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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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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堂屋里笑声一片。
刘老汉大笑:“早些年梅娘家里进了贼,那贼太贪,卷了三块老腊肉,一篮子柴鸡蛋,还想把窝里的二丫也绑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笑得直拍大腿,“二丫咬着贼裤头不放,那厮疼得哭天喊地,甩也甩不掉,大冬天光着屁股蛋就逃了哈哈哈……”
“二丫被梅娘养得膘肥体壮,只认她一个,连小山从前都被它叨过。”
王大娘抹干眼角笑出的泪,“幸好没叨着肉,你那件也别补了,以后还能做鞋面,正好昨个在店里扯了块新料子,回头给你俩兄弟做件新的穿。”
说到屋里那位还在赌气的小祖宗,刘老汉回头看了眼虚掩的屋门,既心疼又无奈。
那晚的事都过去两天了,只要青河在,他就不肯上桌吃饭,大有绝食抗议的意思。
“菜给他留了没,俺那份肉也紧着他吃,当心饿瘦了。”
“放心,他比你精着哩!”
王大娘笑眯眯的,“这桌上的香竽糕哪次不是他偷吃完的,肚皮撑得像小猪,他哪会饿着自己。”
“也就你会惯着他。”刘老汉笑着看向苏青菡,“往后不给他买,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苏青菡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他那是给老两口买的,只是大娘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才那样说罢了。
里屋门虚掩着,外面的说话声一字不漏落进床上之人的耳朵里。
小白咬着被褥,委屈地流着泪。
爹娘跟凶凶怪一起看我笑话,跟凶凶怪一样都是大坏蛋,你们都是一伙的,都要欺负我。
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我以后再也不做乖宝宝了!
你们休想再听到我说一句话,也休想再看见笑容出现在我脸上。
我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大坏蛋,你们就满意了!
小白气哼哼缩进被窝,脑子里幻想当爹娘看见自己再也不笑不说话的时候,会多么痛苦多么懊悔,会多么多么自责,甚至一定会狠狠痛骂凶凶怪。
哼,该,让你欺负我。
小白越想越痛快,气消得差不多了才裹紧被褥,蒙头大睡。
迷迷糊糊间,小白听见娘在跟他说话。
具体说什么没听清,就听见“走了”、“镇上”、“好几天”之类的。
他翻了个身,咕哝着让她大声点。
没人回他。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惊醒,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外面只有奇怪的轱辘声。
并且越来越远。
这是牛车,有谁走了吗?
小白赶紧敲着盲杖出去,走到堂屋外面他听见迎面而来的脚步声,小声喊了声爹。
没人应。
又唤了声“娘”,还是没人应。
小白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突然就腿软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颤,慌张无措地不停往后退。
“爹——娘——”
他哭着向周围大喊。
面前这人是凶凶怪!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凶凶怪一定会把他丢出去的!
“呜呜呜……别丢下我……”
再退就会碰到门槛,他一定会摔倒。
苏青菡冷眼任他哭。
方才家里来人,是老两口在镇上的表亲来报信,家里长辈过世,希望过去帮忙料理后事。
这一走就是六七天,老两口换了衣裳就跟着去了。
这几天家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机会挺好的,不是吗?
苏青菡神色冰冷,“别再装了。”
小白吓坏了。
果然爹娘不在这个大混蛋就会露出那副凶巴巴的模样。
他想要赶紧回屋躲起来,脚下忽地一滑,他哇地一声。
害怕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凶凶怪抓住了他的腰带,整个人被提在半空。
他更害怕了,手脚胡乱挣扎。
苏青菡没理他,提着腰带直接把人丢回床上。
他想大哭,好让隔壁钱婆婆听到后过来救自己。
嘴一张开就被人捂住。
“闭嘴,想做什么随你,别吵着人。”
说完苏青菡拿开了手,拧眉看了眼手心,出去打了盆水洗了又洗。
之前大娘提议苏青菡跟小白睡一间屋,被他拒绝了。
他在堂屋靠墙的位置搭了一张简床,这样即使屋里那位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听见。
回来的时候屋里没声,苏青菡没管他,拿出短刀摆在枕头边上,和衣躺下。
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没有旁人,是那人最好的下手机会。
他一定会忍不住。
苏青菡不敢大意,翻身侧躺,右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时刻注意身后屋里的任何动静。
晨光熹微,头顶天空尚沉浸在深蓝夜色中,而山那头的天际已悄然露出一抹鲜艳斑斓的朝霞。
吱嘎吱嘎的板车在村东头一户院外停下。
苏青菡拎起门边的两只空桶放到板车旁,拔开大水桶木|塞,咕噜咕噜往小桶里倒。装满后就放回原位,拿桶盖盖上。
继续前往下一户。
住在村东的村民离溪边远,打水不方便。加上大伙年纪又大,每回有谁家需要挑水,都是左邻右舍搭把手一块抬的。
自打苏青菡住下,打水的活儿就被他一人揽了过来。陶陶村二十来户人,早起跑个四五趟也就送完了。
送完村东头最后一家,苏青菡拉着空车原路返回,回来路上碰到大壮站在自家门外拄着拐杖,老远就冲他招手。
大壮是村子里少数的年轻人之一,从战场上回来缺了半只胳膊半条腿,整天还是笑呵呵的。
他刚跑过去,就听大壮兴奋道:“老黑生了半个月都没见你来,快进来瞧瞧!”
早在一个月前苏青菡就给他送了两条新鲜的大青鱼,说等老黑生了,有多余的小狗崽想讨一只回去养,老两口喜欢家里热闹。
然而现在,苏青菡当即联想到最近的倒霉事,赶忙婉拒说等过两日再来。
万一老黑一咬就够他受了,更何况眼下又生了八只狗崽,还不得拖家带口挨个咬他一口。
“哈哈哈有俺在怕啥,放心吧,进来跟俺沾沾喜气。”大壮拐杖一扔,上来就勾上他的肩要揽着要他走,大有看你敢不敢推开我的意思。
苏青菡硬着头皮,只好从了。
三月天已经没之前那么冷,大壮仍怕冻着老黑和小狗崽子们,给窝里垫了好几层干草,还铺上自己的旧棉絮,八只黑灰不一的小狗崽正挤在老黑身边努力吃奶。
老黑狗趴在草堆里听见有人来了,懒懒地掀开眼皮,甩甩尾巴算是打了招呼。
不热情,但是出乎意料的友好。
苏青菡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大壮哈哈大笑,“就跟你说沾喜气祛霉运吧。你好好挑一个,我去拿筐。”
“放哪的,我去吧。”
“行了,真当俺残废啊!”大壮捶他一拳。
苏青菡目送他蹦跶进屋才收回视线,随后目光落在一只被挤出队伍的小黑狗身上。
它被自己兄弟挤到四脚朝天,摇晃着小短腿重新站起又加入其中。
它的皮毛跟老黑最像,却远没有母亲的油光顺滑,个头也比兄弟们瘦小,看着就像没吃饱饭似的。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小黑崽加入没多久又被挤出来了。
苏青菡抱他起来,小狗崽黑咕隆咚,凑近看才发现眼珠原来是睁开的。
憨憨的,养胖点应该会更可爱。
小黑崽哼哼着舞动爪子按住他的脸,然后探出舌头,热情得把能舔的地方都舔了遍。
苏青菡浑身一激灵,呆愣着等小黑崽舔完,低头一看。
小黑崽舔舔舌头,冲他开心地嗷呜着。
跟那晚的小白……好像。
“嘿,怎么不挑只壮点的,这家伙老是吃不上饭,还得俺给它开小灶才吃得饱。”
大壮提着箩筐回来,嘬嘬逗着小黑崽,“不过它挺喜欢你,也是你俩有缘分。”
“喜欢?”苏青菡疑惑。
“咋?就跟小孩一样呗,喜欢你才乐意跟你亲近,小孩小狗都一样。
刚满月的时候软软的一小个,牙都没长齐,整天拿嘴巴啃你。俺表姐家的小崽子就这样,回回逮着俺就咬,旁人主动凑上去还不肯呢!”
大壮瞧苏青菡面色古怪,还把小狗崽举得高高的,惊讶说:“你不会怕狗吧!”
苏青菡神情不自然道:“能讲讲……你那侄子的事吗?”
大壮打趣他是不是想生孩子了,苏青菡只是淡淡笑着。
小侄儿着实可爱得紧,大壮像找到知音一般,拉上人进屋大说特说。
从小孩刚生下来皱巴巴一团,到满月哭闹,再到后面长大点会笑会黏人,喜欢咬东西,拿到手里的任何东西都要放到嘴里咬上一口。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苏青菡已经听不见了。
意识神游天外,那晚的画面一幅幅闪现。
“刚出生的小孩就是没安全感。只要一远离他就紧张害怕,要一直牵着他,摸着他,要有人在身边,所以要一直与人亲近他才会笑、会开心……”
既然是这样,那晚在桌子底下故意摸他又怎么解释?
单纯的孩子做不出这种事。
苏青菡揣着小黑崽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以往这个时辰小白还没睡醒。
回去洗锅烧水,和面蒸蛋,他端着饭菜进屋,余光瞥见床上一团被褥抖了一下。
他走近摸上被褥,潮乎乎一片。
苏青菡猛一掀开,蜷缩一团的人脸色刷白,抖得更厉害了。
满脸通红布满泪痕,眼睛更是又红又肿,死咬着唇不出声,被咬住的地方已经出现明显的紫黑淤痕。
苏青菡立即捏住他的下巴,喝道:“赶紧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