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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小喇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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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喇叭吸吸鼻子,即将决堤的泪水被生生止住,他心里憋得难受,可小青又不准他哭。
他驼着背,没精打采。
“哦……进城后我听说,有些人去钱庄借高利钱还不上,被挖心、割腰子什么的。”
“就这?你也不先想想,挖了这些还能活吗?我还能给你做饭?还能像现在这样抱你么?”
“我没空,没时间想。”小喇叭嘟囔得理直气壮。
苏青菡拿他没辙,盛了一碗米粥喂他。
“这儿附近很安全,每天都有巡逻的,我上工的时候,你一个人无聊也可以出门去转转,我给你零花钱。”
“是吗?”
小白就着汤匙抿了一口,“还能给我零花?法宝袋再稀罕也卖不到一万,市面上顶多不过五千,这儿清静又宽敞,半年租金加上押金至少四千,你还买了储物戒,家里已经没钱了吧。”
“…………………………………………”
汗流浃背了。
苏青菡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
其实从他说要离开那晚就能看出来。
小白仅凭从前村民|口|中的只言片语,先是推算每年雨季的持续月份,进而推算出其中的打雷次数,然后加上五年。
这呆子,哦不,这祖宗,除了人生阅历浅显以外,脑袋瓜可是相当机敏,相当聪明。
他要是敢随便胡扯家里还剩下多少钱,不说立刻,只要小白出门一听,回来就能跟他翻脸算账。
当然,要是他现在实话实说,别说等人出门了,哪怕此刻坐腿上都能给你闹起来。
苏某人支支吾吾:“这个……嗯……现在是没多少钱,不过我已经开始上工了,工钱还是日结,日子一长就能挣回来了。”
“已经上工了?”
“哦对,你睡了三天,当然不记得。”
小白也没多想,反正他一不开心就爱睡,睡够为止。
他只关心:“这活儿稳定么?累么?是做什么的?每天工钱多少?工头还缺人吗?我能去么?”
苏青菡:“呃……还行,就卖力气扛东西什么的,不过应该不招人了,上工的时候我再问问。”
小白:“那快去啊。”
苏青菡:“……我上夜班。”
小白:“……”
“你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呢,不会亏了你的!”
苏青菡说着就夹了筷子炒鸡蛋,热情地喂到对方嘴边,“啊——”
“……”
小祖宗没动,脸色垮着,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一切有你。
那我算什么?
你的累赘。
你的拖油瓶吗?
你是不是就想借着我什么都不会,找理由把我丢掉。
不要我了。
……
……
……
他忽地鼻尖一酸,一头扎进对方的肩窝,小声抽抽。
苏青菡默默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
这又是咋了啊。
苏青菡原本打算等人醒了带他在附近逛逛,免得他闷出病来。
可小家伙心里只惦记着招人的事儿,刚用过午饭就迫不及待把他赶去上工了。
小白站在门口:“一定要问啊,一定要问。钱少点也没关系,只要能招我。”
“好好知道了。”
苏青菡敷衍答应,接着话锋一转就叮嘱小家伙不要乱跑,乖乖在家等他回来。
“嗯,我听话。”
等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一点都听不见,大门才慢慢关上。
小白回到屋里,脱鞋,上床。
像从前在家里一样,把玩具全都拿出来放床上挨个玩了一遍。
他有两只布老虎,旧的是娘给的,新的是阿姐送的。从前没人陪他时,他自个一手拿一只一会扮演这个一会扮演那个,自言自语一整天都玩不腻。
可现在,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小白:小山小山。
过了好一会。
小山:呼——好险,方才夫子查我功课,幸好写完了。
小白:夫子?是什么?
小山:就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你们走后我就去镇上念书啦,本想早点告诉你的,可书院的功课实在太多,我还没习惯,上次没写完还被夫子打了手心,可疼了。遭了,夫子又走过来了!先不说了。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了句“好”,对面就再没回声了。
小白:娘,娘,娘——
王大娘:又咋啦祖宗?
小白(小声哼哼):你嫌弃我了,你不爱我了,你都不理我。
王大娘(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在俺脑子里叭叭叭没完,啥时候能歇一会?
小白:哼,我找爹去。
小白:爹,爹,爹?
王大娘:别,他呼噜打得正香哩,下午俺们还得插秧。乖,自己去玩会。
小白(垂头):哦。
早知道就让小青等他睡着再走了。
他默默蜷起膝盖。
小白是冷醒的。
他黏糊糊说了句冷,等了许久也没人来给他盖被,这才一下惊醒过来。
窗户屋门都还开着,凉风一阵一阵无声吹进屋里。
在陶陶村时,夜里能听见蛙声虫鸣,溪流潺潺而过的动静,他一点都不觉得吵,甚至很喜欢,这些动静能让漆黑如墨的脑海多点鲜活的气息。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周围寂静得可怕。
两个月前,梅家院里。
小山停下推磨,认真道:“你真要跟着一块去啊?那可是五年,不是五天,不是一眨眼就过去的。如果只是担心他忘了你,可以经常找他说说话呀,犯不着要跟着去。人生地不熟的,他去上工的话也没法带着你啊。”
小白耷拉着眉毛,担忧道:“万一他不理我呢?”
“怎么会,青河哥话可多了,路上大黄朝他哞两声,他都要应哩。”
小白叹气。
他没法跟小山解释现在他与小青之间怪异的关系。
但凡他亲近一点,小青就要往后退,可一旦他生病难过走不动了,小青又会主动靠过来虚怀问暖,总让他产生要跟他和好的错觉。
要说对方原本就是这个性子倒也罢了。
偏偏他们有过最最亲密无间的夜晚。
然后被他毁了。
小山见他垂着脑袋不说话,拿过他手里的水瓢搁在磨盘上,接着搬来小板凳跟他坐一块。
“五年前,我也跟着阿姐一起去外地打工,那会我爱哭又黏人,阿姐一时找不到能看着我的人,只好把我带上。
到了新地方,阿姐总是起早贪黑,我睡时她还没回来,等我第二天一醒她却又走了。
一年到头能说上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只能靠桌上的剩菜知道她回来过。
家里几乎只有我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也不敢随便出门,怕被拐走,怕给阿姐惹麻烦。
有时我甚至想,要是真被拐就好了,她就不用那么辛苦养我这个拖油瓶了。”
小白鼻尖一酸,侧身拉上对方的手紧紧握住。
“你不是什么油瓶,你是阿姐的宝贝啊。”
“哈哈。”小山拿手背揩了下湿润的眼角,笑着说:“谁家宝贝有我胆小啊。以前一个人在家遇上贼也只敢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气,担心是附近的人,怕被贼报复。
所以那会我就有些后悔跟阿姐一块离乡,她整日与工友一起,在那边也有歇息的地方,要不是为了我,也不用多花钱租房了。
我也用不着在陌生的地方整日提心吊胆,见到生人就紧张害怕。”
小山|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对方。
“我也不是故意夸张要吓你,只是等待……真的很难熬,很痛苦,也很害怕。留下,大伙都在你身边,日子不变,只是少了他而已,况且他还会回来的。”
“……”
那时的小白确实犹豫了。
他想象着如果自己也在家里遇到贼,哪怕心里千呼万唤,小青也不会立马赶回来救他吧?
外面跟家里可不一样,规矩一箩筐,都在干活,哪能随便让人离开?
他是个普通人还好,偏生又是瞎子,这不会那不会,还得劳烦小青每天伺候他穿衣吃饭。
这可不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再加上那晚小青的反应,还以为对方会极力阻拦,就想着不去就不去吧。
没想到小青被爹娘劝了一会就同意了,还帮他一起收拾东西,问他要带哪些衣裳哪些玩具。
话里话外满是温柔的气息。
这会要他自己反悔说不去,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
只是等待而已。
只要小青记得还有人在家里等他。
他就一定会回来。
盛夏的天色暗了又明,明又转暗。
如此反复几天,水池里的荷花也全开了,满院清香,沁人心脾。
“小白,这会还没收工,饭菜我托人送到门口,你听到敲门声再去拿,趁热吃。”
……
“小家伙?……嘿嘿,活儿还有很多,不过工头说不招人了,现在大伙都没回去。工头说了,做完这单能歇一个月呢!”
……
“今天这家味道怎么样?要是喜欢明天就还订这家的。”
……
“有没有好好吃饭?”
……
“怕你吃腻今天就换了一家酒楼送,要是不喜欢记得说一声,明天再换。”
……
“嗯,还得赶工一阵,做完就回来。”
……
“还没收工。”
……
“不知道,不过工钱很高,过年能回一趟家了。”
……
“嗯,还在忙。”
……
“在忙。”
……
“在忙。”
……
“忙。”
……
“…………”
又过了七天。
这几天,对面没再传来任何回音。
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傍晚,天空中忽然响起撕裂长空的雷声,紧接着,惊天的霹雳一声一声混着大雨砸下。
床上的人没捂耳朵,反而死死按住心口。心脏仿佛正被人一刀刀划过,刺破。
碾碎。
他痛苦地拧成一团。
恍惚间,脑海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丢人现眼的东西!”
“不是天才吗!救世主吗!怎么是个哑巴!”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