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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学宫 “那就，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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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放心得下我？”
后山凉亭，萧魄侧身坐在立柱间的坐板上，右手搭着曲起的膝盖，左手转着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系带，看上去颇为无聊且闲不下来。
江影坐在对面的坐板看书，连眼睛都没抬：“放心不下，所以我才在这。”
萧魄冷哼一声，倏然勾回指尖的木牌，手撑着坐板往外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地跃到凉亭外的空地上，没有停顿地接着走向不远处那道挥砍木剑的身影。
泛黄的典籍又翻一页，山间徘徊的清风唰啦啦拂过满地雏菊花海，送来耳边两道几不可闻的说话声：“喂，我最后给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嗯！”
江影从书后抬起头，只见那一大一小又不知说了什么，大的那个放下搭在腰间的手，接过小的递来的木剑，脚下起势，随即行云流水地舞了一套春雨剑法。
谷阳门的内门初级剑法之一，竟然就这么被他随随便便地传给外人，若是被本门长老知道，非得用唾沫喷死他不可……不过按这个教法，估计等到猴年马月林空都不一定学会就是了。
江影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另一边。
萧魄两辈子教过的人加起来两个指头都没有，再加上他身边都是温泽顾川那样的天才，从未见过普通弟子练剑的样子。
看着学得乱七八糟的林空，他抱着手观察片刻，突然开口道：“你不适合练剑。”
林空闻言强忍着害怕，悄悄看向凉亭的方向，假装没听见地继续练习。
萧魄见他这副模样，好像自己故意欺负他似的，眉头一跳，干脆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本秘籍丢给他，随口问道：“识字么？”
林空接了个满怀，怯怯道：“会一点。”
他还在云城生活的时候，每次经过私塾就会偷偷听上一会儿，别人不要的烂书，他也会偷偷捡回自己住的那间柴房。白天要干各种活，到了夜里才有时间借着灶台的火光翻看两眼。
久而久之，不说完全识字，简单的常用的字，他还是认识的。
林空瞄了一眼怀里的书，赫然是一本叫做春雨的基础剑法秘籍。
“不懂就问，我从不食言。”萧魄冷声道。
林空抿唇，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嗯。”
后山，教场，学舍前的空地，七日以来，林空抓住每个闲暇时间练习剑术，他下定决心提高自己，日夜不辍。连至纯妖种都被他半夜不睡觉背口诀烦不胜烦，抱怨几次都不见他改后，干脆互相伤害“这里不对，应该是”“不对吧，你到底会不会啊”地叫唤起来，次数多了，林空反而被它弄得烦不胜烦。
慢慢的，林空还是摸出了门道，轻重有致地重复练习那本秘籍上的招式，加强肌肉记忆。
又是一日之计。萧魄踩着树枝斜靠在树上，余光扫过底下已经能够练出一整套剑招的林空，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
多日监工，他的新鲜感早已经变成负，连闲不住的那股劲也平息下去，只剩冷漠麻木。
想他当初也是有病，怎么就脑子发热答应当什么武师，半点好捞不着就算了，还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萧魄随手折了枝花叼在唇间，枕着手臂，在林叶斑驳的光影下吹着徐徐暖风，耳边时不时传来剑锋破空的细响，将他的意识带回另一个重叠的画面中。
“诶诶，听说学宫又来了个百年一见的天才，初来那会儿才刚开灵府，十日后见，人家都已经黄阶中境了。”
“谁啊？这个水平确实厉害，但也得看和谁比，当年学宫三杰哪个不是刚出生就开灵府的怪物，这点水平还称不上天才吧。”
“名字我没记住，只记得和水面有关，好像还是清阳宗长老的义子，年纪轻轻就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超过那三个。”
“悬，我看悬。你要这么说，萧魄还是谷阳门天水长老的养子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
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弟子从树下经过，随着人影走开，说话声也像天边的云似的被风吹远，徒留毒辣的日光穿过叶缝灼得树上的萧魄清醒过来。
他半撩眼皮，抬手挡住眼皮上的光晕，没有在意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或者说，世上除了能激起他战斗欲的人，能让萧魄感兴趣的东西很少。
正在这时，萧魄忽地眯了眯眼，目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敏锐地看到林间有一抹正在练剑的浅蓝色。
今年不过是他从学宫毕业的第二年，还不至于转头就把学宫制服忘得一干二净。
金台寺地处偏僻，只偶尔有些附近门派的小弟子来此献些香火求这求那，平时冷清得连只鸟都没有。
据他所知，学宫距离这里并不近，学子不在学宫好好待着，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萧魄后脑枕着手臂，饶有趣味地遥遥望着那道在树下舞剑的身影，时而如同飘零落花，时而又似潺潺流水，动静之间功力尽显。
一开始他还抱着路过看猴的心态，但随着时间流逝，萧魄连自己都没察觉地正色起来，在心里拿对方和自己作比较。
虽然此人动作间有灵力略微跟不上剑招的瑕疵，但一套动作下来几乎是融会贯通，如有神助，再加上自己独到的理解，硬是将这套基础剑法发挥出原来的三倍功力，瑕不掩瑜。
若放任其成长下去，定然又是一代人杰。
如斯想着，萧魄随手搭在旁边的抱春剑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再抬头看过去，他愣了愣，只见原来的地方此时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好像人间蒸发似的。
而恰在这时，一个冷淡疏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下方传来：“在上面的风景好看么？”
萧魄心头一突，骤然睁开眼睛，瞬间对上树底那双平静如沉湖的眼眸，在这一刻，好像连他自己也沦为了那湖面上憧憧的人影。
“做什么，”萧魄拿下唇边的花，懒散地支着下颌，语气挑衅道，“这里不给睡觉？”
江影转身就走：“你随意。”
本来在下面练剑的林空，此时已经站在院门口，见江影走过去，还听到他自以为很小声地问：“萧武师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他不用，他要睡觉。”江影道。
林空若有所思道：“哦……”
两人结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但隔得老远，还能听到江影的叮嘱声：“不要学他，你需按时吃饭，不然长不高。”
“嗯嗯。”
后面的萧魄：“……”
谷阳门的剑法《春雨》其实难度不大，毕竟只是基础剑法，只要肯下功夫，天赋差的弟子半个月内也能学会。
更何况林空作为未来boss，这具身体的天资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否则也不至于后来差点以一己之力毁灭天道，成为人人忌惮的大魔头。
待他练成当天，萧魄再待不下去，一下学就把江影堵在讲堂里，路过的学生暗暗扫视两人，低声窃窃私语。
江影闭了闭眼，等人都走完才问：“何事？”
萧魄听他催促，顿时就不急了，眼睛弯弯地道：“你猜。”
“……”江影没有这闲情雅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他，“鲛珠。”
萧魄打开看两眼便明白他先前去无妄秘境是为了什么，现在见他如此，遂也间接得知结局如何：没效果。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那至纯妖种如今不是有实体的妖鬼，鲛珠只针对宿主，林空的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自然对他无用。
“怎么，江天师要贿赂我？”萧魄故意道。
明知故问。江影没计较他的揶揄，言简意赅道：“我要回清阳宗找我师尊。”
若说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知道未来的走向，当属清阳宗有命仙之称的寂因长老。
上一世，他算出将会有个异世之人横空出世，并救世于水火，这才将江影带了回去，而江影最后确实如他所说阻止了一场灭世劫难。
“小影，切勿频繁介入他人因果，否则扰乱秩序者必将遭受反噬、万劫不复。”
这段话是寂因对江影的最后一次告诫，而他最终也以自身印证此话，因此而死。
这一世的寂因并没有来找“刚刚迷失异世”的江影，这或许恰恰证明，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早已发生偏移。
如今至纯妖种留在身边后患无穷，往前一步，面临着林空可能被夺舍，随时走上老路的风险。
后退一步，则面临着至纯妖种流落人间，再次引发上一世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掀起腥风血雨。
江影这几天找遍所有典籍，却都没有看到有关如何消除附体类妖鬼灵智的记录，饶是冷静如他，也不由想到些不好的结果，但他很快就将之抛至脑后了。
若人力有所不逮，那便问天。
“林空呢？”萧魄没有问为什么。
江影扬起下巴，点了点锦囊：“看护费。”
“……”萧魄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你当真放心得下我。”这次是陈述句。
“免谈。”
不待江影回应，萧魄已经把手里的锦囊丢回去给他，冷声道：“上次若非特殊情况，他连一根头发都休想入谷阳门境内。”
话是这么说，但按林空现在这个状态，打从云城出来，他便没有不是特殊情况的时候。
“今年的宗门大比快开始了？”江影忽道。
萧魄扫了他一眼。
学宫三杰固然出众，但前世第一个打破谷阳门霸榜多年局面的，可是他江影，一个刚离开学宫、初入清阳宗的新人。
“萧无幽，”这是江影重生后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今年的战力榜，你的位置恐怕要易主了。”
萧魄挑眉，眼尾染上笑意：“就凭你？”
“嗯。”江影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对小二说要一壶茶。
他看着萧魄的眼睛，勾起嘴角，从善如流地将锦囊挂在抱春剑剑柄上：“那就，挑战台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