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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学宫 “萧武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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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影拎着林空到祭酒面前时，后面还跟着优哉游哉过来看戏的萧魄。
祭酒带着整个学院的门子赶到学舍挨个找人，但最后人没找到，倒是发现几个被打得很惨的学子，紧急送去医治后，罪魁祸首也已经被押送过来。
林空为难地觑了祭酒一眼，小声道：“……我现在叫它，它不肯出来了。”
江影眼稍转向面前的祭酒，后者昂首挺胸一副“给我个解释”的表情瞬间委顿下来，好声好气道：“小孩子家家哪有什么隔夜仇，道个歉就过去了嘛。”
祭酒都已放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没人敢有意见，何况是那两个狗腿欺凌林空在先，抖搂出来该道歉的还说不准是谁呢，只能哑巴吃黄连地接受这个结果。
回到学舍，林空被支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江影点了盏灯，在窗前的椅子坐下，揉了揉额角，冷淡的脸庞掩盖不住的疲惫。
连日赶路尚未休息，一回来又被林空的事闹得心绪起伏，最后还强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跟萧魄这个疯子打了一架，就算是铁人也没有这么消耗的。
“还不走？”江影的眸光从眼尾斜飞出去，正中屏风后那道颀长的身影，后者还百无聊赖地在指尖转着一块方形的东西。
方才一战是江影赢了，或许因为刚拿回本命剑，修为亦有进益，他的状态还算不错。
空气静默片刻，连氛围都变得低迷，屏风后面才迟迟传来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你对他产生感情了？”
这个问题不算没头没尾，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所以落入江影的耳中就自动翻译成“若真到了那一步，你狠得下心？”
江影煮一壶新的茶，倒进茶杯里，反问道：“这是你要的前提？”
“……”
“如果是，”江影缓缓道，“那么不劳您费心，我向来分的清公事和私情。”
竹牌子唰唰转圈的响动蓦地在指尖停下，萧魄讽刺地低笑一声，道：“你现在如何我不关心，但若真到了那时，我保证，铲平玄阴教的那天就是他们两个的死期。”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门，却正好跟墙后一双惊惶的眼睛对上，萧魄神色晦暗地瞥他一眼，没有停顿地抬脚离开。
林空不知所措地在门外站了会儿，再进去时，室内漂浮着淡淡的茶香，他走到窗前，被江影邀到旁边的椅子落座。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江影给他倒半杯茶。
林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埋着头不肯说话，江影没有逼他，声音却放轻了些：“你是我亲自带回来的，我理应对你负责，你也有知道一切的权利。在云城你抓住我的那一刻，不就代表了你选择我么？”
林空闻言，不禁握紧手里的茶杯，死死抿着唇，低声道：“对不起萧大哥，是我太……”
“不。”江影打断道，“我应该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一点。”
林空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看着他，江影坦言道：“我会去云城，会去谷阳门，会离开这一个多月，都是为了你。或许你不相信，但你确实是在计划里贯穿始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计划？”林空一怔。
江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体内的那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空闻言，没有隐瞒地道：“它说你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为了利用我而已。”
“它有说那些人是谁么？”
“没……”
江影把茶水放凉，指尖蘸了点茶在桌上写字：“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人是谁。”
林空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水痕，对着上面念出来：“玄，阴，教？”
“记住这个名字，听好。”
江影将被子里的茶水倒掉，娓娓道来：“这个组织无恶不作，经常四处煽风点火，他们追崇一种叫做至纯妖气的邪气，为此联合妖鬼杀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他们坚信世界将在不久之后毁灭，唯有修炼至纯妖气的人才能带领他们逃离此间，去到往生飞升成仙。你之前不是做过一个梦么？”
经他提醒，林空很快就回想起那个将他困住的梦境，天崩开裂，圣子救世，还有一群穿着黑色斗篷的狂热信徒。
原来自己早就和那些人接触过了，林空心有余悸，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个梦，仍然会被里面澎湃的情绪感染，恐慌和躁动。
江影没有续茶，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生本不该如此，你体内本来也不应该有其他的存在。或许，你们原本只是万千平凡家庭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但林空对他的弦外之音几乎一点就通。
他是玄阴教的牺牲品，是把他的家毁了。
林空没有说话，心头却不由引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震颤和痉挛，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头，指甲深深盖嵌入掌心。
江影没有催促，耐心地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半晌才带回开头的问题：“为了让更多人，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免受无妄之灾，拔除玄阴教就是我们的计划。”
“我……我，”林空抓紧自己的衣摆，情不自禁提高声音，下定决心道，“萧大哥，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江影看着他坚毅的眼神，目光柔和道：“尽可能地坚持得久一点吧，林空，不要被迷惑、被取代，在被发现之前快点成长起来。”
临睡前，林空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江影的那番话，只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多了很多担子，那个玄阴教是为了他体内的那个它么？
“嗯哼。”一个得意的声音蓦地在脑海响起。
林空心中一惊，连忙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听到我的心声？”
至纯妖种盘腿悬浮在他身体的黑暗深处，无语道：“我又不聋，你自己说出声了都不知道？”
“反正、反正不许随便和我说话！”林空谨记江影的告诫，生怕再被它夺走身体控制权。
“切！谁稀罕。”说完，至纯妖种便再未开口，似乎是被他气到了。
林空的脑子又恢复安静，经过这么个插曲，先前的彷徨不安好像散了些，随之升上来的是和江大哥终于产生联系的安心感。
他想帮上江大哥的忙就要更加努力才行。
一夜无梦。
天亮后，两人结伴前往学堂，在门口分开去各自的讲堂。
学宫中教授的主科目有七，分别是历史，算术，推衍，除妖理论，炼器，法阵，剑术，除外还有副课若干，其中炼法剑三科还要进行实战测试。
今日刚好轮到剑术实战小测。
江影的剑术自不必说，在一众学子踌躇犹豫的时候站出来，第一个完成了小测，得到武师应允后便到隔壁教场去看看林空的情况。
然而他还没走近，便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有不少学子将教场外围堵得水泄不通，但又不敢真的靠近。
“嚯！这剑术！我还没看清呢，前面那五只草人就瞬间碎成渣子了。”
“听祭酒说，萧师兄是特意回来给师弟师妹传授剑术经验的。”
“萧师兄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刚入学宫就打响名号的天才！学宫三杰指的就是当年学宫中最有望登上战力榜第一的三个顶级天骄。毕业考核后三人因缘际会成了同门，初登挑战台就为谷阳门包揽战力榜前三，连续好几年稳居其位呢……”
江影从旁边经过，听了一耳朵八卦，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现场时，他还是瞬间蹙紧眉头。
只见宽阔的教场上，十几个小孩仿佛躲避瘟神似的，整齐地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另一边，一个身量高挑的黑色背影看上去兴致盎然，慢悠悠地对跟前的浅蓝色身影道：“来，杀了我。”
“……？”
闻言，江影手里差点化出清净剑，刚要走过去，忽地听到另一道说话声，抬起的脚倏然顿在空中。
远处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一次次被踹倒在地，又一次次抱着木剑爬起来，明明感到恐惧，声音却强作镇定道：“如……如果我打倒你，你可以教我剑术吗？”
“你？”萧魄余光往这边扫来一眼，笑声带着戏谑，“你要是能打倒我一次我就教你，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林空拄着木剑站起身。
江影已经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萧魄这个完全随心所欲的玩意儿怎么可能真是来传授什么剑术经验，说是来戏耍小孩的还更可信一些。
难道是因为昨天从他这碰了壁，一点亏都吃不得，就要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林空如今连灵府都没开，在萧魄面前就跟小蚂蚁似的，指头随便用点力就碾死了，更别说打倒他，简直天方夜谭。
而萧魄显然也这么想。
他昨晚从江影那出来便宿在学宫里，被祭酒找上门，特意让他出任今天武师一职，实则是想借他学宫三杰的名头，为今年招生引来更多生源。毕竟都是自家人，不用白不用。
换作平常，萧魄最烦被拘着做这些枯燥乏味的事，就算是在他读书的那两年，萧魄也没有几次是乖乖遵守规矩的。但天赋摆在那，讲师们也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这次不同，萧魄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连祭酒都惊讶了一下，硬着头皮准备的劝说之词顿时失去用武之地。
萧魄想起江影防他跟防贼似的，他倒要看看，江影这次要怎么护住那个心肝肺。
不止当事人是这么想，就连场外的观众都觉得不可能，这小孩不过一个凡人，对上玄阶强者就跟送菜差不多。
所以当林空再一次被击倒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击倒时，林空的动作令人始料未及。
他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如同一只敏捷的小豹子，偏头避开头顶落下的抱春剑剑鞘，看准时机，速度快如闪电地将近在咫尺的萧魄扑倒在地。
没人反应过来，就连被抱住的萧魄本人都愣怔了一瞬。场外的江影先回过神，立即上去阻止事态发展下去。
“看吧！早点换我就没那么多事了！”开口的声音要沙哑一些，显然是“林空”顶号了。
虽然它的妖力受限于摄魂镜，但妖种该有的灵活一点都没少，真要它打倒萧魄是不可能的，但可以钻一下字面意思的“倒”。
似乎是怕萧魄找它秋后算账，说完这句话，林空就被换了回来，连忙起身，怯生生的眼睛含着歉意和羞窘。
萧魄还没说话，旁边就率先传来一道沙沙的脚步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几息后，头顶果然落下江影凉凉的声音：“萧武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如何？”
面前递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萧魄也不客气，抬手“啪”地抓住他，借力从地上站起身，似笑非笑道：“不愧是江天师带出来的好弟子，一脉相承的……不择手段。”
江影提醒：“别忘了兑现承诺。”
萧魄顿时笑意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