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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吐真言 牡丹冷语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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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姐姐。”顾萦风笑着对她开口,“你那锭银子,花完了么?”
苏玉娘一哆嗦,下意识把银子攥紧了:“还...还没。”
顾萦风转过身,从枕下摸出个旧布包,抖开,里头是几块碎银,还有一串铜钱,约莫三四百文。
她将这些钱拢在掌心,掂了掂,才看向苏玉娘。
“苏姐姐,你这几日,可还要去执宴?”
苏玉娘一怔,下意识点头:“潘大人那边点了《六幺》,崔女官让我明日同他们一道去吹笙...怎么?”
顾萦风将掌心那把钱递过去:“你把这差事让给我,执宴赏钱全给你,我手上的也全数给你。”
顾萦风可是下了血本的了,这钱她可攒了许久。
苏玉娘瞪大了眼:“你...你让我把执宴的差事让给你?那可是潘府的宴!你腰牌都下了,崔女官知道了,不打断我的腿?”
她随有点贪心,可这样的胆子可是顶破了天。
“腰牌用你的不就成了,上了宴谁知道苏玉娘倒底长什么样。”顾萦风抱着胸对着苏玉娘诱惑道。
“你只消把腰牌给我,明日你称病,躲在外头一天。我顶着你的名,去执宴。宴上人多眼杂,谁会特意去认一个乐艺的脸?”
苏玉娘听着真是心动不已,赏银加上她手里头足足快上十两银子。她进教坊以来可从未见过这样多的钱。
苏玉娘咽了口唾沫,盯着那把钱,手指动了动,却还犹豫:“可...可你不会吹笙啊,你顶我的名,得去吹笙?你吹得来么?”
“我自是吹不来的。”顾萦风摊摊手,坦然道。
“可六幺弹琵琶不就成了。潘府点《六幺》,原该有琵琶,如今叶芯儿弹不了,我便顶了你的名,自请弹琵琶。崔女官不在席上,潘大人他们认不得乐伎的名,只认得曲子。只要曲子对,谁管你是谁?”
苏玉娘还是有些犹豫,可那把钱...够她大半年的月钱了。
顾萦风见她不动,又补了一句:“你怕崔女官,若是出了事我担着。你只需明日称病,我替你去即可。若事败,我便说是我强逼你,与你无干。这钱,算你担惊受怕的补偿。”
苏玉娘盯着那钱,又想起裴濯谦那日冷沉沉的眼神,心里天人交战。
半晌,她一咬牙,伸手把钱抓了过去,塞进怀里,低声道:“成...成吧。但你要应我,若崔女官问起,你绝不能供出我来。”
顾萦风要去执宴定是要见那裴大人,若是她能在裴大人面前得脸,还不得记着她的好。
买他个面子,又能得钱。即使败露,她苏玉娘也有个其他活路。
顾萦风听她所应,自是弯了唇角:“自然。”
苏玉娘又叮嘱了几句明日如何对答、腰牌藏在何处,顾萦风一一记下。
如今苏玉娘这边办妥了,可要怎样才能不被崔典乐发现。今日见那叶芯儿顶嘴的模样,可见不是诚心想练的,或许可以为她所用。
顾萦风捏着苏玉娘塞来的腰牌,偷溜往叶芯儿的通铺去。
这几日叶芯儿被崔典乐逼得狠了,白日里练琴挨骂,夜里回通铺倒头就睡,此刻正伏在铺上揉手背上的红棱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哑着嗓子道:“别烦我,明日还得早起挨戒尺...”
待看清来人是顾萦风,她猛地坐起身,往后缩了缩,像见了什么晦气:“牡丹?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你如今连腰牌都没了,倒有闲心管我死活。”
顾萦风也不恼,挨着她铺边坐下,揣着袖子就说道:“我来给你指条活路。明日你不必去后厢挨戒尺,崔女官也不会再逼你弹《霓裳》。”
叶芯儿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肿痕还泛着紫:“哄谁呢?崔女官说了,公主府选人在即,让我好生练,届时若得了贵人青眼,便是咱们的造化。你如今自身难保,还能管我?”
顾萦风心头一窒,原来崔典乐真与她说过公主府择选的事,看来是真要叶芯儿替了她,那就更得成事了。
“公主府选人?”顾萦风挑了挑眉,轻蔑地看着眼前人。
倒也不是不信崔典乐,而是不信叶芯儿,她那技艺再早生五年都够呛。
“你当真信了?你连《六幺》的中序都弹不下来,扫弦扫得像锯木头,轮指轮得像啄米。崔女官心里清楚得很,这等技艺,别说公主府,便是寻常官员的家宴,也拿不出手。她许你选人,不过是宽慰你罢了。”
叶芯儿脸色一白,嘴上却还硬:“你胡说!崔女官亲口说的,让我好好练,到时候便能去执宴...”
“让你去执宴,是让你有个盼头,好乖乖挨这顿打。”顾萦风继续糊弄着,“如今我既肯出山,崔女官有了合适的人选,自然不会再揪着你练。你这几日挨的打,也算熬到头了。”
叶芯儿可真是不识好人心,自己好说歹说了还要嘴硬,真是全身上下一无是处,天塌下来还有嘴顶着,也难怪敢和崔典乐呛声。
叶芯儿愣住,上下打量她,像看什么稀罕物:“你腰牌都下了,拿什么去执宴?莫不是偷了旁人的?再说,崔女官放着你不教,偏挑我这个烂的,你心里不平衡,想抢回去是不是?牡丹,你当我是傻子?”
叶芯儿可清楚得很,崔典乐不会平白无故突然选她教她,往日谁不知道她眼高于顶的,定是这牡丹哪里得罪她,不然怎会腰牌下了,还要给自个儿一个择选机会。
“是,我确要借这机会上番。可这对你无害。你既不想挨打,又不想学那破琵琶,我替你去,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顾萦风倒是仍在劝,她算准了叶芯儿定会答应,不过是时间问题,今日说不成,让崔典乐打足了也会松口,可明日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各取所需?”叶芯儿猛地提高声音,伸出自己那手背上的棱子在顾萦风眼前晃着。
“你知我这几日被骂成什么样子?锯木头,啄米,不如沟栏里的姐儿!你倒好,轻飘飘一句各取所需,就想让我帮你打掩护?你如今连腰牌都没有,跟我有什么区别!”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顾萦风脸上:“崔女官不要你了,腰牌也下了,你如今就是个废人!还想着攀高枝、上番见贵人?做梦吧你!我告诉你,明日我偏要去点名,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顾萦风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那只肿着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疼得抽了口气。
她凑近些,在她耳边吹气,叶芯儿想躲可手头被顾萦风抽住疼的厉害。
“你若真想去点名,便去。只是你该想想,崔女官见你手肿成这样,是会心疼你,还是会把你直接发落到沟栏里去。你那点底子,连《六幺》的都弹不下来,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你挡这一劫?”
叶芯儿听得也是面色一白,这些天的辱骂谁知道那择选是真是假,她的技艺心头有数,等到她不中用的那一天,下场定不如牡丹。
可若是她卖牡丹一个人情,牡丹得了青眼会不会保她一手。
“你...你少吓唬我。崔女官说过,公主府选人在即,她不会把我发落出去...”叶芯儿还是犹豫着,抉择在前,她该如何选,一点底都无。
“公主府选人,要的是能拿得出手的琵琶色,你落选,没了用该去何处?”顾萦风松开她,叶芯儿捂着自己伤处,呼气吹着。
“你拖住崔女官一个时辰,我便能上番。我若成了,崔女官有了面子,自然不会再逼你。你若不去,明日接着被崔女官磋磨,还是继续听那些烂耳朵的话?”
叶芯儿愕然,她早不想听了,这些天只要她稍一弹错,戒尺就落下随既带来的还有不绝于耳的辱骂。
说的好听是恨铁不成钢,可崔典乐那模样跟泄愤有何区别。
明明她也是刚学琵琶,崔典乐怎得就一点容人度量也无。
半晌,她别过脸,脸上还带着傲气嘴里却松了几分:“...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必信我。”顾萦风起身,面上带了几分怜惜,“你只需想想,是继续挨戒尺,还是想日后睡个安稳觉。明日卯时,我在后厢等你消息。”
说罢,她转身便走。叶芯儿盯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发亮的手背,终是咬了咬牙。
为了自个儿,不赌这一把没得选了。
叶芯儿这一夜没睡踏实。
手背上的肿疼一阵阵抽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顾萦风那句“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你挡这一劫”。
天刚蒙蒙亮,她便咬着牙爬起来,没去揉那几日磨破皮的琵琶,反倒对着铜盆里的水,把脸洗得格外仔细。
卯时初刻,她站在崔典乐房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里头传来崔典乐沙哑的声音,这几日骂人多,嗓子早已不堪重负。
叶芯儿推门进去,见崔典乐正对着一盏孤灯调琵琶的弦,鬓边还沾着几点烛花。
她连忙挤出一个笑,凑上前去,声音比平日甜得发腻:“崔女官,您昨儿教我的那段入破,我琢磨了一夜,总觉得这捻法不对,您给瞧瞧?”
崔典乐调弦的手一顿,抬眼狐疑地盯着她,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半晌,才冷哼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恨不得把我这房顶掀了么,今日倒肯下功夫了?”
叶芯儿被噎得脸上肌肉一僵,却还是硬撑着,连忙把琵琶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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