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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遇饿犬 回廊被掳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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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就只剩她一人,夜风穿堂而过,顾萦风只觉心中瑟瑟。
一个人独身在此,周遭全是些饮的醉醺醺的男儿,不想也觉着要出事,先溜为妙。
她正想趁这空档从侧门溜出去,回廊尽头却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曾急缓,步子带着几分醉意,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踏传至她的耳边。
顾萦风叹了口气,果然就该听小时候姆妈的话,天黑了就该回家。
顾萦风抬眼,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摇摇晃晃转过廊角。
他身着锦袍,腰悬玉佩,发冠微斜,面上泛着酒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饿犬见了肉骨头。
“哟。”
那男子站定了,拿折扇挑起顾萦风的下巴,逼迫性地让她抬头,“这不是方才弹《夕阳箫鼓》的那个?”
顾萦风偏头躲开,后退半步,抱紧琵琶:“不知公子是?”
“潘二。”他笑了一声,扇子往掌心一敲,“小爷我是潘府次子,潘景澜。”
而后拿起扇子往周围一挥:“这座府邸的主人。”他言语之中还带着酒气,熏得顾萦风直捂鼻。
潘景澜也没觉着怎么继续说着:“你方才弹的那曲子,本公子在屏风后头听了两遍。指法不错,没想到人...更不错。”
他目光从她面上一路滑下来,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玩意儿。
顾萦风只觉浑身汗毛倒竖,直泛恶心,比见着裴濯谦还难受。
她也听过潘家二公子的名头,一无功名、二无官职,整日里斗鸡走马、眠花宿柳,汴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潘大人拿他没辙,只当是个废子养着。
她顾萦风攀他作甚?攀了又能怎样?一个连功名都考不中的废物,是能给她报仇铺路?还是能给她翻案的机会?
这样的人,根本不在顾萦风的考虑范围之内,对她毫无助力。
“潘二公子。”顾萦风只得稳住声音,微微福身,“奴只是教坊乐伎,奉命执宴,曲子弹完了,该回去了。”
对付无赖,她这个弱女子可真一点办法也没有,身上的琵琶更是有十斤重,她可挥不动拿来防身。
她说着便要往侧门走,潘景澜却一闪身,挡在她面前,伸手撑在廊柱上,将她堵在角落里。
“急什么?”他笑嘻嘻的,酒气扑面而来,“曲子弹完了,人还没伺候够呢。方才那些大人走了,本公子还没尽兴。你随我去我院里,再弹几曲,弹得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顾萦风后背抵着廊柱,感受着面前男子喷洒的酒气。
真想一巴掌乎在他脸上,要不是在他的地界,管他什么狗屁公子,非给这登徒子揍一顿不成。
“公子说笑了,奴今日是替苏玉娘顶的缺,李女官还在府中,奴不敢擅自离席。”
顾萦风有意无意地提起李女官,想告诫清楚眼前人自己的身份。
她虽是贱籍,但绝非娼妓,断没有伺候人的道理。
“李女官?”潘景澜嗤笑一声,“那老货被支到后院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你怕什么?进了本公子的院,吃不了亏。弹曲儿是轻的,往后你便是我的人,在这汴京城,谁敢小瞧你?”
他伸手便来拉她的琵琶弦穗,顾萦风猛地侧身一避,弦穗从他指尖滑脱。
她抱着琵琶退了一步,仰头直视他:“潘二公子,奴是教坊司的乐伎,不是沟栏里的姐儿。今日执宴已毕,请公子让路。”
潘景澜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个干净。
他作势便要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抓她手腕:“别给脸不要脸!”
顾萦风琵琶一横,挡在身前。弦面撞上他小臂,闷响即出。
“潘二公子,你若强留教坊乐伎,明日崔典乐问起来,潘大人面上可好看?”
潘景澜手一顿,瞪着她。
“哼你真以为,他们会不知道?你为何觉着有人会为你与朝廷官员作对?”
顾萦风早料到这点,不然李女官怎么可能放她一人在此,明知一个技惊四座的乐艺会多惹眼。
趁着他言语的间隙她侧身琵琶横在胸前,便要从他臂下钻过。
谁知潘景澜早有防备,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后领,往回一拽。
琵琶带子勒进肩头,她踉跄着被扯了回来,后背撞上廊柱,她吃痛着闷哼。
潘景澜趁势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压下来。
“跑?你往哪儿跑?”他狞笑一声,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琵琶,随手往廊栏上一搁,“进了潘府的门,由不得你。”
顾萦风挣了两下,可手腕纹丝不动像被铁箍锁住,动弹不得。
咬紧牙关,眼底慌乱不止。
李女官被支走了,郑愿她们早已回教坊,这深夜里潘府回廊空无一人,即便有人见着是潘公子作乱,也会当没看见。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潘景澜拽着她往自己院子的方向拖,靴底碾过青石板。生生拽着顾萦风往前头走,顾萦风踉跄着被拖出十几步,发髻散乱一缕垂在颊边。
她死死抠着廊柱的棱角,用腿死命蹬着。
“松手!”顾萦风企图喝止潘景澜,可这那是三两句就能打消他的念头。
潘景澜回头啐了一口:“叫什么叫?进了本公子院子,你自然就老实了。”
他一把掰开她抠着廊柱的手指,正要拖走。
“潘二公子,好兴致。”
好一盆冷水浇在潘景澜后颈上,凉的背脊直抖。他猛地回头,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三分。
顾萦风觉察就想挣脱束缚快跑,潘景澜哪能让她如意,更加受紧了力道。
廊角灯影下,一道绯色公服的身影正悠悠斜倚在柱边,腰间鱼袋在烛光里还泛着冷光。
裴濯谦单手拢在袖中,姿态闲散,瞧着是来赴宴的客人误入了后院,可寻常人家的后院怎是外男能随意入的?
他目光瞥见潘景澜攥着顾萦风手腕的那只手,又掠过她散乱的发髻,凌乱的模样似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裴...裴大人?”潘景澜愣了一瞬,手忙脚乱地却也不肯松手,讪笑道,“您怎么到后院来了?前头席面不是散了么?”
裴濯谦没答他,只抱胸盯着他。慢步走至他们眼前,语气懒洋洋地:“潘大人方才还念叨,说二公子近日在家闭门读书,不问世事。我原是不信的,如今看来,书倒是真没读。”
可不是没读嘛,闲工夫都拿去寻欢作乐了哪有空读圣贤书。
潘景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两声:“裴大人说笑了,这乐伎...是教坊今日来执宴的,弹得一手好琵琶,本公子爱才,想请她去院里再弹几曲。”
“爱才?”裴濯谦挑了挑眉,目光又重落回落到顾萦风身上。
她的手腕之上红了一圈,发髻乱得不成样,哪里都跟爱才这两字不搭边。
裴濯谦收回目光,转头对潘景澜道:“潘二公子,教坊的乐伎,是你能随意往自己院里带的?崔典乐那边你打过招呼了?还是李女官知道你把她的人掳到后院?”
潘景澜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道:“这...我不过是...”
“不过是仗着潘大人不在跟前,欺负个弹琵琶的女伎。”
潘景澜只觉听得头皮发麻,这裴濯谦可是枢密都承旨,天子近臣,他爹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自己一个无功无名的纨绔,拿什么跟人顶?
他松了手,讪讪退了一步:“裴大人教训的是,是...是在下唐突了。”
顾萦风手腕一脱力,险些站不稳,她扶住廊柱,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还不走?等着本官亲自送你回前厅?”
潘景澜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连退几步,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廊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濯谦也没走,立在原地靠在回廊柱上。
顾萦风站在原地,手腕火辣辣地疼。出了这一遭,光凭她自己一人恐怕是还没走出潘府,就会被那潘二再掳了去。
现下,她只能靠上眼前这个男人带她出去。
“裴大人。”
裴濯谦眼皮都没抬。
“...求你。”她抬头撞上他不知所谓的目光。“带我走。”
裴濯谦这才瞄了一眼,满是可怜的模样。
落魄的小狐狸现下要来装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装得倒是挺像。
只是他无意间瞥见她腰间那块木牌上。
他忽然笑了。
“苏玉娘?”他一挑眉,观察着顾萦风的神色。
“教坊箫色,苏玉娘。”
顾萦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腰间那块木牌。那是今日顶替时李女官给她的是苏玉娘的腰牌。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遮,却为时已晚。
裴濯谦从廊柱上直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一下看着腰牌,而后又抬眼看着他。
玩味的表情让顾萦风发木,她实在想不到接下来的裴濯谦倒底会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只听他再度开口说道:“有意思。”
顾萦风呼吸一滞。
“只是不知牡丹,苏玉娘。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顾萦风慌乱的心又再度重启,可这两个都不是真正的她。
“裴大人...”她喉咙发干,不知道说什么只低低唤着他。
“我不救身份不明的人。”裴濯谦退了半步,语气听不出好坏。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说清楚,我凭什么带你走?让潘二公子掳了去,横竖也是你自找的。”
他说着,当真转身,作势要走。
顾萦风一步跨上前,琵琶却撞至廊柱被她撇在一边。伸手抓住他袖角,手上还余惊未了。
裴濯谦能感受她手上抖的幅度,以及她攥得死紧,生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我叫牡丹。”她哑声着,听着还在后怕。“教坊乐伎,今日替苏玉娘顶的缺,腰牌只是奴找她借的。”
裴濯谦只偏了偏头,见顾萦风也不愿坦白,那就继续唬着吧,看谁能瞒到最后。
“牡丹?教坊崔典乐手底下的那个?”
“是。”她垂着眼,“奴是崔女官的徒儿,入籍几年了,旁的身份...再没有了。”
她总觉着裴濯谦看她的目光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要不是前头苏玉娘说这人在寻她,她真要被他骗了去,以为裴濯谦真把她忘了。
“说起,前头魏国公府奴也去弹了琵琶。”
“还有...那日瓦子,奴也见过大人。”
顾萦风有意无意地套着近乎,想裴濯谦真看她可怜带她走一躺。
“噢?你倒是惦记本官?”
顾萦风面上一热,没想着裴濯谦突然说着臊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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