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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1） 阿巴阿巴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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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烈日当空。
白礼捧着豁口的粗瓷碗，抓着明显长短不一的筷子，坐在门槛上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依然让人没有食欲。稀得和水一样的粥，上面飘着几颗青菜和星点油光，像洗锅水。
他把青菜翻来覆去地拨弄，久久下不了口。
[系统，反派什么时候来接我？]
[今天下午。]
白礼原本是个小演员，意外出了交通事故，半夜在高速上被大货车撞死了。人快咽气的时候容易出现幻觉，他意识模糊时见到一团白色的光，光团自称系统。系统说需要他在任务世界扮演炮灰攻，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攻略反派。如果成功了可以赚取积分，可用于兑换复活机会。
他答应了，于是进入到任务世界……苦逼地喝了三天白粥。
对于生活物质丰富的现代人来说，这伙食令人难以下咽，何况是从小锦衣玉食的白礼。
但这个年代粮食珍贵，白礼也不能浪费，他捏着鼻子，一张脸皱起来，把碗里的粥强行咽下去。
呕……
察觉到胃里翻涌的不适，白礼拔腿跑到小溪旁，捧着溪水狂喝，压住反胃感。
好难吃……
他盯着水面上自己脏兮兮的脸愣神。
白礼面上都是细泥，盖住了原本的肤色，额头上还有抹不知道哪蹭到的黑灰，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这是一个乡村世界，主角受是下乡知青，主角攻和反派是村里的单身糙汉，都喜欢上知青受，便开始了爱情争夺战，说是反派，也没做什么坏事，还不如说是情敌。
而原主是个父母双亡的傻子炮灰，村长把原主家的遗产都给了他姑，条件是照顾原主。种田的年代，劳动力尤为重要。多个人就多张口，家里来了个没有劳动能力的傻子，孩子成群的姑姑即使拿了遗产，也还是不太乐意照顾原主。对原主经常非打即骂，克扣伙食。他家的孩子有样学样，平日里老欺负原主。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出于父母辈的情谊，反派会接走傻子。反派家条件不错，至少每顿都有正常的饭菜可以吃，可惜好景不长，傻子意外走丢，再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溪水里泡成巨人观了。
白礼看完剧情后就提出质疑：[反派前期直男，后期是攻？那我和他撞号了，是不可能有爱情的。]
系统反驳：[反派最后也没和任何人在一起，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他的属性了。]
白礼又看了眼自己的人设。
[1.傻，2.好吃懒做，3.娇气。]
前两个他能理解，第三个是怎么回事。一个在农村里土生土长的娃娇气？
系统解释，原主是傻子，父母没让他干过活，一身细皮嫩肉，一点小伤小痛都受不了。
白礼呵呵道：[你觉得我这个人设有攻的样子吗？]
[试试看嘛，不然就没机会复活了。]
白礼无奈，心道没招了。
他伸手搅乱水流，眨眼间多余的情绪消失，完全代入角色，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
东边起了风，吹得人直犯困。
白礼慢慢悠悠地走回门口，双手抱着膝盖蹲坐在门边，等反派来接他。
恰巧他姑家的几个小孩刚吃好饭，正要跑出门玩，瞅见傻子蹲在门口。几个小孩默契地捡了小石子，嬉笑着往傻子身上丢。
不知从哪听了些谣言，一个个都怪笑着叫喊道：“你媳妇要来接你咯。”
“这么大人了还要媳妇来接，羞羞脸。”
小孩子玩起来没分寸，劲也大。细细密密的石子砸身上，把白礼疼死了。偏偏他现在是个傻子，没办法反抗。白礼默默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头。
他一字一顿，如鹦鹉学舌般，吐出口的字句不太清晰，“媳，妇？”
小孩们听着他怪异的语调，哄堂大笑，也学着傻子的语气喊媳妇。玩了一会就觉得无趣了，跑到白礼面前做了个鬼脸，“我妈说你的娃娃亲媳妇要来接你走咯！以后再也不用见你这个讨厌鬼！”
几人说完就蹦蹦跳跳跑走了，不知道又去哪野了。
白礼出戏：[我和反派还有这层关系，娃娃亲？]
系统：[这个年代这么保守，两个男孩怎么订娃娃亲，早就取消了。]
白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式当傻子。
*
另一边，东水村。
金灿灿的稻田上偶有一两只蝴蝶翩跹，田埂远处坐落一群农家土屋，屋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饭香味。
村里的人们刚忙完上午的农活，饿着肚子往家里赶。
顾母用锅铲把灶台里炒好的菜盛到碗里，刚端到堂屋放下。院子的木质大门就被推开，发出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理着干净利落的寸头，面庞刚毅。他穿着无袖褂子，露出健硕漂亮的肱二头肌。汗水附在麦色的肌肉上，闪着金色的光。
顾母没分眼神看，快步走进厨房里添了两碗米饭，“小舟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刚进门的顾舟把手里的农具放在门边。院子里的大水缸蓄了些井水，是他昨天挑的。他用水瓢舀起水洗了手，才走到饭桌前坐下。
午饭顾母做了一荤一素，豆角五花肉和清炒小白菜，还捞了一小碟咸菜爽爽口。
她把饭放到顾舟面前，旋即也坐下，“你吃，妈有话和你说。”
顾舟在田里干了半天活，早就饿了，他应了声就拿起碗筷，往嘴里扒饭。
“你下午把手里农活停一停，先别干了。”
闻言，顾舟露出不解的表情，夹菜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向顾母。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割稻子，什么事情能比这重要。
顾母一脸凝重，“你记得娟姨不？”
顾舟想了下，点头。
娟姨和顾母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关系一直很好，以姐妹相称。后来娟姨嫁到隔壁村，两家就比较少走动。不是说不亲了，而是东水村群山环绕，交通不便。隔壁村在山的另一面，虽然直线距离不远，山路却崎岖陡峭。像顾舟这样的壮年小伙子往返一趟，都要一下午，更别说脚力不好的妇女老少。
他夹起一筷子豆角往嘴里送，问道：“娟姨怎么了？”
顾母低头沉默良久，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娟姨和他丈夫上集市赶集，碰上大雨天，想着家里还有个孩子没人照顾，着急忙慌想赶着回家……”
她顿了顿，眼里几滴泪落下来，“谁曾想，雨势太大，山上石头松动，给两人砸死了。哎，这命运怎这般弄人呢！现在她家里就剩个比你小几岁的娃娃。”
娟姨和他丈夫的死让顾舟感到唏嘘。
他性格闷，很少听顾母讲别人家的事情，或许听过某家的什么事迹，但他不是喜欢打听闲事的人，听过就当穿耳风般抛到脑后全忘了。
说到娟姨家的娃娃，他只约莫记得娟姨家有个小他三岁的孩子。两家在娟姨怀孕时还定了娃娃亲，最终生下来是个男孩，亲事自然作废了。除了那人的年龄，顾舟其余的一概不知。
不过顾舟今年已经二十一，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村里不少芳龄姑娘看上他，顾母也帮他到处张罗。但他本人没一个看得上的，有人问顾舟就搪塞说还不急找，反正就是拖着。
这么一算娟姨家的孩子也有十八了，生活基本能自理，农活应该也会做了。
顾舟正这么想着，下一瞬，顾母抹了把眼泪，重重地叹气，“娟姨家的可怜娃娃啊，小时候发烧烧了坏脑袋，现在十八岁话都不太能说，别说干活了。”
顾舟错愕地看向顾母。
“听说现在村里暂时让他姑照顾着，只是他姑家里也不富裕，人也泼辣，孩子又多，娟姨的孩子在那只有挨欺负的份。”
“妈就是想着咱家田地粮食都多，把白礼接过来一起住。多张嘴咱家还是养得起的，就多添双碗筷的事。”
白礼是娟姨孩子的名字。
顾母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到顾舟碗里，语气恳求，“小舟，你下午去隔壁村把他接过来，行不行？”
顾舟把嘴里的饭咽下，问了个很没脑子的问题，“那他睡哪？”
顾家两间卧房，一间顾母住，一间顾舟住。都是大老爷们，白礼来了，显然只能和顾舟挤一间房。
顾母道：“去你那屋，炕大。”
顾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皱了下眉，但念及母亲和娟姨的旧情，他答应了，专心埋头吃饭。
顾舟人干活利索，吃饭也快，一大碗冒尖米饭两三口气就吃完。
他放下饭碗，收拾东西，想着接完人早点回来干活，于是顶着大太阳，往隔壁村赶。
*
当空的太阳躲进云里，日头变暗些，树上飞鸟咕咕叫唤，田头里渐渐来了些人干活。
顾舟走了一个半钟头山路，才到隔壁村。白礼姑家就在村口，那就一户人家，很好认，用不着找。按顾母交代的，他提了一袋果子给白礼他姑。
坑坑洼洼的小土路马上就要到头，顾舟远远望见村口那户人家的石墙旁蹲了个人，那人浑身灰扑扑，没什么颜色，一动不动，像头阵宅的小石狮子。
那人似乎也看见他，露出全身上下唯一白的那口牙，一双眼睛未经世事污染，亮得惊人，让顾舟想起山涧清澈的泉水。
是白礼。
顾舟稍加思索就认出这人的身份。
此刻白礼正张着双臂，朝他疯跑过来，还呲着牙傻乐，那张嘴一张一合，一直嚷嚷着什么。
清风把他的声音送到顾舟的耳朵里。
白礼在喊：“媳妇儿～”
语调黏腻婉转，声音大得仿佛整个村都能听见。
顾舟的脸色骤然变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