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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香一口 冷面故人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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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濯谦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面上。廊下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顾萦风只觉那种不适的感觉又爬上了她身。
她觉得裴濯谦的登徒子行为可不比潘景澜差,一时间也没想好应对之举,她决定装没听到。
裴濯谦倒是还保持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可顾萦风不接招呀。他的话在空中飘了半天,一点回应也没有。
跟瓦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嘚!又来这招。
顾萦风见他半晌也没动作,想着该不会是生气了,虽然她不大乐意接那句话,可现在她的身家性命可全系在裴大人的裤腰带之上了。
还是安抚一下吧。
她迎上裴濯谦的目光,面上恭顺,眨眨眼鬼使神差地对他笑了下。
好吧,裴濯谦被她这一动作登时气也消了。就当她在服软吧,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牡丹就牡丹。”只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今日这事儿莫要传出去,对你我都好。”
说完他轻嗤一声,伸手将她垂在颊边那缕散发别到耳后。
顾萦风微凉的耳根被他的指尖堪堪擦过,登时染了粉嫩。她心里有点气,这绝对是占便宜行为。
后头他又追了一句:“但你记着,你又欠我一次。”
说罢也不等顾萦风回神,他转身往侧门方向走去。
什么叫又欠了一次,上次是什么时候。不等顾萦风想明白,走了半道的裴濯谦又来了句。
“还不跟上?要我请你?”
顾萦风一愣,赶忙抱着琵琶快步跟了上去。
夜风穿过回廊,她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绯色公服的背影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潘府侧门。
夜已深,街上的秋月正冷。
潘府侧门外,夜风灌进领口,顾萦风打了个寒噤。
今日来的两辆马车,载着乐伎的那辆早走了。李女官的软舆也不知停在哪处,她总不能把李女官的车驾骑走,留人家一个女官在潘府后院干等。
等李女官回了教坊一说,崔典乐头一个饶不了她。
但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乐伎独行汴京街头,遇上醉汉地痞都是轻的。
可让她再开口求裴濯谦?方才已经求过一回,这男人蹬鼻子上脸的毛病她算是领教了。
你求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往后拿捏你的把柄一茬接一茬。
想到这,顾萦风一咬牙抱紧琵琶,脚底刚迈出去一步。
“站住。”
身后传来裴濯谦的声音,就是那么的凑巧,像是早就料到她要跑。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回教坊?”他站在侧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汴京城的夜叉可不讲道理。”
顾萦风没回头,硬邦邦道:“脚长在奴自己身上,走得到便走,走不到...那就是奴的命。”
裴濯谦轻笑一声,从台阶上走下来,迈着步子一点都不急地绕在她面前。
“送佛送到西。”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好坏,“既然顺手把你从潘二手里捞出来,顺道送你回教坊,也是应当的。”
顾萦风抬眼看他,心里警铃大作。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难道真是今日心情不错,善心大发?
可她确实没别的法子。
深夜里一个女子抱着琵琶走回教坊,若再遇上潘景澜那种货色,可没人能救她第二次。
她咬了咬唇,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裴濯谦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多说,抬手招了招,街角一辆青篷马车驶过来。
那是裴府的私驾,不是官车。他先上了车,顾萦风抱着琵琶,犹豫了一息,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里暖和,炭盆烧得正旺,和外面秋夜的冷风判若两季。顾萦风缩在角落,琵琶抱在胸前,和他隔了整整一个座位的距离。
顾萦风只觉得必须要和眼前之人保持安全距离,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坏心思。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
顾萦风刚松了半口气,便听对面传来一声慢悠悠的。
“算起来,你已经欠了我三次了。”
顾萦风猛地抬头,瞪着他:“三次?!”
“第一次,瓦子你打湿我的衣裳。”裴濯谦屈起一根手指,“第二次,方才回廊,你求我救你。第三次,现在我送你回教坊。”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那语气听得人一肚子火。
顾萦风气得肝疼。她早该知道,这人哪是什么送佛送到西,分明是挖好了坑等她跳。骗她上车,就是要让她再欠一份人情,往后他手里攥着她的把柄,想什么时候翻就什么时候翻。
她还真信了他那句“应当的”。
“裴濯谦!”她咬牙切齿,作势便去掀车帘,“我自己走!”
手刚碰到帘子,身后一股力道猛地拽住她后领,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琵琶磕在车壁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一把捞进怀里,后背撞上他的胸口。他一只手钳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攥住她下巴,膝盖压住她不安分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制在车厢壁上。
“既然上了我的马车——”他咬牙切齿着,话里头像是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令顾萦风很是不舒服,“没有我开口,谁允准你下去?”
顾萦风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下巴被攥得几乎要脱臼,她硬生生偏开头,瞪着他,眼底怒火中烧着。
裴濯谦对上那双眼睛,微微一怔。
顾萦风眼底怒火叫嚣着,分明再说你敢动我试试。
那股烈性,实在是区别于他见过的大多刑犯。
那些人大多没骨气,匍匐在他脚底求饶,稍微硬气点的也就畏罪自尽不明说。
而像她这样的,太少了...烈性十足,是宁可撞碎了也不肯弯的骨头。
他盯了半晌,手上忽然松了力道,攥着下巴的手放开,膝盖也从她腿上挪开,退了半寸,却仍是抵着她。
“不愧是崔典乐的徒儿。”他轻嗤一声言语中分明带着讥诮,“同她一般,是块硬骨头。”
顾萦风挣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到车厢另一角,后背紧贴车壁,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擦了擦被他攥过的下巴,手指还能看见晃得幅度。
“裴大人好手段。”她强撑着话语不让人听出后怕,可顾萦风本就是个人微言轻的弱女子。即便现在裴濯谦一个不悦,将她杀了抛尸荒野,她也没半点办法,现下也只能在嘴上乘乘威风。
“骗我上车,强留我在车中,这便是枢密都承旨的做派?”
裴濯谦已经坐正了,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你要真想跳车,方才就不会犹豫那一息。”
顾萦风一噎。
他说得对。她犹豫了。深夜里独自走回教坊,比待在他马车里更危险。
裴濯谦看她那副被戳穿又不服气的模样,面上倒是重回了之前的笑意。
“坐好。”他偏头看向窗外,“到了教坊我叫你。”
一时间顾萦风也懒得再与裴濯谦计较,她抱着琵琶所在角落盯着面前闭目养神的男人。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刚送走潘景澜这个瘟神,转头又招惹了比他难对付百倍的裴濯谦。
真是造孽。
马车碾过汴京的青石板,晃晃悠悠,一路向北。
裴濯谦闭着眼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欠我三次又不是什么坏事。”
顾萦风“哼”的一声,这人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她轻蔑的神情:“我现在想到个抵消的办法,你要不试试?”
“不想。”顾萦风看裴濯谦一撅腚,秒感觉他肯定没憋好屁。
“欸,别急着拒绝嘛。”裴濯谦一起身开始诱惑道:“你也不想被我一直挟恩以报的对吧。”
这话倒是不假,顾萦风可不想一辈子被裴濯谦拿着这三次事说道,她的自由何其重要,要是他说的事简单也不是不行。
“先提声明,杀人放火触犯律法的事我可一概不做。”
裴濯谦听见顾萦风所言也甚是好笑,我堂堂朝廷命官怎么可能叫人犯罪。
“那是自然。”裴濯谦回道。
“还有,给你银子这事也不成,我现在兜比脸干净。”顾萦风非常诚实地摊了摊手,她的银子可是全喂给了苏玉娘,再想让她掏钱,她可绝计是没有的。
裴濯谦听了更是觉得这人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看着像是很缺钱的样子么。
但这话他倒是品出了另一种意思,噢,眼前之人是个穷鬼。
他随手掏出一袋碎银丢到顾萦风跟前:“拿去吧,爷赏你的。”
顾萦风懵了,怎么回事,不是消债么,怎么突然扔袋银子过来。可那鼓鼓囊囊的模样少说也有几十两,她可不敢要,得上多少宴才赚的回来。
“怎么?嫌少。”裴濯谦看她的模样,以为她是嫌少。来潘府时匆匆,身上确实没带太多银两,下回再带多些给她便是。
顾萦风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敢要,怕你又要给我打欠条。”
裴濯谦无语,敢情是觉着他又要记她一笔。
“这袋银子是赏你的,安心拿着吧。”
顾萦风听完可乐意了,白得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现在的她缺钱得很,可不得收下。
裴濯谦看着她抱着银子一点点数的模样,像在看一只护食儿的猫,那眼底的笑意更是收不住。
顾萦风也察觉他一脸宠溺的模样,不争气的脸红了起来。
她脸红绝对不是发现裴濯谦太宠了!是自己贪财没骨气的样子被发现了。
“好了,我提的条件都说完了,你该说说怎么抵债了。”
裴濯谦倒是不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整个人悠哉游哉地靠在马车上,一下一下地打量着顾萦风。
顾萦风觉得顿感不妙,后背又往车壁里缩了缩,琵琶被她夹在膝盖间,隔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她盯着他,吓得咽了咽口水:“你...你别乱来啊。”
裴濯谦不急不慢地,膝盖撑着车板,一点一点往她那边挪。
她能明显感觉到刚刚咽口水之时,裴濯谦的喉头也跟滚动了一番。
顾萦风整个人都快嵌进车壁缝里了,退无可退。
“你不是说了么...”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杀人放火,不触犯律法,也不掏银子。”
顾萦风听着那声音总觉着魅惑感十足,这绝对是个男狐狸精在诱惑她。
太不怀好意啦!
她瑟缩着开口,眼神躲闪:“那...那你还想怎样?”
裴濯谦停住了,和她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瞪圆的眼睛滑到她紧抿的唇上,又移开,欣赏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忽而又凑到她的耳畔,“让我香一口。”轻描淡写地一点也不像在说什么不正经的话,“就一下。这事就算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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