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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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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商队抵达中州大裂谷附近的鸣菲城,是连通南北两域的第一大城。
入城后,沿街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苏青菡把小白护在怀里,依着商队管事的指引找到城里租房的牙人,付了租金,跟着对方在狭小的胡同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牙人留下钥匙,捂着鼻子飞快逃走。
看样子他也受不了周围弥漫浓重的酸臭味。
胡同里的小屋一间挨着一间,据说还住着三十来户人,一路走来,墙边满是油污霉渍。
暗沟堵了,地上积着一层泛着油光的污水,走两步就有一堆腐烂的菜叶和馊掉的残汤剩饭,苍蝇老鼠大摇大摆地四处乱窜。
差是差了点,苏青菡却能忍,就是不知道……
“咱们换个地方?”
“不换,我喜欢这儿。”
苏青菡仔细观察了会,没看出他脸上有任何不适,稍微放心了些,走上台阶取下歪斜的门板放在墙边,弯腰进去后发现脑袋竟然堪堪擦着屋顶。
小白个头比他还要高一点,进屋后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屋里只有一张垫着石砖的木板和一个矮脚柜,向前走两步就到墙头,转个身都得当心磕着脑袋。
潮湿发霉的味道久久不散,盛夏日头又晒人,苏青菡只好给小白带上草帽让他在外面台阶上坐会。
四面墙面斑驳,屋顶还残留着飞溅的痕迹,天长日久,已经闻不出血气。
小屋地方不大,收拾起来也很快,只是摆不下大方桌,俩人坐在床边,就着矮脚柜吃着荷包蛋配馍馍。
霉味还是很呛人,连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有股怪味。
苏青菡转头去看小白,对方认真吃饭,鼻子好像失灵似的。
从前他可娇气,一闻到汗臭味都会捏着鼻子不要爹牵他。
苏青菡:“是不是很难受?”
小白:“嗯?”
苏青菡又往他碗里拨了一个荷包蛋,“这儿背风,霉味只怕一时散不出去,外面的气味也不好闻。这会日头晒,过会再走。”
“我不。”
“我喜欢这里。”
“真的?”
“我真的喜欢。”
苏青菡还是怀疑这祖宗是在忍耐,眼也不眨,势必要在对方脸上看出破绽。
只要小白稍微皱皱眉头或者露出一丁点不开心,他就立马带人离开。
然而盯了一下午。
什么都没看出来。
……
晚上,下着大雨。
胡同里的住户陆续回来了,各种锅碗瓢盆的碰撞,铛铛铛的切菜声响,吵架的、打架的、骂人的,乱糟糟地穿透墙壁,一窝蜂涌入这间唯一漆黑的小屋里。
苏青菡翻来覆去,转头,却只碰到俩人中间隔的一只枕头。
床板都被他晃得吱嘎吱嘎响了,对面的祖宗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半支起上身,越过枕头小声问道:“睡了?”
小屋没有窗户,熄了灯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苏青菡只能凭清浅的呼吸声判断对方正背对着他。
没给回声。
“小白?”
“小祖宗?”
床板吱嘎一声。
“干嘛?”
“还是搬吧。”
对方又转回去了,留个后脑勺给他:“不搬。”
“真不搬啊?”
吱嘎。
“如果,如果我没跟你来,你会搬吗?”
“我……”
不等他说完,对方就抢答道:“别说租房子,你估计都会直接睡桥洞吧。”
吱嘎。
苏青菡沉默半晌,慢慢躺了回去,望着眼前的黑暗发呆。
“我怕你委屈。”
吱嘎。
知道我委屈还不赶紧说些好话哄哄人家!
这儿的味道难闻死了!
掐了一天,大腿肿了,手指都捏痛了。
头好晕,好想吐!
我都这么听话了,你快说点我喜欢听的。
快呀。
……
说啊。
给我戴面具的时候不是很会夸吗?
小白在心里急得上蹿下跳。
屋外。
“老东西,把钱藏哪了!”
“死王八接客小点声!”
“操|他大爷!谁偷了我的锅!”
“哪个傻|逼|通了暗沟!耗子跑光了老子喝西北风啊!”
雨声哗哗还是盖不住此起彼伏的叫骂。
屋内。
苏青菡转头,语气坚定:“我想好了,咱明天就走。”
没有回应。
……
小白默默把脸埋进枕头。
既然决定要走,苏青菡更睡不着了,干脆起床点了油灯,把拿出来的家当又统统收进芥子袋。
雨停的时候刚过子时。
苏青菡背上人,关门下了台阶,一脚又踩进油腻腻的水坑。
“……”
从胡同口出来,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笙歌达旦。
苏青菡踩着一双油腻、湿嗒嗒的草鞋走进最近的一家客栈。
胖掌柜倚着柜台拨算盘,掀开眼皮打量,继续低头:“次房满了,上房满了,极品厢房还剩两间,一晚十两,包三餐,送热水,先结账。”
苏青菡讪讪地挠挠头,赔笑道:“柴房可以住吗?”
胖掌柜翻了个白眼,摊手说三百文一晚,收到钱转头就朝后院吼一嗓子。
“小黑屋,再加两位!”
苏青菡跟着小二去了后院,路过水井,顺道借了点水,摸了两片皂角出来仔细清洗一番才进了柴房。
柴房大概每天都有人打扫,屋里只有木柴和炭的味道,并且左右窗户都通风,待在里面也不是很热。
屋里的人都醒着,听小二说都是附近做夜工的。
四人打量一番收回视线,又闲聊一会就收拾东西上工去了。
等脚步声走远了,苏青菡才松了口气,转头去看背后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睡熟了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一路上小白都没说话。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不过方才去背人时他还是敏锐注意到,对方湿漉漉的睫毛。
苏青菡认真回顾了今天所有的对话,实在没想通是哪一句惹他伤心难过了。
这祖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变得不爱说话。
以前在家可是能叽叽喳喳说上一整天都不嫌累。
这是不开心的征兆,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一向嘴笨,不会哄人,一路上就怕无意间会说些不过脑子的话,惹对方生气。
一直谨小慎微、左思右想,尽量把自己装成哑巴,少说多做总没问题。
结果还是搞砸了。
“嘤……”
熟睡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气息。
苏青菡瞬间精神,凑过去听,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哪里,对方的嘤咛立马变成委屈,接着喉咙里无意识滚出一道清晰的字音——
“疼。”
疼?!
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苏青菡视线快速在灰布罩袍上扫了一圈,把人抱起来,前后上|下都没看出有哪里破了口子,或者渗出血迹。
只有腰部以下有一处很奇怪。
特别皱巴,都能鼓出棱角。
苏青菡伸手抚平,刚一碰,小白立马颤了一下。
……
罩袍之下,是汗水浸湿的里衣,薄薄的一层,一眼就能看到。
红到发黑的印记。
明明是一只撒娇黏人的小妖怪,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的珍珠宝贝,是村里人见人爱的乖宝宝。
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开口,要什么有什么。
被欺负了也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什么时候学会了……
委屈自己。
小白做了个很怪异的梦。
周围像是有很多人大声说话,他认真去听,却只能听到嗡嗡嗡的杂音,好似有一大窝蜜蜂飞进脑瓜来采花。
把他唤小青的心声都盖住了。
于是他奋力大喊。
“小青——”
“在这在这!”
苏青菡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路快跑进屋走到床前说“油快热了,马上煎个蛋开饭”,说完脚步一挪,掉头又快跑出去了。
小白呆愣了好一会。
屋里没有难闻的酸臭味。
也没有霉味。
床很大,也很软,怎么动都不会晃,也不会响。
四面八方更没有烦人的吵闹。
“来了来了,快洗手吃饭。”
苏青菡一路哼歌端着饭菜进屋,摆好碗筷,转头却见小白泪流满面。
!!!
“有话好好说,别哭啊。”
小白失神地望着他,怔愣道:“你哪来的钱?”
“咱们身上只有一百三十两,小屋一个月二十,提前搬走他不会退钱。这地方这么大,还有单独的厨房,门前应该还有小院,至少也得五百一个月,还是半年起租……你哪来的钱?”
“那个……呃……”
苏青菡紧张地直抠头皮,昨天编好的说辞这会儿居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眼见小祖宗蓄势待发,即将嚎出声,他立马上前扶人坐下,实话实说:“别激动别激动,就是把法宝袋子当了而已,除了这个啥都没干,没偷没抢,奉公守法、老实本分。”
被中途捂嘴的小喇叭短暂地沉默了,然后再次仰头嚎啕:“那可是你的宝贝啊!”
“嘘——”
苏青菡拽住人往腿上一拉,紧紧抱住他不动。
小喇叭果然不哭了。
这招还真是有用,百试百灵。
“谁告诉你那是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可都是大活人,才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物件。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的宝贝玩具都有地方放,一个不少哈。”
苏青菡说着把自己中指上的储物戒取下来,抬起小祖宗的左手,挨个试了下大小,最后戴在无名指上正好合适。
“原来那个空间太大,咱也用不上,倒不如抵押出去换银子,租个清静点的地方,至少晚上能安稳睡个好觉,还能给你买个新玩意。你静心感应一下试试,随拿随用,很方便。”
小白的脸上还挂着鼻涕泡,任由小青给他擦脸,专心去感应储物戒里的东西。
原来的芥子袋小青给他玩过,那里面装了好多从草屋带来的桌椅板凳,衣裳被褥,还有干粮花草,除去这些都还空了很多很多地方。
手上这个空间真的好小,装了玩具,怕是再多一根针都收不下了。
“咱们的家当呢,还有你的草药?不是说那些仙草能卖很多很多钱么?”
“卖了卖了,其他的你放心,吃的穿的可都搬回来了,一个不少。”
苏青菡心虚地打着哈哈。
低级储物戒便宜是便宜,却也只能临时存放点东西,不如芥子袋能延长藏物寿命。
这天气闷热难耐,他特意买了好些冰块放在厨房大缸,把那些没吃完的馍馍、鸡蛋都放进去才没坏。
但原先那些灵芝仙草却没办法,拿出来瞬间就焉儿了,当铺掌柜还不识货,多一文钱都不愿意给。
气得苏青菡当天全部带回来熬成一盅大补汤,自己喝了觉得没毒才给小白也喂了一碗。
结果小白却睡了三天三夜。
苏青菡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以后你别动不动就哭。
以后你别不听解释就情绪失控。
听着都不像好话。
苏青菡语气卑微,“你方才……哭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