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天没亮 ...
-
天没亮,外面吱嘎一声,接着门咔哒关上。
被窝里传出长长的叹气。
他又出去了,又不理我了。
我承认前天嗓门是大了点,我后悔了知道错了。
都两天没跟我说话了,还说什么关心我要跟我和好。
狗屁。
骗人……小山也骗人。
亏得自己还念在前天晚上又打雷,他还给自己捂耳朵的份上,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他计较了。
昨天还眼巴巴盼了他一整天,等他回来想跟他说。
我原谅你了。
结果一大早就偷偷摸摸出去两回了,鸡都没叫呢,出去干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讨厌鬼,凶凶怪。
我又讨厌你了!
被窝里叽里咕噜的牢骚还没发完,外面的门又吱嘎一声。
那谁谁谁又回来了。
床上的“毛毛虫”咕蛹着散开束缚,一只大扑棱蛾子披头散发从里面飞快爬出来。
鞋都穿反了,抓住床边盲杖就往厨房奔。
厨房里铛铛铛的切菜声顿时一停。
苏青菡抬头盯着门边那道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大蛾子”,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他没出声。
因为前天自己就问了小白一句“脸咋那么红”,他就大发脾气连说好几句“我讨厌你”。
这我知道啊,用得着强调那么多次?
那天下着大雨没法外出,苏青菡就一手拿鸡毛掸子一手拿抹布,一声不吭把家里上下打扫一番,一整天都没跟小白说话。
昨天也没机会,今天他自然也不敢吭声。
老两口再过几天就回来了,熬过剩下的日子,不管是他还是小白,都解脱了。
小白抿了抿唇,又拿指甲抠抠门缝。
“你今天……还出去吗?”
只听哐当一声,急切的脚步眨眼就到眼前。
苏青菡伸手摸他额头,“你病了?”
小白:“啥?”
什么时候这家伙会轻言细语跟他说话了?
苏青菡觉得不是自己幻听了就是对方生病烧糊涂了。
凶凶怪的掌心很暖,很舒服。
小白主动往前蹭了蹭。
苏青菡吓得瞬间抽回了手。
反常,离谱,甚至还有点惊悚。
小白恋恋不舍地抚摸方才被触碰的位置,嗓音比之前还软。
“前天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苏青菡受宠若惊。
本来打算等他继续说下去,忽然又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连忙开口:“我没关系,你随便怎么说都行,我没所谓的。”
“那……你还没回我,今天到底要不要出去啊?”
“呃……”
先前出去两趟修理溪岸,上游那边暂时没有大碍了。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看着也不像是会突然下雨的样子。
苏青菡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字字斟酌道:“没意外的话……应该……不出去了。”
小白松了口气。
“那、那今天就在家里,什么都别干,不对还是要吃饭,吃了饭然后什么都别干。就就在家里,陪陪我,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苏青菡怀疑的目光要把小白盯个对穿,真想撬开他的脑瓜看看里面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好不好啊?”
“哦。”
小白的指头还在一下下抠门缝,他低头小声说:“你要说‘好’。”
“好吧。”
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不知道他又想出什么新招了。
吃过早饭,苏青菡洗了碗,收拾完灶台柴堆,顺带把自己也收拾了一番。
然后就老实巴|交去了里屋,毕恭毕敬送人头了。
小白坐床上抱着小黑崽比他还慌,紧张得四下乱看,手里还一个劲地挠小黑崽屁股。
“那个、等下午,下午再说吧,我还没准备好。”
搞什么阵仗居然还要准备这么长时间。
苏青菡有点担心了,屋里弄脏弄乱起码还能收拾,就怕万一弄坏什么东西,他该怎么跟大娘他们|交代?
老两口虽不至于会怪他,但是他自个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他不出去了,索性搬来椅子守在床边,生怕小祖宗闯出大祸来。
可苏青菡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往常要么干活,要么跟人说说话,除了睡觉,动手动脑都不让自己停下来。
否则一些讨厌的脏东西就会找准机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要过好日子,他才不会被那些东西困住一辈子。
小白歪头:“你咋还不出去啊?”
“我……咳咳,你不是让我什么都别干么?”
“哦,也是。”小白点点头。
之前他要是也像今天这样听话,早就和好了。
怪尴尬的。
“你还是去做点什么吧。”
苏青菡得令立马起身出去,打个呵欠的功夫,他又小跑回来再次坐到椅子上。
小白一脸茫然:“咋啦?”
“没事,你玩你的,我不出声,当我不存在就行。”
怎么可能!
心跳都快藏不住了啊!!!
小白想了会,转身嘿咻嘿咻地把厚重的被褥往床里推,然后哼着不着调的歌,装作与小狗玩闹的样子,一点一点,悄悄挪到床边来。
他依着方才声音源头,判断出大概位置,信心满满地抬起屁股,准备“意外”摔到对方怀里去。
蠢蠢欲动。
“别动,”苏青菡头也没抬说道,“我在补衣裳,当心针扎到你。”
补衣裳?
小白忽然记起来,“是……二丫叨坏的那件?”
“嗯。”
屁股重重落地,脑子里恍恍惚惚。
对啊,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是他指使二丫去叨凶凶怪的,还让大黄和小鸡都去欺负凶凶怪。
是他,是他在背后使坏。
凶凶怪是凶了一点,但是跟自己比起来,似乎是自己欺负他的次数比较多。
他不是娘亲口中的乖宝。
他是坏宝宝。
坏宝宝,没资格|交朋友。
衣裳补到一半差不多也该做午饭了。
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苏青菡去叫人吃饭的时候才发现——
小祖宗又不高兴了。
这回倒没有大喊大叫说讨厌他的话,一反常态安静得离谱。
跟锯嘴葫芦似的,问他咋了只是一个劲摇头,啥都不说。
难懂。
苏青菡也由着他,下午许大爷来报信说挖新沟的事村长同意了。
他欢喜着抄家伙,拉着小白到钱婆婆那,闲聊两句就跟许大爷走了。
每年的雨季都来势凶猛,山沟窄了涨水就快,稍不留神就会冲垮庄稼。
苏青菡举着锄头越干越有劲,越干越开心。
这新沟要是挖好庄稼就安全了,大伙晚上也能睡得踏实,不愁来年吃不上好面好饭。
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新沟的方位照着前年大伙商量过的来,只不过当时人手不够,白天又要顾着除草种菜,大伙那时决定只挖到小石桥附近。
只要老天爷不连下个两三天大雨,溪水涨到路面也能接受。
今年可好了,村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壮汉,一个顶八也不在话下。
村长扬手一挥直接把新沟长度定在前山脚下,途经麦地菜地,以后灌溉庄稼也省了不少力气。
大爷们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挖了小半个时辰就得坐下喝口茶喘会气,看着前头那几个忙碌的身影,许大爷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哇!”
大壮拄着拐杖,肩上还能挑个担子装石头。要是小山给他装少了,还嚷嚷着不干。
小山怀里抱着一堆细小石子,瞧着那已经装了大半筐的分量,他不放,大壮哥就不让他走。
梅娘护弟弟,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放下锄头跑过去就跟他拌嘴。
两人吵得有来有往,苏青菡还在前面埋头刨地,听着听着也被他俩给逗笑了。
“以后你就在家织布带娃,俺出去赚钱养家!”
大壮瞬间面红耳赤,结结巴巴:“你你你怎么敢……”
梅娘双手叉腰,扭头一哼:“有什么不敢的。”
村长坐在石头上吧嗒着烟嘴,听了这话面色沉了下去。
另一边的村长媳妇周氏也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王婆子,阴阳怪气:“之前给她介绍好几个条件好的都瞧不上,你说她咋喜欢上一个……这样的,还有得生吗?”
王婆婆看着小丫头长大,打心眼里替梅娘高兴。
她听了周氏这番话真想怼回去,又顾及到在场人多,不好落了村长的面,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说:“你管恁宽,只要人家喜欢就行了。”
只有在树下歇息的大伙哄笑一团。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连苏青菡这个木头脑袋也听懂了,他停下锄头,回头看了眼。
槐树成荫,日光掠影,树下青年少女,欢声阵阵。
乡间清风带走了他们的疲惫与汗气。
苏青菡仰头看着湛蓝蓝的天空,高远辽阔,心中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真好啊。
大伙热火朝天干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村长也没张罗收工。
说是眼看新沟就要挖到葛三家门口了,这会收工回去,就怕明天变卦又不作数了。
一提那混球,大伙都没见他挖几下,人都不知道又躲哪偷懒去了。
趁天还没黑,大伙都想多挖一点是一点。苏青菡一个人在前头挖出深沟,村民们就跟在后面垒土砌岸。
一些年纪大的老人们实在挖不动就打了招呼回去了。
天色愈暗,弟弟从小怕黑,梅娘打算把弟弟送回家再来。
眼看俩姐弟走了,村长和媳妇周氏也收拾东西回去了。
苏青菡埋头苦干,一声不吭像头老牛似的,等肚子咕咕咕咕叫起来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停下来回头一看,大伙差不多都回去了。
夜色昏暗,依稀辨别出远处梅娘、大壮还有许大爷三人正坐在田坎上休息,个个手心都磨出了泡,累得站不起来了。
苏青菡往回走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干脆把家伙都放在这,我拉板车送你们回去吧。”
大壮往地上一躺,有气无力:“不走了,俺今晚就睡在这。动不了,感觉剩下的胳膊和腿都不是俺的了。”
然后他把头一歪,冲着唯一站着的人说:“你真不是人。”
梅娘两次尝试站起来,尝试失败。许大爷就更不用说了,苏青菡蹲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要不是那俩珠子还在晃,都怀疑他老人家是不是直接原地入定了。
苏青菡笑着去田坎上拉板车。
月色清亮,田野间有虫鸣,有蛙叫,风吹麦浪,点点萤光。
隐隐约约,还有嗷嗷狗叫。
苏青菡停下一顿。
这是只有小狗才会发出的声音,跟小黑崽很像。
声音急切,绝对不是玩闹的叫声。
村东方向。
“我待会过来!”
苏青菡留下一句话就朝狗叫方向奔去。
月光清亮,远远注意到田坎上一团飞奔的小黑影。
真的是小黑崽!
小家伙也看见他了,蹬腿一下飞扑跳进他的怀里。
“嗷嗷!”
苏青菡心急如焚,嗖得一下狂奔出去。
风啸耳鸣,脑子里一片空白顾不得思考。
周围都是麦地没听到异响。
黑夜中放眼一望,远远的,只有村长家的菜地围了半丈高的竹墙。
“是那吗?”
小黑崽狂叫起来。
苏青菡顾不得去找正门,飞脚一踹。
看到里面的场景,苏青菡目眦欲裂。
胸腔霎时间被前所未有的愤怒填满。
他握拳猛出,暴喝:“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