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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施故技 通铺几回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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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在通铺里翻了脸子,顾萦风如今夜里头都不爱早回去。她见到那两位的脸面就生烦,索性直接抱琴去柴棚连到三更。
孙氏晚上都见着顾萦风便觉着崔典乐待她怎这般好,夜夜私授这般晚,心里头那股酸毒便按不住。
那日夜里通铺灯都灭了,孙氏翻来覆去得睡不着,那床板被她动得嘎嘎直响。一直到顾萦风进来推门躺下,那股子劲就全使到了嘴上。
“我瞧着,牡丹姑娘这苦功,比前头那陶十一还恨呢?白日里给崔典乐献殷勤,夜里还熬。啧,不知那日也跟陶家丫头一样得了那位大人的青眼,时不时能过府伺候去。”
赵四娘翻了个身,随即拿起了平日咬碎的核桃皮又朝着她砸去:“又来了你,人家练琴碍着你那根筋?”
陶十一,顾萦风对这个称谓不甚熟悉。
但倒底知道一些,她是早先教坊司的一个歌女,姓陶,行十一。嗓音极亮,一段《折桂令》能送得满院子人不说话。崔典乐那阵子常留她单练,有时散了课还多教半盏茶。
孙氏这人,见不得旁人好。因着崔典乐,陶十一也同孙氏闹了不愉快。陶十一这几日得了个崔大人喜爱,时常被请到他府上唱曲。
孙氏编排不了了,顾萦风扎眼地一头窜进来,可不就成了她口诛笔伐的新人选。
“我瞧着,不碍。”孙氏冷笑,她撑着手肘扬起身:“我就是替自己可惜,同样都是没入贱籍,偏有人会讨上头欢心,倒显得我这号人倒像多余的。”
孙氏腆着脸,也不管顾萦风理不理还是嘴上说个不停。
等她说完消停了后,就见得孙氏没心肝地呼呼睡去。
顾萦风摸着簪子,悄悄凑近孙氏的脖颈,那素银簪由着孙氏的左下颚慢慢划至右头,一道弧过却没有一丝伤痕。
她当然没有傻到在在这个时候对孙氏这贱蹄子下手,这家伙还不值得自己用命去跟她换。
既然她那么喜欢编排人,仇家多得那需要自个儿出手。
第二日一早,赵四娘与顾萦风先着比孙氏早起了身。一同出门头之时顾萦风问了一嘴:“赵婶娘,那陶十一可是与孙姐姐有什么过节不成?”
“我也是听旁人说道的,不是很真切。”赵婶娘说完这句还左右旁看着,生怕给孙氏瞧见,那人最是不讲道理,谁在私底下说她。
她那张嘴总部让人好过的,这里头的人都讨厌孙氏。
可人骨子里总有股贱性,只要说得不是自己,凑到一块儿就八卦起来,也不管是真是假的。
赵四娘也是这样的,一说起孙氏的坏就讲个没听,顾萦风一下就摸清楚孙氏与陶十一的手尾,
孙氏与陶十一原是住在一屋里头的,感情也算得不错。陶十一这人爱显摆,有点小本事就卖弄。
有位官家太太想给自家姑娘挑个歌女教下曲子,便看上陶十一。其实那位官家太太选的人也不少,足足有三四个。
可那陶十一哪里会放弃这摆弄的机会,每次去完府邸就说其崔府如何如何气派,周围的人待他如何客气。
后面没东西说了就胡诌起来,说崔大人见了他眼睛都挪不开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她们坊里的姑娘没几个有机会见着官员的。
孙氏听着酸透就想着怎么治她。
于是就有了赵四娘说的那些话:“她起初也同昨日一般,拉着旁人到处嘀咕。夜里头就翻到她铺边与她在哪念叨的。说什么,哟,今儿崔大人又瞧了你半眼。还有什么,咱们这等下贱命,偏有人天生会往人脸前凑”
这些话先是把人往天上捧,捧完又把人摔进泥里的,怎么不疼?
“那陶氏一也是性子软,被她念得是整日恍惚,连转调都飘了。孙氏见这招有用,更是变本加厉地。每日不是躺着在她身侧刮床板,专往陶十一耳根上递。或是与她说做了妾要受怎样磋磨的怪事。说得陶十一也不敢在那崔大人眼前晃。”
赵四娘说着,压低了声响往顾萦风耳旁凑着:“我听着旁人说,她白日里还堵在陶十一练声的廊下,阴阳过她,唱这么卖力,莫不是想爬去内宅给哪房娘子当陪房。”
顾萦风听着转过脸,嘴不由得张了张。真是恶毒,见不得旁人好,人家凭本事得来的自己没有就急着毁。
后头的事不用赵四娘说道,也知晓这陶十一定给孙氏摧残得不行。
果不其然,没出半月,陶十一课业大退。崔典乐第三次听她走调,脸一沉,当场将人贬去浆洗房。
孙氏倒还惦记,常跟旁人咂嘴:“我瞧着,可惜了,好好的嗓子,自己不争气。”
但也亏得陶十一往日自己争气,被崔夫人看上后又推给了旁的夫人。现如今又回来了教坊练着,公主大婚要选乐艺的名单也有她一份。
陶十一回来后也和孙氏闹过,崔典乐才将她二人分院别住。
这倒是给了顾萦风一个机会,陶歌女和孙氏有旧,让她二人鹬蚌相争,孙氏吃点苦头教训才好,省得每日力气不知往何处使到处找由头说人去。
孙氏这时也起了,眼见着赵四娘和顾萦风亲昵的模样就扎眼,便忍不住出声道:“瞧你这骚样,往日怎么没见你多中意四娘,如今整个人都贴上去了,有个崔典乐还不够,现下见着同寝的也不放过。”
顾萦风撇了她一眼懒得理她,这人心眼脏得很,瞧见什么都是黑的。
赵四娘刚想骂回去就被拉住,顾萦风对她摇了摇头拉着手就离开。
孙氏对着她俩背影啐道:“呸,小贱蹄子!”
赵四娘被顾萦风扯着走,走到不远处她满是不服气地甩开她。二人也就此停下赵四娘便开了口:“你拦着我作甚,那浪蹄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怕烂舌头烂肚肠的。”
顾萦风也知晓赵四娘必会骂的难听更多,若真不拉着她,这俩人对吵个昏天黑地,她的耳朵今日可没个消停的。
“你同她计较着,耽误今日上番,崔典乐可不得好生罚我们。”赵四娘同顾萦风都是番上乐工每半月就要上番准备排宴。
下番的时候她们还能去州府夜宴或官吏私宴执乐,得来的银钱归官库一部分,剩余可全是自己的。
赵四娘并不中意上番,下番接私活赚得可比现下多。那些达官贵人听曲一高兴赏银给的可是沉甸甸的。
“也就你把上番当个宝,谁稀罕去。”赵四娘被她一说,也不敢生什么气,到时候别被崔典乐抓着由头说她甩脸子。
顾萦风抿唇笑笑,挽着赵四娘的手就同去。
人家上番是被逼的,她上番想得就是在崔典乐眼前得脸的。
况且上番排宴的宜春院内人不够,到时候肯定是找他们添场的。若是她能混到独奏的本事,何愁见不着魏国公主。
顾萦风等人最近上番比较简单就是磨旧曲,不想刚来那几日学新难记的很,教坊博士会按习大曲,一般雅乐大曲需练三十日方成,小曲较简单些则是二十日。
晨习结束后华友素日里的午前排场,一伙人拉着过去和乐走位,前头的内人站手尾,宫人填位,顾萦风这样的搊弹家列行间。
直等着午间歇饭时顾萦风见孙氏凑到她跟前,一屁股坐在她铺沿,胳膊肘就顺势往她琵琶盒上一搁。
“喂,顾家丫头。你那点曲子,给我来一段。夜里我睡不着,你奏两声,我也好替你给崔典乐美言两句,不然照你这般练,回头又挨训,何苦来哉。”
顾萦风夹了根萝卜干,细嚼慢咽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夜叉何时又牵上崔典乐了,这么大言不惭的,还替她说好话,可笑之极。
“孙娘子想听,自去跟崔典乐讨。我这点功夫,不够给人消遣的。”
“哟,还拿乔。”孙氏啧一声,伸手就要去掀琵琶盒盖,“我偏听听...”
“孙氏。”崔典乐的声音从门外直劈进来,搅得孙氏一盆凉井水。
“教坊司规条第三条,私相戏耍、扰人课业,重责。你前番对陶十一便有旧账,今又来这一套?”
孙氏手一缩,脸上讪讪的,嘴里还硬:“典乐明鉴,我就是跟她讨个乐子...”
“罚跪院中一个时辰。再犯,戴枷。”崔典乐戒尺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转身走了。
孙氏被拖出去时还瞪了顾萦风一眼,顾萦风则跟个没事人一般继续嚼着那酸涩的萝卜干。
崔典乐会突然出现,也确实跟顾萦风有关,但这嘴不是她开的,而是赵四娘。
顾萦风想着自己亲自说,次数少还好,若是以后再遇着,仍找崔典乐解决,再好的情分也非得磨没了不成。
于是乎她就怂恿着让赵四娘将晨间孙氏骂她们二人的事说与崔典乐听,反正赵四娘也看孙氏不悦,整她一把有何不可的。
顾萦风香孙氏这人贼心不死,日后定会少不得要来磋磨她。赵四娘说上一遭,她再说上一遭怎得都把孙氏损一道。
夜里孙氏拖着身子回来,一双小眼骨碌碌扫完一屋。屋里头人都不在,定是还在坊内等宫中条子。
一双手就开始翻她枕头、拨她琴盒、往她灰蓝罩衫领口塞一把干草。
浑然忘记刚才罚跪的疼痛,做完她不声不响地走开。傻子才在原地等着被抓,赶紧走了去。
等着顾萦风回来,摸到这些。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将一样样的叠好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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