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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常熟络 瓦舍熙攘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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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享受过十余年的千金小姐生活,和他们进教坊前的水生火热完全不同。
她们未曾体会过更高的生活,保命活着是她们从娘胎里出来,争抢贫贱家族资源的人生课题。
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此刻相遇。不清楚底细时,还能畅谈。可这倒底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束缚。
顾萦风害怕,害怕这像一团裹湿的棉被缠绕在她们之间。可若想继续待着,这是逃不开的。
她们真诚,热烈,像冬日里的暖煦。朋友是逃不开,真心换真心的。
“是,被裴濯谦抄没的顾府是我本家。”顾萦风开了口,强装镇定地见着众人的神情。
她们闻言都沉默着,神情似有古怪。顾萦风也早有预料,定是这样的结局。
从前天壤之别的生活姿态,那时一时间就能接受得了。
可顾萦风大抵是低估了郑愿等人的善良。
“牡丹妹妹,对不起。是我不好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柳念儿连忙凑过来坐在她身旁,用自己手轻轻覆上顾萦风此刻静静端坐在膝上交叠的双手。
顾萦风只觉手背一热,诧异得看过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满是歉意的双眼。
郑愿见马车对面坐不下了,便将自己的身子探前也将手覆了上去。
“牡丹妹妹,念儿她不是有意的,你莫怪。”
“不知者无罪,念儿不知道我与裴家的过往,她原也是为我好,裴大人对我有几分关注,她细心为我周全,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顾萦风不忍见她二人难堪,连忙周旋着。
她也没想到,郑愿和柳念儿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汴京城里,士农工商都分得清楚,更别说良家女子和贱籍,那可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存在。
她们备受压迫,还能保持一颗纯洁无暇的心,着实难得。
可她顾萦风却还是要利用这段看似洁净的友谊。
杨齐内心纠结着,本身听到顾萦风是出了事被罚进来的官家小姐,怎么都和她们这样泥腿子出身的人不同,她不清楚顾萦风的为人,连带着对她有起了大小姐印象。
一直每当出头鸟,等到郑愿和柳念儿的示态,她也放松了警惕开始说起了裴濯谦。
“那裴大人频繁关注牡丹妹妹,可是认出你来了。”
杨齐嘴有些笨,直愣愣地说出这话着实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
她发现一旁的赵四娘蹙眉的神情,一下就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大对。
连忙伸出手在胸前使劲摆着,慌乱说道:“我的意思是,那裴大人从前害过牡丹妹妹一家,如今若是认出来了,可会对妹妹不利。”
顾萦风见她无措的神情,甚是可爱,这也是她见到杨齐少有的生动场面。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
赵四娘听到解释,见顾萦风也没觉得冒犯也松开眉宇间的阴郁,叹了口气。
“我未曾与裴大人相见过。”顾萦风知晓了她们的担忧,开口安慰她们道。
顾萦风确实与裴濯谦不曾正式会面过,裴濯谦被他父亲以教导小姐读书的理由请进了府邸做门生。真正教的只她姐姐顾知微一人,名义上是教学实际上她们姐妹俩也与他鲜少会面。
接触最多的还是顾父,后来与姐姐知微定了亲,他们二人才顺理成章地见面。
而顾萦风年纪小本就不宜多见外男,顾家又忌讳怕误了知微的名声,孤男寡女在一块待久了不好就扯上了顾萦风,挂了名说是一道学习。
实际上他们见都没见过一面,顾萦风真正看清裴濯谦的脸还是在三年前抄家的那一晚。
至于裴濯谦,顾萦风也不清楚他倒底认不认识自个儿。
马车内其他四个人都很疑惑,定过亲的姐夫居然见都没见过?
大家礼仪规矩多,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更何况十三四岁的顾萦风,再过一两年就及笄,见外男都得带头纱或蔽面。
她们自然不懂,从小就没人规训过,平时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大家都窝在一间房里,哪有闲情管那劳什子的教条。
“你们居然未曾见过?”赵四娘讶异着,两只眸子瞪得溜圆,外头传的裴顾两家定亲也有一年有余,连面都没见过在他们记忆中这是未接触过的新事物一般。
顾萦风摇摇头:“府上有规矩,无事不窥中门,不见外男。”
郑愿抿起唇忽而说道:“也好,说不定那裴大人未认出牡丹妹妹,倒是一桩好事。”
顾萦风也被她稍显乐观的态度安慰到,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想必也是真心实意的。
“是,那裴大人的名声臭得很,说他那次升官不和他立婚约有关。”柳念儿唾弃着,开始说起了裴濯谦的坏话。
做官靠的是顾家推荐,升官靠的是出卖,再然后又和公主有了婚约。
“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我与三娘一道执宴见过他好几次。花天酒地得,一看就爱消遣。”
柳念儿愤愤不平着,杨齐也跟着嘴道:“肯定的,像他那种靠女人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顾萦风看着他们煞有其事的模样,真是有趣。
三年了,她日日都想着怎么报复裴濯谦,让他成为脚下的烂泥,在心底里暗暗骂了他无数回,怎么都不比现在和他们在马车上一道说他坏话般畅快。
这四人看着顾萦风由悲转喜,都松了口气,她们很乐意也很在意这个朋友。
她没有大家小姐的架子,喜欢分享,没事也惦记他们了。这样简单却珍贵的可不就是常人难得的,人生漫漫,知己难寻。
教坊未来的日子里,有这帮朋友一起共渡,顾萦风居然有点期待下次见面。
马车悠悠晃着,竟也到了教坊门口。她们下了车,崔典乐在前头等了她们一会。
“天色不早了,各自回去吧,明日再议事。”崔典乐将赏银给众人分去,摆摆手示意她们回去。
顾萦风等人谢了礼,抱着银子露着愉悦的笑。
可顾萦风总觉着崔典乐走时留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
顾萦风心里头不是滋味,她对于情感的察觉总是敏感,稍不留神的变化她都会感觉异样。
她还发着呆想着崔典乐的神情,身旁的赵四娘就拉着她要回通铺。
郑愿和柳念儿也挽着手跟他们道别,她俩人一个院子正好一道回去。杨齐也是她们那个方向,但在别的院子和其他娘子同住着。
回了铺,顾萦风与赵四娘洗洗就睡下了,铺上的其他人早就躺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边上的小丫头最爱看话本,前段时间顾萦风躲柴房练琵琶都能撞见拿着烛台偷看的她。
小丫头不爱说话,被撞见就一味讪讪地笑。
顾萦风盖了被蜷成一团,回想着柳念儿那句话。
裴濯谦你倒底是什么的意思呢?
第二日,顾萦风昨夜想了一晚上怎么对付裴濯谦,在脑子里一直虚构着和裴濯谦的高手过招,但那都是她臆想出来的,裴濯谦真正的手段是存在他的脑海而不是顾萦风,现实与构想难免会有落差。
可顾萦风就是没招,睡不着。以至于晨起时一直赖着不肯起,赵四娘花了好大劲才把她给薅起来。
“还不快洗漱,错过了晨练,崔典乐还不知道怎么罚你呢。”
顾萦风强撑着打起精神,赵四娘被她眼底的乌青下一跳,要不是她们在同一铺,她真以为顾萦风昨晚跑去哪里做贼了,眼圈黑成这样。
“你不会趁我睡着,跑出去偷玩了吧,怎么有这种好事怎得不叫我。”赵四娘开着玩笑,想让顾萦风精神些。
她用清水拂过脸,凉水过面让顾萦风回过神,拿着面巾擦脸,露出她白皙娇嫩的肌肤。
肤若凝脂,眉如远山。饶是赵四娘见惯了美人,也被惊艳了几分。
“四娘莫要打趣我了,平日我最乖了,该就寝时可都安安分分的。”说着,顾萦风对她俏皮似地吐了吐舌。
赵四娘伸出食指朝着她的太阳穴直戳过去,惹得顾萦风生疼。
用手轻揉着发出一声痛呼。
“知道痛了吧,油嘴滑舌的,还不赶紧地,等着你就开始作起来。”赵四娘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嘴巴催着,但顾萦风真迟了,她也不会丢下她不管。
看人论迹不论心,要看她做了什么,而不是听她说了什么。
也就是这样顾萦风才渐渐同她熟络起来,尽管赵四娘有些时候的表现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那么一些小表现往往也是她最真实的存在。
顾萦风也不想迟到,毕竟她现在可是崔典乐的乖徒儿,怎么都得乖顺些。
她们二人到时,发现郑愿同柳念儿也是姗姗来迟,她们瞧着也困得跟猫儿似的。
倒是杨齐,来得比他们都早,精神头也不错,未开练前,她们还与她打招呼。偷偷问着她,怎得瞧着一点也不累。
杨齐说:“好像自小就是这般,不爱睡,到点就起不然躺着觉着腰疼。”
柳念儿一叹:“世上竟然还有不爱睡觉之人,真是暴殄天物。”
郑愿接着问:“那你可需午睡?”
“不曾。”杨齐摇摇头。
其余四人的脸色如猪肝色般难看,顾萦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一日就睡不到三个时辰的人,倒底是怎么做到不累不困,还能练曲,甚至到了内人的地步啊!
天赋你真是个让人艳羡的玩意儿!
她们围着窃窃私语了几句,就等到了崔典乐过来授课。今日事忙一直练到午间结束,她们五人才重新得了机会聚在一块儿。
等到歇课时,顾萦风揣摩着想与她们更进一步,就端着两包刚从灶上要来的热糕,走到她们跟前分起了糕饼。
“听说桑家瓦子新开了个张记的蜜煎雕花,还有那李婆婆的旋炙猪皮肉,前个儿听阿愿是哪儿的熟客,可否带我一道,不由你们花银子,我请客。”顾萦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郑愿是个圆脸的爽利性子,见有好吃的便笑了:“牡丹妹妹客气什么,一块去便是。那旋炙猪皮肉确实香,我馋好几天了。”
柳念儿也温温地点头:“正是,人多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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