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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青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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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菡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多暖。
小白应该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小黑崽都被挤得掉在枕头上,急得小家伙哼哼唧唧拿爪子刨,拿脑袋拱。
他抬手一捞,又把小狗崽揣回怀里。
正打算起来,领口蓦地被人拽住。
“凶凶怪……”小白颤抖着哀求。
“雷声小了,我去做饭。”
小白又凑近几分,柔软的触感划过下巴,嗓音里带出一点哭腔:“你别走。”
苏青菡浑身一震,胃里翻涌几下就被他忍住了。
这回他倒没有推开人,只是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换了个姿势,重新跪好又捂了过去。
小白被源源不断的暖意烘得晕晕乎乎,两只耳朵更是出奇地发烫,扑通扑通的心跳压制不住,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心口飞出来一样,迷得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小狗,正躺在一朵松软舒适的棉花云里打盹。这朵云驼着他晃晃悠悠,左右摇摇,最后把他送到更厚更软的云团之上。
身体一下没有了支点,逐渐凹陷在过分柔软的棉云当中。
越陷越深,逐渐沉沦。
不要睡不要睡,睡着就感受不到,也不要醒,醒了就再也梦不到。
就这样就好,就好……
小白努力使自己沉浸在着迷的晕眩感里,意识半梦半醒,忽上忽下,欲|罢不能,然而他觉得自己还没享受多久,突然有一团热气靠近。
他顿时弹跳起来,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苏青菡疑惑,明明昨晚趁他睡着热敷时他都没感觉,怎么这才碰上就醒了?
嗯……说明本来就醒着,也不算自己吵醒他。
小白怒气冲冲:“你想烫死我!”
“下床吃饭。”苏青菡提着草药包出去了。
小白一个人坐在床上呆愣。
昨晚的捂耳朵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
他像极了话本里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全然不记得梦里的温存与美好,被摸过的两只耳朵成精了似的,化身两个聒噪小人敲锣打鼓,在耳道里奔走呼号。
“凶凶怪,你别走,别走,别~~走~~~~”
好烦!
小白气得想掀桌。
他怎么会这么低声下气跟讨厌鬼说话?
他烦躁地把头发抓成鸡窝,还不过瘾,手上还觉得空落落的。
我的小狗呢?!!!!
“偷狗贼!把小狗还给我!”
小白拄着盲杖,气冲冲来到堂屋桌前。
奇怪的啪啪声响愈发清晰。
苏青菡左手托着小黑崽,右手托着碗底正给它喂肉汤糊糊。
“它饿了,喂饱了还你。”
讨厌鬼讨厌鬼!
小白气红了脸,话都抖不利索了:“我的小狗我自己喂,你你你你要是敢下药,我不会放过你,这可是小山送给我的,我要给小山告状!”
凶凶怪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正悄悄地干什么坏事。
小白瘪着嘴,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小黑崽摇着尾巴吃得正欢,还没吃完碗就被拿走了,接着它被抱起来放到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别哭,还你。”
小白抱紧小狗不敢动,直到听见离开的脚步声才松了好长一口气,脱力一般扶着桌子坐下,举起小狗亲了又亲。
摸遍小黑崽的全身,没有发现外伤,肚皮还圆鼓鼓的。
小白轻哼一声:“算他识相,不然我咬死他。”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敢欺负小狗就给你坏果子吃!
门外的人等他放完狠话,若无其事进屋坐下摆放碗筷。
今天小白没骨气地不摔碗了,饿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恨不得把凶凶怪也啃来吃掉。
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吸溜咕噜的动静,但他知道凶凶怪也在吃。
切,爹娘又不在,装什么秀气斯文。
苏青菡盯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唇下变浅的咬痕像月牙船似的,跟着咀嚼一上一下。看起来不用热敷再过几天自个就消了。
他放下筷子,摸出手帕擦嘴。
“待会我要去李婶那买鸡蛋,你要去找小山玩的话就跟我一块出门,午饭前来接你。”
小白半信半疑,这家伙会有这么好心?
不过他知道小山家在哪,也不怕凶凶怪把自己带偏。
“床头柜上有一包麦芽糖,你揣上跟小山一块吃。”
哼。
反正现在饭都吃了,要是糖有问题让他跟小山闹肚子,就让二丫狠狠叨他。
于是小白扬起下巴,偏头轻哼一声勉强同意。
晚上,小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早晨因为打雷的事别扭了一上午,跟小山碰头后被对方问起才反应过来。
凶凶怪昨天今天居然都主动跟他说话了。
真是奇了怪。
他良心发现了?开窍了?下定决定跟自己和好了?
可也没道歉啊。
他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小山却信誓旦旦说一定是和解。
不然不会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想吃什么,想穿什么。
“一般男人都好面子,嘴上开不了口,只有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决心。
阿姐说了外面多得是渣男只是动动嘴皮,嘴上说着要改知道错了,其实本性难移,心里压根没改。
跟他们相比,凶……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怎么觉得你老爱帮他说话。”
“没有呀,你既然还想跟他做朋友,我是真心希望你俩好。你要不信就再观察几天,看他是不是真心的。”
不就是道个歉吗?说一下又怎么了?
难道他的嘴被下过毒,说了“对不起”三个字就会立马变小猪小狗吗?
他才不会主动去问,显得多上赶着要跟人好似的。
哼,谁稀罕。
耳朵里的小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又开始敲锣打鼓,一字一句:“你、别、走~~~~”
小白咻地扯过被褥盖头。
讨厌死了!
夜里哗哗下起了大雨,一连下了两天两夜。
雨水冲垮了小溪上游两岸,周围低洼田地很快就被淹没,幸好那附近是片荒地无人耕种。
一大早,苏青菡收到许大爷的报信,放下碗提着锄头就冲进雨里。
豆大的雨点打得人浑身都疼。
山脚下临时搭的草棚,一众老头望着雨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焦急,然而又谁都不敢过去。这时候要是摔倒崴脚,还得连累青河停下来照看。
再不尽快开挖新沟,今年的庄稼怕是全折了。
大壮倒是不怕,光戴着一只斗笠就急吼吼想去上游帮忙,路上遇到赵丁头,又被对方强按回家里。
两个时辰后,苏青菡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汗水,踩着石头上岸,膝盖以下两双腿泡得浮肿像胖萝卜。
回到草棚,众人迅速围拢过来,披衣裳,递馍馍,盛姜汤。
苏青菡打着哆嗦被赵丁头推到火堆旁坐下,接过钱叔端来的汤碗,小声说了谢谢,嗓子哑得跟鼓风箱似的。
“水道多挖了两尺,这会雨小了,待会再把下游水道深挖一些,撑过这两天问题不大。”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要是这雨接着下个四五天,只深挖水道恐怕躲不过大水。
李老汉叹气:“雨季提前了俩月,原本下个月才开始溪岸加固,这下可好,直接冲没了。”
一口热汤下肚,苏青菡顿时觉得暖和多了,“我再去跟村长说说挖沟的事吧,上次提了,不知道为啥他不同意。”
“哼,还能为啥。”赵丁头往地上啐了口,“葛三不同意。”
钱老头:“前年俺们就提过挖新沟,从山前引水过来还能方便村东头打水,只是中途有一段就得经过他家门口。
也不知道那厮给村长灌了啥迷魂汤,他说啥是啥,村长就依着他也没同意。”
张大爷:“一个外村来的小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做正事,你们记得不,当初他来那会村长可没提要帮工啥的,也没跟俺们商量,直接就给了他三亩肥田。
青河帮咱村里做了恁多活,结果还讨不到老棒菜一个好脸。”
众人火气上头,越骂越难听。苏青菡尴尬地扯起嘴角,打圆场说自己不在意,转头就被赵丁头呵斥。
“你也是,笑什么笑!这时候就该跟俺们一起骂,别有事没事只知道笑,该生气生气,该发脾气发脾气,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惹!”
“啊?”苏青菡讪讪地摸了摸脸。
笑也有错?
他笑起来很难看吗?
他每天出门前都要对着水盆练习很久,嘴角、眼神,应该都挺自然的。
就算是假笑,也总比板着脸要好得多吧。
许大爷:“你就这臭脾气,好好的吓青河做什么!”
“俺也是为他好!”
赵丁头恨铁不成,瞪他一眼,“那葛三回回遇上他都要嘴碎,这小子不还口就算了,还笑,笑什么笑,你越笑他越欺负你!”
钱老头点头觉得也有道理,附和道:“俺之前不喜欢你,也有这层意思,不用装样子,该咋样就咋样。
你瞧小白,上次你婆婆打趣他嘴馋,说将来要胖成小猪,他还不乐意,脸一垮马上就不理人了。”
“就是,俺们活了大半辈子,真笑假笑还看不出来?真当俺们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呐?皇帝老儿落难逃亡,还向俺们讨吃的哩!”
众人大笑。
苏青菡又喝了口姜汤,假装被热气润到眼睛,揉了揉,然后抬头跟大伙一起笑出来。
笑得流出了泪。
下午雨停了。
苏青菡匆匆回家换了身衣裳又赶着跟大伙汇合去下游挖水道。
小白只好让隔壁钱婆婆帮忙看顾。
自打老两口外出,葛三往村西这边跑得也勤了,日日进出都能瞧见他在附近晃。
这几天苏青菡出门要么把小白带上,要么就托人照看,反正不会让那地痞无赖找着机会。
众人忙到后半夜才收工,他就跟着钱老头一块回家接小白。
钱家堂屋,竹椅上缩着一大一小,小白抱着小黑崽已经睡熟了。
苏青菡把人抱回来放床上就去草屋洗澡,收拾完再进屋的时候,被褥已经被熟睡的人踢到床尾。
他走过去重新把被褥拉上来,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袖子就被人拽住。
苏青菡尝试扯了扯,没扯动。
熟睡的人哪来这么大劲。
苏青菡:“……”
小白侧躺着,大半张脸都埋进被窝,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小白讨厌他,他不在家对方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钱婆婆说他闷闷不乐一整天,眼睛一直朝着门外,明显就是在等人。
等爹娘?等小山?
总归不会是等自己。
苏青菡真的看不懂他。
跟他说话不乐意搭理,不跟他说话他却更加生气。
猜不透,也无意去深究。
只要小白站在安全线以外,别过来,做什么他都没所谓。
就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