门外一袭鹅黄色交领裙的女子，不是掌门真传弟子郤珂又是谁。女子容貌昳丽，黛眉琼鼻，眉眼间仿佛聚着一团火，凌厉逼人。
“你的？”郤珂伸出手，一只巴掌大小的风铃从食指垂挂下来。
江影只觉得有点眼熟，仔细回想才记起，是无妄秘境那两个骗子中的大胡子的法器，名字唤“偷心”。
他垂眸看了一眼，并未接过：“此物非我所有。”
郤珂却道：“我记得你，虽然你当时已藏匿气息，但我鼻子灵，闻到了你带在身上的引妖烟雾——那天崖顶的烟雾是你放的吧。”
江影闻言一惊。他两辈子用过的东西太杂，竟然忘了这种烟雾是清阳宗独有的内门杂技，一介散修怎么可能知道清阳宗的技法。
而在他最疏忽时，偏偏又遇到最谨慎的大师姐，造化弄人。
他面不改色道：“师姐误会了。弟子先前见过类似痕迹，心生好奇便自行研究，没想到歪打正着，让师姐疑心。”
大师姐半信半疑地蹙眉道：“在何处见过？”
江影答：“年岁久远记不清了。”
郤珂没有证据，虽然怀疑但也当然不能拿他怎么样。往小了说，是清阳宗弟子不慎泄露门内技法，往大了说，便是有人私自外传清阳宗门内秘籍。
“你今天说的最好是真的，别让我哪天在公理堂上见到你。”郤珂皱了皱眉，将手上的法器丢给他便转身离开。
江影暗地放下心，知道这是翻篇的意思。
不过，他自是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抓住自己尾巴的机会。抬手接住那只风铃，遂也关门回到屋内。
接下来的几天，江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住处，宗门大比各路天骄齐聚一堂，他既然夸下海口要把萧魄挤下去，自然就要说到做到，少不得在此期间做些准备。
而这些日子，林空如自己所言，每天都会给他传讯，两人只谈及日常生活，并未涉及宗门秘辛之类，是故不会被结界拦下来。
一只只白色纸鹤就这样通过清阳宗和谷阳门的外围结界，日日来回。
第一天时，江影问他在谷阳门有没有不适应，萧魄有没有尽看护的职责。
林空回答，这次和上回在此居住无甚不同，但萧武师（划掉）萧魄大哥行踪不定，到宗门后不曾见过几次。
江影意料之中，只嘱咐风凉添衣。
第二天时，林空主动道，温泽大哥经常来看我，或是带些寻常玩具来解闷。
江影提醒，若温泽问及云城或察觉你体内的异样，记得用我在学宫教你的说辞回答。
林空应了句，好。
第三天时，林空道，温泽大哥每次想找我问话的时候，萧魄大哥都会出现在旁边，然后温泽大哥便不会问了。
江影应道，知道了，按时吃饭。
第四天时，江影问，你体内的那位近来如何？
林空这次飞来两只纸鹤，第一只写着，昨晚它趁我睡着，欲借机逃出去，但又被萧魄大哥抓回来了。
另一只皱巴巴的纸鹤上，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像十几条颤颤巍巍的爬虫：他耳上的令当到氏是什么妖?？
江影连蒙带猜才看懂这行错别字居多的字写的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林空”亲笔。
大抵是昨晚逃跑又被萧魄用法器控了一回，惊疑不定、抓耳挠腮之下，终于想到假装林空来江影这打探敌情。
江影当做没发现，挨个回复，在第一只纸鹤上写，谷阳门的书楼有外借的心经，你若感兴趣可自行修炼，小有所成之后或许便不会轻易被它夺去身体。
在第二只纸鹤则写，他的铃铛耳坠名唤引妖铃和镇妖铃，乃其少时在学宫所炼，如今经过数轮加强和改进，品阶不明但不可轻视。
引妖铃可让伪装的妖鬼无处遁形，镇妖铃则用来控制各类妖鬼行止，若一齐响起，甚至可以控杀地阶的妖鬼。
当然，这些信息也是江影从温泽那里问来的，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不少萧魄在学宫时发生的事，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最后，江影还特意在第二只纸鹤的末尾加一句：他为人耐心有限，事不过三，切勿招惹。
两个纸鹤既是给林空看，也是为了威慑“林空”，如此一来，这段时间它应该能安分些了。
江影这边还算岁月静好，近来的清阳宗却在暗地里热闹起来，一切只因百年来最高纪录不过是一千八百二十六级的斩妖阶，昨天居然更新了最新记录：三千！
此事一出，清阳宗内部顿时炸开了锅，对此掀起一波又一波激烈讨论。
“那个师弟到底是何方神圣？有没有人出来说说，我快要好奇死了！”
“年方十七，玄阶上境，容貌极佳，身长七尺五寸，姓江单名一个影，现如今以真传弟子身份拜入寂因长老门下，但似乎只是草根出身，有关他的身世并无记录。”
“什么？？十七，玄阶，还居然是上境！人言否，能不能给我们老实人留条活路啊……”
“咱清阳宗被对面压一头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哈哈哈哈哈！我记得那仨也才玄阶上境吧？早就看谷阳门那群小人得志的玩意儿不爽了，就这条件，咱们今年宗门大比拿什么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