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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觅琵琶 酷吏违常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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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心里发毛,凑过去低声问:“裴大人,可是这乐伎弹得不入耳?下官这就换一班。”
裴濯谦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弹得尚可。”
王大人擦了擦额间的汗,他确实摸不清裴濯谦的套路,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阎罗盯上了。
遥想顾湛三司盐铁副使登进士第,都被裴濯谦一朝拿下。他这礼部郎中,还不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况且那位可是枢密都承旨,平日连王公大臣见了他都要避道,
王惟清只得陪着笑,递上一盏北苑茶,裴濯谦却不接,只拿扇骨敲着桌沿,娓娓道来着:“王郎中,礼部近日修撰的祀典,可有请教坊司乐工参订仪注?”
王惟清手一抖,茶盏差点翻了。
他上月确曾叫过教坊司的人来试乐,虽未逾制,但若御史咬文嚼字,便是亵渎祀典。
他忙赔罪道:“下官失察,这就去查。”
裴濯谦却话锋一转:“罢了。本官今日,是来听琵琶的。你把那人叫到跟前来。”
王惟清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连声道:“有有有,大人稍坐,下官这就唤她来。”
他连忙使唤着一旁的人把那抱着琵琶的乐伎叫上前来。
裴濯谦好整以暇地晃着,他已经想到一会见到顾萦风的场面了。
他要让顾萦风在她跟前弹《望江南》。
月下江声,远帆不来,故园在望而不可归。
那是顾萦风未及笄之时,在院里练得最多的曲目。一般的琵琶初学都是先弹《望江南》这类小令调儿,再学《倾杯乐》《啄木曲》片段,最后才碰《绿腰》《曲破》。
而当初裴濯谦在隔壁院听得最多,就是望江南。
什么望而不得,清而能哀。你顾萦风就在我面前,逃不掉了。
可琵琶女一上前,这那里是顾萦风的面容。
柳叶眉,丹凤眼,鹅蛋脸,对比顾萦风虽稍显寡淡但倒也是姿容胜雪。
可裴濯谦一见到她却是脸色一沉,旁边的王惟清还在谄媚地笑着:“裴大人,下官等不打扰您的雅兴,这便退下了。”
王惟清可不得抓紧时机跑,谁知道这裴濯谦打得什么主意,能来吃酒听曲,说不定是什么缓兵之计。
他不读孙子兵法,但也知晓一计,走为上策!
但他却听到裴濯谦说了句:“你是谁?”
这语气里分明带着质问,不妙,大事不妙啊!王惟清这才意识到,裴濯谦估摸着是来见什么人的,可他带来这个并不是他属意的哪一个。
抱着琵琶的乐伎回着她叫芯儿,姓叶。
裴濯谦拧眉冷对的,大手一挥让叶芯儿快点滚。
叶芯儿一脸懵,这群大人是不是有点毛病,一会让人来一会让人走的。
王惟清发现自己打错了主意,见叶芯儿还在这触霉头,赶紧附和着让叶芯儿下去。
叶芯儿虽是满脸不忿,但不敢真和这群官员闹脾气,她可没这本事,只得灰溜溜地退下。
王惟清不由得又担忧起他的官位来,难不成这裴濯谦真是来看琵琶的?不对明显就是来看人的,可他看得是谁呢?
不行,为了自己的官身,怎么都得讨好眼前这位爷才行。
他壮着胆子一问:“裴大人,你要听得这琵琶乐伎,不知唤什么,下官也好帮你找来。”
裴濯谦偏头一转,一双眼睛顿时锐利起来,那样子王惟清看了不禁胆寒。
只见他冷笑一声,拿起扇骨往王惟清脸上不痛不痒地敲了几下,扬起袖子就走了。
王惟清还呆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裴濯谦早没了影子。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一场宴全给他搅了。现在还不知道倒底哪里得罪了裴濯谦,惹到他不快,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这算个什么事!
裴濯谦自然没傻到告诉王惟清他的所思所想,那不就是拿把柄往人跟前递。
他背着手走着,心底全想着那顾萦风究竟什么意思。
他在瓦子那日说得还不明白吗?那样浪荡露骨,要叫她赔把人给自己,是个人都听得懂。
她倒底在装什么,欲情故纵?难道她对自己一点意思也没有,真是奇怪了,莫说他裴濯谦不是京城第一美男,排个前十不为过吧。
这人真能不为所动,在教坊待了三年苦日子,一朝掉下个金疙瘩让她捡都不愿意。
这点和她爹顾湛一点也不像,她父亲可是个利益之上的人,不可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好处。
许是没争到机会吧,也没那个乐伎每次都能执宴的,那不得赚发了。
这样一想,裴濯谦心里好受多了,他打算再给顾萦风一次机会。
回到裴府,天早就黑透了。裴濯谦在那夜里灯下掏出他随身带着的那副湘妃竹折扇,对着扇面出神。扇面上本是空白,他却总觉得该画点什么。
眼神往外飞时瞧见到,那揉的皱皱巴巴的纸还带着处黑团。
他心一横,研了胭脂拿起笔蘸了汁,就往扇面上龙飞凤舞着。
笔落下去,却洇成一团红,像血,又像泪。
他盯着那团红看了许久,将那团当作花蕊,有用墨色描边,中将一副牡丹扇面作成。
可牡丹扇面男子用,总归有些不合,而那方扇子只得被他合上搁在案头,再不碰它。
可那张纸若留着,迟早被人发现,只是他最近掩盖得好没被身的小厮都未曾察觉。
时日一长,难保不露馅。想着他总觉得荒唐,还是烧了一了百了。
他举起那副牡丹美人图凑近灯焰,眼看火舌要舔上去,却又在最后一刻缩回手,将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
裴濯谦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出去。
还是舍不得...
另一边缩在耳房的顾萦风并不知晓这些,赵四娘这些天与她唠嗑时提到崔典乐新找了个琵琶女叫叶芯儿,那技艺似乎烂的很,老是弹错音。
顾萦风听到技艺差,安了八百个心,她只觉得叶芯儿对她构不成半点危险,从没把她列入自己对手名单中。
可她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怎么一场风寒让自己病了快五日都没见好。
赵四娘也看出她的忧虑,连声安慰道:“是这样的,你进教坊三年都没病过,身子骨撑了三年。这一病总发作得厉害些。”
顾萦风点点头,这事她也听乳嬷嬷同她讲过。
身子骨硬朗的人,常年不得病,一病便是来势汹汹。身子骨弱,病起来就是小病小痛连绵不绝。
熄铺的时候快到了,赵四娘也不得不离开。顾萦风笑着催促她感觉走,别误了时候。
这个时候不装得开心点,让人不好眠可是她的罪过了。
赵四娘看她模样,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顾萦风等赵四娘一走,就剩她一人在耳房歇着。
往日在大通铺人多得挤,现在不挤着了好像有点不习惯了。
这样一想顾萦风就觉得自己是个贱骨头,好事来了居然还在想之前的苦。
她掀开被褥都往里头钻,不想让脑子想这么多,安安心心养病,快些好起来才是正道。
只是苦了裴濯谦,压根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小狐狸早把他忘之脑后了。
他不知哪里打听来枢密院陈大人做寿,又是一通祝词寿语的把陈谨吓一跳。
听罗刹祝寿,不知道会不会夭寿啊!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又不好给人请出去,裴濯谦又不是空着手,嘴巴还跟抹了蜜一样甜。甚至还同在枢密院任职,哪一条都拿裴濯谦没招。
只得把裴濯谦留下享用寿宴,与他同一桌的也大多是枢密院同僚,平时任值也熟悉,知道裴濯谦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搞事。
且他前几次上宴,也没闹出什么事,他们也就提防些都安安静静吃酒。
席间有歌女唱《六幺》,裴濯谦听到“水”字那一转,忽然放下扇子,问陈大人:“这歌女是哪个坊的?”
这声与当日见顾萦风时一模一样。
陈大人忙道:“回裴大人,是教坊司新来的,名唤念儿。”
裴濯谦“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陈谨瞧摸派人去教坊司打听,得知念儿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没管这许多。
可裴濯谦却奇怪,这念儿与他在公府宴上听得分明是同一人,只是琵琶换成了笙。
六幺最需琵琶拖音,怎得琵琶女却没到。
裴濯谦想不明白,顾萦风是故意避着不执宴,躲着他?
这几天想得他头疼欲裂,寥寥人生二十一年从没遇到这样难的事。
人不能点,只能他去寻,但他不能让这群心眼子跟马蜂窝一般多的同僚去寻。
裴濯谦等席间奏完,崔典乐上前领赏时忽而开了口:“本官记得这六幺通常是以琵琶演奏,怎得这次未见琵琶,却见笙?”
崔典乐这几日见裴濯谦可不谓多,好几场宴都有他的身影。一听裴濯谦的意思就是想听琵琶,可裴濯谦上次听的琵琶是顾萦风所奏。
她最清楚不过,三年前顾萦风进府,崔典乐亲自见了她们一家。
送顾萦风进来的就是眼前之人裴濯谦。
所以,这位裴大人安的是什么心思呢?
“崔某之过,未在教坊中寻得琵琶手,故而未曾安排。”崔典乐恭敬地回道。
裴濯谦听了自是不信的,没寻到?他前头听得几次是幻听了,不过在王大人席间弹得那个叶什么的,却是一般弹得跟没有一样,那崔典乐这话倒不假。
所以顾萦风哪里去了?崔典乐为何要隐瞒她的去向?
“本官记得在公府宴上,也是这一曲六幺,当时的琵琶可谓是行云流水。怎得这次没再能听着,是我们陈大人不入那琵琶女的眼,不希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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