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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傻子（3） 阿巴阿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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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往西边山头上靠，天空被染上橙黄色，路旁的狗子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打盹。
顾母搬了把椅子，在家门口择菜，眼神时不时往远处瞅，远远见着有两个黑点愈来愈近。她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张望。
是顾舟带着白礼回来了。
顾舟朝顾母点了个头，就迈着长腿进屋，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他还能去地里干点活。
顾母视线掠过儿子，看向他身后那道高瘦的黑影，扬起笑容，“小礼来啦。”
她多年未见过白礼，上次见还是小孩子，如今已是半大小伙。
白礼听见有人喊，呆愣地看过去，也不会回答，五官间隐隐约约能看出他母亲的影子。
顾母眼里噙着泪花，满脸心疼，走近拉起白礼的手，“小礼都这么高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纤细修长。因为没人照顾，一双手又黑又脏，指缝里都是污泥。
顾母直叹气，心道这指定是在他姑家没人理。
再看看体型，眼前的人高大，身材相比起自家孩子却单薄许多，她越瞅越心疼，“孩啊，咋这么瘦。”
白礼无措，眨眨眼，看天看地看树。
顾母拉着白礼絮絮叨叨，眼睛没从他脸上离开过，细细地描摹着他的五官，感叹道：“真像小娟。”
脏成煤球，五官模糊的白礼：……
顾舟从屋里拿了镰刀和背篓出来，正要去田里割稻子，就被顾母叫住。
“小舟，别去了。你给小礼烧点热水，给他洗个澡，热水洗的干净。”
现在是初秋，气温也不低，大家洗澡哪有那么讲究，都图个方便，直接用冷水冲，要是想洗热水澡，得用柴火烧开水，再和冷水兑一块。
现在太阳快落山了，其实干不干这一会没什么。顾舟人勤快，不愿意闲着才去。眼下顾母吩咐了别的事情，他只好作罢说，“行。”
顾舟把工具放回原处，很轻松地挑了两桶冷水进厨房。他把水倒进大锅里，往灶台下添柴点火，蹲在火旁安静地等水开。
闻着草木碳化的清香，燃烧的火光在顾舟邃的眸子里跳动。除了耳边火焰的噼啪声，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顾舟从小就格外喜欢这种安静，灵魂浸泡在浓烈的孤独感里的感觉。
只是安静没持续多久，一道颤抖的声音闯进他的耳膜，打断了独属于顾舟的片刻静谧。
“哥……”
顾舟回头，发现是小傻子在门外探脑袋看他。
小傻子的眼珠子很亮，比火光还耀眼。干净的虹膜，像清澈见底的山泉，映出顾舟的身影。
他此刻站在那，满心满眼都是顾舟。
顾舟就这么看他一眼，却怎么也扭不开头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开口时声音干涩，“又怎么了？”
“哥。”
小傻子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扯着他的衣角，定定地盯着他。
刚到陌生的环境，小傻子眼里的依赖感强烈到无法忽视，像一只离不开母亲的雏鸟。
看着这样的他，顾舟莫名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伸出的手即将碰到小傻子的头时，眼角敏锐的余光瞥见他头发里干枯的叶片，隐隐约约有股臭味往顾舟鼻腔里钻。
在外面还好，厨房里在烧水，温度一高，味道更浓，快把顾舟熏晕了。
好臭……
是该洗干净点。
顾舟屏住呼吸，手默默转了个弯，绕到小傻子的身后多拿了几根柴，丢进火坑。
*
顾家冲凉房里有个大浴桶，因为太废水，平时很少拿出来用。
顾舟兑好一整桶温水，把小傻子塞进冲凉房里。
小傻子似乎很怕水，见是要洗澡满脸惊恐，拔腿要跑，“不要，不要。”
顾舟拎鸡崽似的揪住他的领子，长腿一伸，把房门踹上，“跑什么，不洗澡臭死了。”
小傻子疯狂摇头，双手紧紧抓着门板，死活不肯往前一步。
他的反抗在顾舟硕大的肌肉面前显得很无力，顾舟皱着鼻子，把小傻子身上的脏衣服扒下来。
没一会，小傻子就被扒光了，浑身光溜溜的。
顾舟把小傻子的短裤往地上随手一丢，眼神顿住，眉毛挑起惊讶的弧度，哼笑道：“哟，还挺大。”
村里平常没什么娱乐活动，男人们上厕所时会粗俗的比大小。比得多了有人发现个不靠谱的规律，到处调侃大树一般都挂辣椒。
小傻子人高，跟竹竿似的。没想到，这棵高树挂的不是辣椒，而且分量还不小。
顾舟被激起男人奇怪的攀比心，语气古怪，“白长这二两肉了，你又讨不到媳妇。”
脱上衣的时候顾舟就发现，小傻子虽然看着瘦，但身材不差。衣物遮住的皮肤很白很干净，皮肤又滑。平时也不干活，身材居然不干瘪，腰腹有薄薄的肌肉，恰到好处，还挺漂亮。
地里光着膀子的男人多得是，顾舟从未见过哪个人全身……是粉的。
他的眼皮一跳，脖子上的凸起滚了滚，骂了声操。
顾舟突然升起对白礼样貌的强烈探索欲，他催促小傻子，“快进桶里去，哥给你洗干净。”
小傻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动不动，一味地嘟囔着：“不洗澡，不洗澡。”
顾舟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按进浴桶里，“不洗澡今晚别睡我屋里。”
大片的水溢出来，打湿顾舟的裤脚。
顾舟拿起水瓢舀起水往小傻子头上浇。
小傻子坐在浴桶里，手捏着浴桶边缘不肯放。他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睫羽湿漉，双眼紧闭，落汤鸡一样。
顾舟觉得有趣极了，坏心眼地多浇了几下。
“水有什么好怕的。”
他拾起一块皂角，往小傻子身上抹。
小傻子身上痒痒肉多，碰到就跟条鱼一样在他手里滑溜，身体被顾舟按住，他就乱动双手，拍起的水花全溅到顾舟身上。
一场澡洗下来，顾舟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下滴着水，全都湿了。
他废大劲，耗了一个钟，洗出了三四桶黑水，才把小傻子洗干净。
新鲜出桶的小傻子焕然一新，身上的臭味早洗没了，散发着香喷喷的皂角味。
洗去污泥，小傻子的真面目露出来，长得还挺人模人样。一身皮肤比雪还白，眉目精致，眼尾点缀小痣，浑身贵气，天仙似的。如果其他人是女娲随手泼的泥点子，那他一定是女娲精雕细琢刻出来的。
顾舟只上过小学，肚子里没半点墨水。此刻心里想起个成语，出水什么来着……算了不想了，反正就是小白脸样子。
他拧了一把身上的湿衣服，说了句，“真麻烦”。然后随手将架子上的干毛巾扯过来，把小傻子身上的水滴擦干净，给他套上新衣服。
小傻子穿衣服的时候不闹腾，看起来顺眼多了，说抬手就抬手，透着股乖巧劲。
他打开门把穿戴整齐的小傻子推出去，“出去等着。”
*
顾母正在厨房里炊饭，冲凉房传来闹腾的声音，让她心里暖暖的。
听见人出来的声音，她迫不及待地望过去。
白礼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刚洗好，擦得半干，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人有精神多了。他和顾母在村里见过的人都不同，唇红齿白，气质脱俗，不似村里的娃，像城里金枝玉叶的少爷。
这幅好模样，引得顾母连连夸赞，“小礼，洗干净了好，干干净净，真俊啊。”
白礼朝顾母漏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殊不知，顶着这张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帅得惊人。
顾母越看越稀罕，慈笑着喊他：“诶，小礼，真乖。马上可以吃饭了，去桌上等着吧。”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再冷漠无情的人也会为之动容的吧。
反正对吃了三天青菜白粥的白礼来说，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终于能当个吃得饱饭还干干净净的傻子了。
系统笑他没出息。
白礼：[算了，和你们这些吃不了饭的系统解释不了。]
……
顾舟冲澡很快，几分钟后，他就光着膀子走出来。
他比较糙，给自己擦水的时候，没像给白礼擦身子那么细致。整个人冒着凉爽的水汽，麦色的腹肌上还滞留着几滴水珠，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很有男人味。
一家三口很快就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开饭。
饭桌上的氛围其乐融融，顾母给白礼夹菜的手一直没停，怕他吃不饱。吃着吃着，顾母又聊起家常，顾舟偶尔应几句，白礼则是全程埋头干饭。
话题渐渐聊到农活上。
顾舟提了一嘴，“妈，明天我带白礼上田里去。”
察觉到可能要干活的信号，白礼顿时警觉起来。
因为他和别的傻子不一样，他是一个特别好吃懒做的娇气包傻子。
顾舟想起今日村里人讨论的“契兄弟”，心里泛起莫名的感觉，他顿了顿，又补充说，“白礼虽然傻，但是也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学着干点活，将来好养活自己。”
顾母闻言点头，往白礼碗里夹鸡腿。今天为了迎接白礼，她特地杀了只鸡。
没有人可以真正意义上的照顾小傻子一辈子，顾母会老去，顾舟将来也会娶妻生子。教特殊的孩子学点生活技能，让他们有自理能力非常必要，可惜小傻子的父母离世太意外，还没教会他这些，就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在人间。
顾母作为长辈，不自觉就爱聊点未来，“咱小礼这么俊，要是会干点活，傻点也没关系，多的是姑娘抢着要，也不怕讨不到媳妇。”
在这小小的村里，讨媳妇仿佛是天大的事情，经常被人挂在嘴边。
小傻子偶尔能听得懂人话，只听说要去田里干活不乐意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要，干活。”
顾舟挑眉，打趣他，“你不是很想要媳妇吗，不会干活你未来媳妇可看不上你。”
白礼咬一口鸡腿，在口腔里细细嚼着。他在发呆，眼神空洞落在虚处，声音含糊，“不要就不要。”
顾舟见小傻子这幅神情，心头没由头的颤抖一下，他当是太饿太累了，往胃里压了一大口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