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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锅粥 债清心乱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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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萦风的脑子在听到裴濯谦那句香一口之后,就乱成了一锅粥。
你别说裴濯谦的话还是有点让人心动的,香一次就能要一个五品大员的帮助,对于她这个小乐伎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毕竟她要是选了其他人,要是想潘景澜这种,此刻早已被吃干抹净了。
但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
“你!”她猛地抬手抵住他胸口,掌心撞上绯色公服的暗纹,手感并不是很好,像在推一个木桩子硬邦邦地硌得她手疼。
“裴濯谦你!”敢直呼其名的人,顾萦风算是头一个,但她先前早就叫过了,看他也没计较就继续冒犯起来。
“不愿意?”他挑了挑眉,作势要退开,“那也行。明日我就去跟崔典乐喝杯茶,顺便提一嘴。今日潘府宴上,有个顶着苏玉娘名头的琵琶女,弹了一曲《夕阳箫鼓》,指法倒是眼熟得很...”
顾萦风一只手猛地捂上他的嘴。
掌心撞上他的唇,温热的触感让她被烫了一下,手指僵了一瞬,却死死不肯松开。
“你闭嘴!”她脸上带着愠怒几乎是咬着牙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
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还拿把柄威胁她!
只是她没说完就看见裴濯谦的眼睛弯了弯,隔着她的掌心,他居然在笑。
裴濯谦还故意在她捂嘴的掌心加重得喷着气,她被逼着松开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掌心,耳根烧得发烫。
恶心死了,臭男人!竟然还敢笑绝对是故意的!
“你选吧。”裴濯谦收敛了笑意,将身子坐正,语气也恢复了以往慢条斯理的从容,“香一下,或者让崔典乐知道你今日干了什么。二选一,我不勉强。”
顾萦风气鼓鼓地,怀里还抱着银子不撒手,琵琶也作势隔着想保持安全距离。
这是不勉强的意思吗?分明就是逼着她选香一下!
但她又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阵...
被亲一口,也不会没少块肉。顶多丢点脸,回去洗把脸就过去了。
可要是被崔典乐知道她今日顶替苏玉娘上番、还被潘二看上、又被裴濯谦从回廊捞出来...那她在教坊就彻底完了。崔典乐最恨人欺瞒,叶芯儿那边要是再漏了嘴,她连通铺都待不下去。
而且她今天来潘府本就是赌命,早就做好了必要时献身当清客的打算。比起被潘景澜那种人拖进院子任人摆布,在马车上被裴濯谦亲一下...
怎么算都是后者损失小。
顾萦风弱弱地从手上伸了个指头出来:“...就一下。”
她别开脸,把眼睛闭上,睫毛颤得如风中残翅曳动,“你快点。”
裴濯谦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叹了口气。
这个样子,他很难不觉得自己是个强迫良家妇女的恶霸。
顾萦风紧闭双眼,脸偏向车窗那侧,脖颈修长白嫩耳根却红得要滴血。
琵琶还夹在膝盖间,感觉随时要抄起给眼前人当头一棒。
二人就保持着这个样子,足足僵持了三息之久。
她并没等到预想之中欺身而上的亲吻,反而毫无动静。于是偷偷睁开眼,瞄了下裴濯谦。
只见他并未动作,就端坐在一旁看着他。察觉顾萦风的视线,唇角偷偷勾起一抹笑来。
顾萦风无语,不是他说要抵债的嘛,等了半天愣是没动作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逗她玩不成,她作势刚要发作就见他一点一点起身向她逼近。
直到他那高大的身躯笼罩她之时,又闭上双眼,就当被狗啃了,拼了!
裴濯谦也不急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手,用三指撩拨开她鬓边的那缕碎发。
顾萦风能感受到头发的拂动,擦过她的颧骨,停在她的下颌线上。
面上痒痒的,带着温度的掌心轻柔着偏过她的脸。
“睁眼。”他说。
顾萦风睫毛抖了抖,没敢睁。她只想快点熬过去,并不想有什么情意缱绻。
但他并不死心,又说道:“把眼睛睁开看着我。”
顾萦风紧张到抿唇,她并不觉得此时的头在裴濯谦手心把玩着,会是什么极佳的暧昧场景。
她只觉得,下一刻裴大人不满意,脑袋就会与她这具身子分家。
裴濯谦不容拒绝的态度,自己那股畏惧之意早让她放弃抵抗。
四目相对之时,顾萦风看见他那张俊脸贴近。
他俯下来,吻落在她眉心。
裴濯谦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触感如帕子拂过般他就退开了。
顾萦风愣在原地,眼神紧随着他离开。
只是眉心吗?
她以为...
裴濯谦眼睛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又恢复了端方君子的作派,理着袖口之时不忘给呆怔的顾萦风一个提醒。
“行了,债清了。到了教坊我叫你。”
顾萦风眨巴着眼睛,哪里需要他的好心提醒,她现在不想压根不想理他。
她觉着自己被玩弄了,心里早做足八百种壮烈牺牲的打算,结果他就亲了个眉心?
恶狼,男狐狸,臭流氓。他不是五品官吗,话都说不清,早说只亲眉心她就不用作出一副别扭样了。
好丢脸啊!
裴濯谦则是一直不敢看她,自从壮着胆子碰了她的眉眼,他面上热气就一直散不走。
耳根更是烫地他害怕,他只敢偏头望着窗外,试图让夜风吹散他的不清醒。
靠近她之时的慌乱紧张,他很害怕被顾萦风发现,万一她拿着这事嘲笑自己怎么办。
幸好,对方也不敢睁眼。
这尴尬的气氛没维持多久,马车便在教坊后巷停了下来。
顾萦风早早透过车帘,认出到教坊周围就收拾自己,蓄势待发地准备离开。
裴濯谦看着悉悉索索的动静,自己也没立场阻止,反而还回味着刚才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只见顾萦风抱着琵琶,将那带碎银往怀里一踹,车架还未停稳,她就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车夫甚至连脚登都未放下,刚一转身就见一道身影跳了下去。
落地时太急,她踉跄了半步方才站稳。她自觉有点尴尬,头也不回就往教坊后门方向蹿。
裴濯谦的视线紧随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见到她侧身挤进那扇半掩的木门,消失在夜色里。
车夫举着脚凳愣在原地,回头看了车厢一眼,满脸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我有这么吓人?”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靠回马车上的软垫,敲了敲车壁吩咐道:“走吧,回府。”
车夫不疑有他,虽觉得这二人古怪,但以他的身份哪里是有资格揣摩的。
马车掉头,重新没入夜色。
教坊那堵矮墙后面,顾萦风贴着墙根蹲了下来。
从马车到矮墙,她是一刻不停地跑过来,喘了老半天才回过神。
她抱着琵琶,侧耳听着马车轱辘声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敢从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街上空荡荡的,秋月冷冷地照着青石板路,哪还有裴濯谦的影子。
终于摆脱了那个家伙,可她总觉得怪怪的。
她松了口气,又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
苏玉娘不是跟她说过,裴濯谦在寻她吗?!
她怎么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今日偶然的机会撞上他,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结果被裴濯谦亲个眉心就吓得失了魂,连正事都忘了问!
顾萦风懊恼得直想撞墙。
她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嗷!”
真疼。
这回是实打实拍重了,额角嗡地一麻,疼得她眼泪都被挤了出来。她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心里把裴濯谦和自己一起骂了个遍。
骂自己蠢材不舍得,索性追着裴濯谦那个杀千刀地骂!
通铺院子里,四个人缩在廊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从顾萦风翻墙进来那一刻起,四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看她贴墙根蹲下探头探脑着,而后一巴掌拍自己脑门又嗷地叫出声。
“她...在干嘛?”柳念儿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知道,但看着怪可怜的。”郑愿咽了口唾沫。
杨齐:“像中邪了。”
赵四娘一巴掌拍在杨齐后脑勺上:“闭嘴,去把门开咯!”
杨齐瘪着嘴,开门就开门干嘛打人头,本身就不灵光的脑袋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门一开,就看见顾萦风蹲在院子里捂着脑门直哼哼。
“牡丹!”
四个人一窝蜂冲出来。
柳念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郑愿去够她怀里的琵琶帮她卸下来,杨齐手忙脚乱地要去揉她脑门上那块红印,被赵四娘无情的一胳膊肘拐开。
“我来。”
赵四娘倒是轻轻按上顾萦风脑门,力道舒缓适中,嘴里还“呼呼”地吹了两口凉气。
“疼疼疼!轻点!”顾萦风被她们围在中间,像只翻肚皮的王八,四肢胡乱摆动着一时不知该应谁。
“谁让你拍自己脑门的,傻不傻!”柳念儿嘴上骂着,手却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碎发去看那块红印。
“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打自己。”郑愿把琵琶靠在廊柱上,转过身来帮她揉肩膀。
顾萦风方才缩了一晚上,肩膀早硬得像石头。这一舒缓享受极了!
杨齐站在旁边干着急,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蹂躏多次的帕子,递到顾萦风跟前:“擦擦汗?你脸上全是灰。”
顾萦风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
她觉着自己像只受伤的麻雀,被她们围着,照顾着。
“我没事...真的...”她想挣开,却被柳念儿一把按住。
“别动,后头究竟什么情况,怎得如此晚会?李女官那边怎么说?崔典乐可有发现?”
柳念儿连珠炮似的问,眼睛却还在检查她脑门上的伤。
顾萦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实话实说?他们不得担心坏了,不说又堵不住她们。
“没什么事,就是那些大人高兴,多弹了几曲,李女官去库房拿赏了。我有些累,先回来了。”
这话他们四人显然不信的,若真是这样,她缩在墙角偷看谁呢?还那样重得拍自己脑袋,怎样看都像有鬼。
顾萦风被她们盯得直发毛,默默垂下头,思索着言语,可她是真不知怎样搪塞过去。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她推开她们的手,勉强笑了笑,“明日还得早起练琴呢。”
四人一开始环抱着胸,想审视她一番。
最后听着她这话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被她推回了屋。
唉,也是拿顾萦风没辙,她不说,难道她们还得去把她嘴撬开不成?
洗洗睡吧,有些事也不是说出来她们就能帮到的。
顾萦风最后一个进屋,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夜色。
汴京的秋月挂在檐角,冷冷清清。
她摸了摸怀里那袋碎银,手摸索着抚上眉心,掩了掩被子。
今晚许能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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