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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藏玉娇 一贪泄密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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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下的柳念儿一行人听到,不免抽了一口冷气。
这裴大人给崔典乐下套呢,莫名其妙给顾萦风安了罪名在头上,下次还不得过来找他们赔罪。
真够阴损的,即便不知他与牡丹的渊源,单凭这样的行径她们也对他上不了半分心。
崔典乐上前一步,垂首躬身回道:“回裴大人,教坊司乐籍繁杂,今日在席的便是今日当值的。那日公府宴上之人,许是轮休,又或是另有差遣,老身一时也记不真切了。”
裴濯谦闻言挑了挑眉:“记不真切?崔女官掌管教坊司乐籍,连手下几个琵琶色都记不清,这差事未免当得有些稀松。”
崔典乐面色不改,依旧恭敬得回复着:“大人见谅。乐籍之人,来来去去是常事。昨日还在此处,今日或许便去了别处应差,老身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保时时记着每一个人的行踪。”
她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顾萦风存在,也没承认她缺席。
裴濯谦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记不真切,若不体谅,倒显得本宫不够体恤人了不是。”
他佯装与同僚打趣着,这老货打定主意他不敢亲提牡丹的名。
今朝点人,明儿牡丹就能轰动汴京城,那裴濯谦的乐趣一下就能没,还会落人口舌。
不为顾萦风,裴濯谦也要为自己着想。
“既然崔典乐不记得,那便是没这号人了,也罢,下次莫要让本官见到就是了。”
崔典乐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去:“大人说笑了,只是不记得罢了。只是大人既说得出那日抱琵琶的,想必心里早有人选。老身愚钝,不敢妄自揣测贵人心思,大人不如直说,要哪一个,老身回去翻翻乐籍,若真有此人,自当遣来。”
崔典乐话随周详,但也无疑是拿顾萦风在火上烤,有心之人去查公府那日执宴人的姓名,还能不清楚。
可崔典乐别无他法,真说没这号人是扯谎,说有就得押着她过来见人。
只求熬过这几日,让那姑娘被公主选中,有魏国公主的庇护,只要不出差错,定能无虞。
裴濯谦岂会听不出这层意思,他刚刚本就是试探,若崔典乐真咬死不认,他也不能当场掀了陈大人的寿宴去搜教坊司。
枢密都承旨再横,也不能明着为一个乐伎撕破脸。
他似笑非笑着,拿了一荷包赏银走到崔典乐跟前。
崔典乐也识趣地双手奉上,只是在接过之时听到裴濯谦用只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好。崔典乐,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她既露了面,便由不得你藏。”
说罢,他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崔典乐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裴濯谦今日没得逞,明日便会换个法子来。这人怕是盯上顾萦风了。
席上的大人们看着裴濯谦这一出好戏,愣是觉得没头脑。
裴濯谦这般做派,确实惹人疑。
他们本就经此几日,都有些慌了。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裴大人近日举止反常,莫不是官家又要寻谁的错处,先派他来探口风?
一时间,那些原本想设宴巴结的,都缩了脖子,生怕请了裴濯谦来,反倒惹祸上身。
可那裴濯谦偏好着不请自来。
原桌上有个新上任的御史,不知深浅,竟想请裴濯谦赴家宴,被同僚死死拉住,道:“你莫不是嫌命长?没见裴大人这半月专往宴席上凑?他那是找人,不是赴宴!”
看完这出大家也都清楚了是否,可谁也不大敢嚼舌根。谁知道裴大人是不是在为谁办事呢,况且魏国公主不是爱琵琶么?
此刻大家都埋头苦吃着,谁也不敢提刚刚那档子事。
裴濯谦没立刻回府,反而折身往教坊司后头的巷子走去。那里有几间低矮的屋子,是乐伎们平日歇脚闲聊的去处。
今夜月色昏沉,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他来着想碰碰运气,只要能遇到教坊的姑娘,总有认得顾萦风的。
更别说今日宴上还有四个与她一同公府执宴的,那四个常与顾萦风厮混的丫头,未必有她师父那般硬气。
不曾想,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不多时,巷口便传来脚步声。柳念儿提着个食盒,赵四娘扶着郑愿,杨齐跟在后头,四人鬼鬼祟祟地往耳房方向摸去。她们刚从通铺溜出来,想给顾萦风送些热汤面,顺便瞧瞧她咳可止了。
“谁?”杨齐耳尖,忽然停住脚,低喝一声。
裴濯谦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月光照在他那身黛蓝的官袍上,冷得瘆人。四人顿时僵在原地,柳念儿手里的食盒险些脱了手。
“裴...裴大人...”赵四娘结结巴巴地行礼,腿肚子直转筋。她们这些乐籍贱婢,平日连远远瞧见这位裴阎王都要绕道,今夜竟撞个正着。
他们四人哆哆嗦嗦着,心里却猜了大半,席上没问到顾萦风的去向,来这蹲她们了。
裴濯谦也不绕弯子,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柳念儿身上:“你,叫柳念儿,唱《六幺》的那个。”
柳念儿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奴。”
“本官问你,”裴濯谦仰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们,“那日公府宴上弹琵琶的,可是你们一伙的?她如今在哪里?”
郑愿忍不住抢白:“大人说什么呢?我们哪有什么琵琶手,都是唱曲的...”
话未说完,被赵四娘一把捂住嘴。
裴濯谦冷笑,目光转向赵四娘:“你倒是机灵。可本官劝你,莫要学崔典乐,把话说死了,回头不好转圜。”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墙头,“说出那琵琶女的下落,这银子便是你们的。若不说...”
他没往下说,可那眼神尖锐地骇人。
她们四人都知道顾萦风家出事的缘故,如今要她们把顾萦风往仇人的手上递,她们怎么忍得。裴濯谦还拿银子砸她们,无异于拿刀子剜她们的心。
柳念儿忽然抬起头,泪珠儿还挂在睫毛上,可声音却不卑不亢着:“大人,奴确实不知什么琵琶女。那日公府宴上,奴只管唱曲,旁的实在没留心。”
赵四娘也松开郑愿,跟着道:“大人,崔女官都说记不清了,我们这些做徒弟的,更不敢妄言。大人若不信,去查乐籍便是,何必为难我们?”
郑愿被捂过一回,这会儿也醒过神,梗着脖子道:“就是!我们四个连琵琶弦都没碰过,大人问错了人!”
杨齐最是沉得住气,只默默上前一步,与三人并肩站齐,用身体挡住教坊司的方向。
裴濯谦盯着她们,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见过无数人,有贪生怕死的,有卖主求荣的,可这四个丫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乐籍贱命,却硬是没一个松口。
她们甚至不懂什么叫义气,只知道不能卖了顾萦风。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却听不出半分赞许,只将墙头的银子收回袖中,自顾自得扬长而去。
裴濯谦不明白,顾萦风就这么值得,让这许多人护着?
不过他倒是觉得更有趣了,顾萦风身上值得她探索的地方好像又多了许多。
四人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没了,才软倒在地上。柳念儿攥着食盒的手全是指甲印,赵四娘伏在郑愿肩头,半天憋出一句:“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齐望向耳房那扇破窗,窗纸上映着一点微弱的烛火。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那咱们就更小心些。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把牡丹妹妹拖出来。”
郑愿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嗯!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柳念儿也止了泪,把食盒抱紧了些:“走,给妹妹送面去,冷了可不好!”
四个丫头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耳房摸去。
裴濯谦没走远,看着那四个单薄的身影汇入了耳房那一点昏黄的烛火中。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痒意变了味,不再是单纯的猎奇,倒掺了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转身欲走之时,眼前出现了名姑娘。她约莫十八九岁,身量不高,肩削而背微佝。
裴濯谦对她没什么印象,可忽地有人拦住他的去路,本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没什么好心情。
迈着步子,就像绕道而去。
“大人莫急。”苏玉娘伸手一挡:“大人不是在寻教坊的琵琶女么,不巧玉娘正识得一位。”
“噢?”裴濯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玉娘耷拉着眼尾,说话带着笑,那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一排细白的牙,看着亲切,细看却没什么肉疼的温度。
她索性将手伸在裴濯谦跟前,挑了挑眉示意着。
她手指短粗,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处有常年握笙磨出来的薄茧。
裴濯谦也不废话,又摸出那锭银子,搁在她手上。
苏玉娘眼睛一亮,那锭银子够她半年的月钱。
“回大人,那琵琶女名叫牡丹,原与我是住一块儿的,之时前几日病得厉害,崔女官把她打发到耳房去了,这几日才好些,能下地走动,只是还没轮到她上番。”
裴濯谦唇角微勾,那点压了许久的痒意终于落到了实处。
原来是病了,就说这么多日怎得都没见到人影。
得到了消息的裴濯谦终是满意了,也不与苏雨娘有过多攀扯,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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