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傻子(2) 阿巴阿巴阿 ...
-
白礼虽然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说话含糊,但没影响身体其他地方的发育。他那张脸在满是灰泥的情况下,都可以看出五官端正,只要不说话完全看不出是傻子。
人也生得高,手长脚长的,跑起来很快。他扑腾一下跑到顾舟面前,一个熊抱把人缠住,嘴里还媳妇媳妇地叫。
白礼双手环住男人满是腱子肉的紧致腰腹,低着头,毛茸茸脑袋在他结实饱满的胸肌处乱蹭。
顾舟来时换了新衣服,这会穿的是干净的褂子。刚赶路过来,麦色的肌肤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没有臭味,满是浓烈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他被白礼的称呼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脑袋嗡嗡,半晌没缓过来。等回过神来,白礼已经紧紧地扒住他。
白礼身上脏,被他这么一蹭,顾舟的干净衣服和蹭到灶灰般,又皱又黑。
顾舟向来爱干净,他嫌脏,想把人推开,奈何人怎么都扯不下来,一扯就把脑袋埋得更深,哼唧着喊媳妇,尾音还带着哭腔。
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顾舟的皮肤上,存在感很强。和一个大男人贴这么紧,让他犯恶心。
他拧着眉,耐心逐渐消失,“起开。”
白礼没有放手,而是抱得更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缝隙。
顾舟嘴角绷平,是真的有点生气。
四周围过来几个原本在干农活的村民,他们被白礼喊得响震天的那声媳妇吸引过来,嘴里叼着草根,一脸打趣地看着两人。
被一个男人叫媳妇,不,被一个傻子叫媳妇,旁边还围了一群人把他当猴看。
让一向沉稳的顾舟把愤怒写到脸上,他那张脸轮廓分明的脸,黑得能掉煤渣。
他把白礼这只膏药猴从自己身上强硬地撕下来,语气带点凶,“别乱叫,谁是你媳妇。”
白礼瘪嘴,一脸不服气,还想凑上去,“媳妇,接我,回家。”
顾舟很不愿意把白礼当成傻子看待,但事实是对方就是傻子。他伸手挡住白礼想要靠近的躯体,嫌弃道:“别乱叫,老实站着。”
论身高,白礼站直了,其实比顾舟略高点。但他没劳作过,身材是偏自然的清瘦。而顾舟常年干活,浑身肌肉发达,壮的和头牛似的,体型比白礼大一圈,他一只手就能把白礼轻松拎起来。
有顾舟的手拦着,白礼怎么也近不了他的身。
他委屈巴巴地站着,身上穿得破烂,一副可怜样。头发许久没理,耷拉盖住眉毛,再过些时日就要刺到眼睛。这傻瓜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隐隐约约传来酸味。
顾舟见小傻子这么可怜狼狈,一时心里那股气消了一半,对他又无奈又心疼。
算了,懒得和傻子一般见识。
他收回目光,凌厉的眉眼扫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人们尴尬的四散而开。
顾舟单手拎着那袋果子,往白礼他姑家走。他瞥见傻子还愣在原地,拉起他往屋里带。
这会,白礼她姑接过果子,把白礼的东西收拾好递给顾舟。站门口笑脸盈盈地送顾舟和白礼走,脸上乐得快开出花来。
*
回程的山路,顾舟在前头开路,白礼走在后头跟着。
顾舟只背着个轻飘飘的包袱走在前头,里面装着白礼的几件衣物和其他东西。
他手上不用拿东西,双手空空,轻松不少,脚上动作自然加快。他想着白礼刚刚往他身上的扑腾那劲,应该是能跟上的。
谁曾想,不久前还活力满满的小傻子走没一会就蔫吧了,皱着张脸,嘴里含糊嘟囔着,“媳妇,脚……脚疼。”
顾舟听他喊媳妇就来气,没搭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却是悄悄放慢了,想着让白礼跟上来。但他没听到布鞋踩土路上的声响,反倒先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哭声。
他眉毛一挑,诧异地回过头,发现这小傻子竟然哭了。
白礼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揉着脚哭成泪人。两行泪从灰扑扑的脸上淌下,他真的太脏了,泪水碰过脸都变黑,和墨汁似的。全身只有一双亮晶晶,黑白分明的眼能看。而此时,这双清澈的泪眼正朦胧正望着顾舟。
顾舟“啧”了一声,蹲到白礼面前,“你怎么了?”
白礼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和复读机似的,只会喊:“媳妇,媳妇。”
顾舟低声呵道:“别乱叫。”
他见小傻子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猜,试探着去摘他的布鞋,才发现小傻子的鞋不太合脚,脚指头磨得通红,再走下去就会冒水泡。
他皱眉道:“你姑怎么连双合脚的鞋都不给你穿。”
小傻子没听懂,他看顾舟一脸不高兴,忘了自己还在哭,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对方。
顾舟凝视他的脸,犹豫一会,把背上的包袱摘下来,套到白礼身上,“行了别笑了。我背你回去,你别再叫我媳妇。听见没?”
小傻子一脸茫然,好像在问那叫什么?
“叫哥,听懂没?”
对方似懂非懂地点头。
顾舟一脸不改口就不走的样子,“你先叫一声,我不信你。”
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开口。
山里野蚊子多,似是觉得白礼肉甜,一团团聚过来围着他,随时准备下口。
白礼怕被咬,不犟了。
他双唇缓缓蠕动,“……哥,回家。”
顾舟得到满意的答案,背过身,喊小傻子,“上来。”
白礼哼哼唧唧地爬上顾舟的宽阔的脊背,手揽住他的脖子。
顾舟捞着他的腿弯轻松站起身,鼻翼鼓动几下,语气嫌弃,“你几天没洗澡了,好臭。”
白礼没理顾舟他正在和系统聊天。
系统啧啧称奇:[你这不像演的啊,看得我拳头都硬了,想打你两拳]
白礼无语凝噎:[呃……我就当你夸我演技好了。]
他把鼻子贴在顾舟衣服上,过滤掉难闻的空气:[之前没发现,我咋这么臭,味熏得我眼睛疼。]
[你好几天没洗澡能不臭吗。]
……
山风很凉爽,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白噪音。他趴在顾舟背上舒服地眯起眼,睡着了。
*
东水村村口有棵大榕树,树荫底下好乘凉。村里的妇女常在底下纳鞋,男人们空闲会聚在树底下打牌。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八卦情报站。
王婆低头拿着针线纳鞋,上了年纪的人就爱打听小年轻的事,她嘴上不得闲,“桂花,你喜欢顾家那小子吧。”
名叫桂花的女生,一手拿针,一手线,眯着眼睛,嘴上说着反驳的话,脸却红了,“哪有。”
王婆笑眯眯,“顾家小伙,长得又帅气,干活又是一把手,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咯。”
桂花害羞地低下头。
旁边正在打牌的男人忽地大叫一声:“哟,那不是顾舟吗?怎么背个人回来。”
桂花手里的针都不穿了,唰地一下,头迅速扭向路旁。
果不其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村口。
顾舟背上还挂了个人,灰头土脸,看不清样貌。
是个男人,桂花安心地收回目光。
打牌男人把手里的对子丢出去,语气没劲,“害,那不是隔壁村的傻子嘛。”
有人回忆起陈年往事,笑说:“算命的之前说娟姐肚子里的是女孩,顾家还定了娃娃亲,谁曾想生出来个男孩,发烧还把脑袋烧傻了。这娃现在无父无母,没依靠,还是顾家善良把他接过来。”
不知谁怪笑一声,打趣说,“凑一起能当契兄弟。”契兄弟有层内涵:讨不到媳妇的男子,结拜一起过日子,能做的事情与夫妻无异。
外头有人会这么做,但东水村封建守旧,谁家要是出了这种兄弟,一定会被被千夫所指。
众人被这句“契兄弟”逗笑。
村里封闭,结婚也早,像顾舟这样二十多岁还没结婚的算是大龄剩男,有人开始压低声音,猜测他会不会不太“正常”。
顾舟天生耳朵好,村里人谈论的闲言细语他全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心里门清,自己正常得很,只是没遇上喜欢的人,就不结婚。
他不是在乎流言蜚语的人,但是顾母是体面人,很在乎邻里的评价。如果他将来真遇到喜欢的女孩,对方可能会在乎。
眼瞅村口离家就几百米,顾舟决定让白礼自己走回去,把背上半梦半醒的人放下来,“喂,白礼。”
小傻子没睡醒,腿都是软的,虚虚地踩着。他迷迷瞪瞪地揉眼睛,直到认清楚喊他的人,张口就来,“媳……呜。”
顾舟早有预料般,眼疾手快,宽大粗粝的手捂着小傻子的嘴,把他的没来得及说的话语塞回喉咙里。
他一个眼神刀飞过来,“叫什么?”
小傻子黑溜溜的眼珠在框里转了一圈,好似听懂了,双手抓着顾舟的手,往下扒。
顾舟没收力道,手仍按着白礼的嘴不动,小傻子力气小,再怎么扒拉也没用。
布满茧子的手指陷进脸颊肉里,小傻子脸还挺好摸,触感很软,跟李叔家压的嫩豆腐似的……顾舟在心里摇头,不对,是臭豆腐。
他威胁小傻子,“想清楚再说。”
直到小傻子呜呜乱叫,因为说不出话快要急哭了,他才放手。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小傻子才老实,委屈巴巴地开口,“……哥。”
那张脸憋得黑红黑红的,活像野猴。
顾舟忍俊不禁,嗤笑一声。
他把小傻子的包袱摘下来,拿在手上,“跟着我,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