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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傻子（9） 阿巴阿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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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起蒙蒙细雨，雨滴蒸腾起薄薄的雾气笼罩群山，空气中飘着沁人心脾的青草味。
雨让顾舟闲下来，今天不用到地里去割稻子。但他早早起床，没叫醒白礼，坐在屋檐下一边看雨，一边编手里的竹子。
听着耳边滴答的雨声，脑子里总时不时浮现出小傻子的样子，编着编着他的心思就偏了，手里的细竹子断了一根。
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敲门声。
顾舟推开门，看到站在面前的十岁小男孩，他有些愣。
男孩看他一脸意外，解释说：“顾哥，你不是让我带白礼哥去学堂吗？”
顾舟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他点点头，“是，我差点忘记了。”
昨天小傻子一直念叨着想娶知青当媳妇，顾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整天都不想和小傻子说话，到晚上了愈发觉着心里闷得慌，饭吃不下，翻来覆去好几番，觉也睡不着。
他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心道真是气糊涂了，连让隔壁家小松送白礼去上学的事情都忘了。
“你等我一会。”
顾舟板着脸回屋把小傻子拉起来，在他一脸迷糊的表情下，迅速地给他洗漱好穿好衣服。
紧接着白礼就套了身蓑衣，一脸懵地被顾舟拉到门口。
门口小男孩露着白牙朝他笑，“白礼哥，我是小松，顾哥带你去上学。”
白礼打着哈欠，这么早起来就这事情吗……其实大可不必。
两人快要走的时候，顾舟塞了两个巴掌大的肉包子给小男孩。
“你们一人一个。”
“我保证照顾好白礼哥。”小男孩高兴地蹦起来，接过包子，拉起白礼就跑。
白礼生无可恋地跟着他上课去，土路泥泞，幸好有蓑衣挡着，不然跑起来泥点子能溅一身。
小松是个外向的男孩，话特别多，拉着白礼嘴就没闲下来过。
顾舟立在门旁，一动不动地目送白礼的身影远去。如果有第三个人在的话，会调侃顾舟像一尊望夫石。
他忧心忡忡，白礼念叨着要知青当他媳妇，这会送去不就是虎入羊穴吗。等会见到知青，小傻子心里肯定美死了吧。
想着，顾舟的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黑，凝重得能几滴墨下来。
……
学堂设在祠堂的空屋里。
村里孩子不多，加上白礼一共来了十五个。
白礼作为年纪最大的学生，刚进门，温言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错愕地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学生。
旁边的村长因为第一天办学，怕有哪里不妥，于是跟知青们一起待在学堂等学生。
他见状解释说：“温老师，他叫白礼。是隔壁村的，小时候生病烧坏脑子，如今父母双亡。西头顾家可怜他，就接过来一起生活。”
“不过他人乖得很，就是说话有问题，不会乱动东西。”
温言颔首，把手上的书放在讲台上，说是讲台，其实只是一张高些的木桌子。
他轻声道:“不打紧的。”
上课时间快到了，几个一同下乡的同学们安顿孩子们坐下。
第一堂课，是另一个知青在讲，他打算教孩子们学汉字。
温言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节粉笔和一块抹布。村里的条件比不上城里，纸和笔都很稀罕。幸好桌板是深褐色的，可以在上面写字，于是知青们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温言特地留意了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白礼，这么一看不得了。
他发现，讲台上的老师写一个字，白礼就能立刻在桌板上写出一模一样的，甚至连笔锋都无二差别。
白礼极强的模仿能力让温言震惊。
他轻拍白礼的肩膀，“同学，你之前学过汉字吗？”
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看向他。
白礼生得极好，上天给了他脱俗的容颜，但却带走他的魂魄。
想起村长说的话，温言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可惜白礼是个傻子。
白礼听不懂他说什么似的，久久没有回应温言。
不过仔细想来，这十里八乡都没有学堂，最近的一个在镇上，白礼智力有问题，应该是没上过学的。
温言见他天赋极佳，于是单独把他叫出去，想考考他。
起初他问些简单的加减法问题，白礼虽然不爱说话，但对数学问题十分敏感，不用思考答案就脱口而出。
温言眼前一亮，问出的问题越来越难，甚至问了六位数的乘法。
白礼回答的速度丝毫没有变慢，他睫羽轻眨，给出的答案都是正确的。
温言以为他是乱说的，拿了纸笔亲自算了一次，六位数的算式温言算了一分钟，他看着纸上算出的数字，与白礼说的无异。
他讶异地抬眼看了看白礼。
白礼正踢动着脚边的石子自娱自乐。
系统：[不用计算器你真的会啊？]
白礼：[你选人做任务不做背调吗？]
系统：[你履历太多我没仔细看。]
系统默默地把白礼的资料调出来，从密密麻麻地文字里找出一行:理科生，艺考全国第一，高考成绩过A大文化生录取线，最终被A大表演系录取。
A大是白礼世界的顶尖学府。他七岁出道，片场学校两边赶，用于学习的时间很少，能考上A大纯是天赋怪。
系统震惊：[平常看你装傻子太像了，没想到居然是高材生。]
白礼：[……]
温言立马和其他知青分享这个意外发现。
教汉字的知青自幼练习书法，认为笔锋是极难学的，需要极强的手指掌控力，他忍不住皱眉道:“居然能写的一模一样吗？”
据他所知发烧到脑子的人大部分都有肢体不协调的症状，但白礼看着不像。
温言点头，“他的算数能力也很强，就是说话不行，所以他可能不是傻子。”
有个研究生物学的知青推了下眼镜，“其他功能都正常，那他可能是表达性失语，无法自主组织口头表达。”
“我帮他做个测试吧，听你这么说，他还真有可能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他就地取材拾了几个石子，用来出逻辑题，帮白礼做简易的智商测试。结果和他猜测的不差，白礼智商极高，很可能只是语言功能有问题。
温言不想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于是决定跟白礼回家，和他的家人交流一下情况。
……
顾舟一直在门旁守着，他原本是打算给小傻子编新草帽，一上午过去连个雏形都没成。
顾母从菜园摘青菜回来，见儿子一直在门口蹲着，笑得眼睛眯成缝，“咋了？不放心小礼去上课？”
“不是。”顾舟生硬道，“这里空气好，我看雨。”
顾母拎着青菜进屋，自己儿子心里想什么，她还是能猜到一点，“你们哥俩感情好就行。”
晨雨早就停了，青艾色的天空时不时略过几只飞鸟，屋檐上的瓦片刚被雨水洗过，闪着莹润的光泽。
中午，小松带着白礼和温言一起回家。
他老远就看见顾舟，挥着手臂大声喊叫：“顾哥，我们回来啦！”
顾舟随着声音望过去，呼吸都漏了半拍。只见小傻子身后跟着个温文尔雅的男青年，可不就是昨天嘟囔着要娶的那个知青。
小松的家在前头，他同两人告别。道上就剩白礼和知青并肩行走，他们离得很近，白礼还乐呵呵地朝知青笑。
顾舟浓眉下压，目光沉沉，盯着两人走过来。
白礼和温言在顾舟面前停下。
温言扬起嘴角向顾舟问好，“请问你是白礼的?”
顾舟眯着眼，这两人站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和上门提亲似的。
他把白礼扯到身边，长手揽着他的肩膀，“我是他哥。”
白礼被拉得踉跄，扶着门框刚站稳，沉重的手臂就搭了上来。他侧过头看着顾舟，对方眼神警惕，头顶的短发居然炸开了，像海胆。
温言不明所以，尴尬摩挲着腕上的手表，“是这样的，我们今天上课的时候，意外发现白礼他的智商很高，很有天赋，只是语言方面不行。”
顾舟似懂非懂，“什么？”
“简单的来说，白礼不是傻子，他只是不擅长用言语表达，其他方面和正常人一样，甚至远超正常人。”
顾舟瞅一眼白礼，“你是说白礼不傻？只是说不清楚话？”
在顾舟看来对方不会干活，不会说话，和正常人不一样，就是傻子。他从没想过还有另一种种可能。
温言肯定地点头，“白礼不傻，只是人情世故上呆板些。”
“他是个好苗子，如果经过学习后去参加高考，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
温言走后，顾舟琢磨着知青的话，眼睛一直打量着白礼，“你听得懂不？”
白礼挠挠头，轻轻“嗯”一声。
“你说上次说娶他做媳妇是真心的吗？”
看顾舟的眼神，如果白礼敢点头就完了。
白礼佯装思考一会儿，然后疯狂晃脑袋，不是。
顾舟紧绷的面色明显缓和，唇角微微勾起，“那就行，你下次别乱说......”
其实他心里还想问，既然白礼不是傻子，那第一见面的时候喊他媳妇，是真心的吗。
但他不知道问来做什么，也不敢问，喉咙里像堵了石子，上不去下不来，憋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