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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闲旧聊 月下牡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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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檐角铁马叮当响了一声。
顾萦风随着刚刚宴上的乐人内共承一车,崔典乐一个人一架,她们剩余五人挤在一块儿。
虽然她们的车架看起来稍大些,但倒底五个人在一处难免会贴在一起。
不过这倒也如了她们的意,秋风微凉地,教坊发的服饰没那么厚,夜里头更深露重的,难免觉得会冷了些。
她们五人抱团取暖着,其中顾萦风当然是和同寝的赵四娘更亲近。
郑愿和柳念儿也相熟,此刻柳念儿正靠在她的肩上休养生息。郑愿发着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目不斜视,时不时眨下眼。
杨齐则看起来孤僻了些,许是与她们不熟,没开过几次口。
顾萦风放眼望去,现下他若再想去宴席总得和她们绑在一块儿。想见裴濯谦,这是眼下最容易的办法。
裴濯谦被那些官僚拉在一起应酬,常出入夫人宴席。要见他,不必去公门大堂,只消混在乐伎堆里,去那等风雅或热闹的场合,总能撞见。
教坊司里,陶十一哑了,孙氏废了,剩下的姑娘里,郑愿和柳念儿是顶好说话的两个。二人唱得也是夫人们偏爱的曲调,往日总爱请她们过去。
且她俩胜在安分,平日里不争不抢,只盼着能去桑家瓦子听两场杂剧,吃几块刚出锅的炊饼果子。
不着痕迹得说起:“前儿听崔典乐夸你二人《六幺》的腔调稳,今儿听着,着实是令人倾佩。”
她说着脸上还挂着笑,带着那双含笑的眸子,郑愿和柳念儿见她的神情也不由软了下来。
谁不喜欢嘴甜人长得也赏心悦目的姑娘呢?
杨齐在中间听着顾萦风开口,也缓缓睁开眼打量着她。
顾萦风也察觉到了,顺着视线看过去。杨齐的目光并不像意象中的那样,带着凌厉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反而就是平常的毫无波澜。
顾萦风觉得眼前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感,起码现在没有任何的恶意流出,她侧着歪歪头朝她一笑。
这样释放魅力的动作着实让一个内敛的小姑娘羞红了脸,顾萦风瞧见她脸上的两朵绯云不禁低垂着偷偷抿唇笑着。
杨...齐,原来也是可爱的小姑娘呀。
郑愿是个爽利性子,前个她们也聊过天听到顾萦风这样讲也眉开眼笑起来:“牡丹妹妹不仅人长得好,嘴巴也甜,我是崔典乐我也想寻你做我徒。”
她说着话,笑着还扯着帕子伸出指尖朝顾萦风方向一指。
柳念儿与他们一道练曲,见顾萦风虽得青眼却没半分架子也和郑愿一道闹起来,开着玩笑。
“你还夸我们,你是不知道。方才唱曲的时候,我瞧着侧首那位大人。原本吃了酒,人都迷迷的,听着我们的曲半分兴趣也无。谁知你一抱起琵琶,就那一轮指...”
众人听着柳念儿煞有其事的模样,都期盼着她继续讲下去。
而柳念儿非要吊着众人的胃口,眼见大家都被她勾的如何都要求她说下去。
但顾萦风面上平平的,只是含笑着听她讲。
柳念儿就起了想逗逗她的歹意:“牡丹妹妹,你好似不是很在意啊。”
她伸出手臂将它架在大腿上,用胳膊肘抵着撑起下巴似笑非笑得看着顾萦风。
顾萦风早就听着她的话,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是无比在意裴濯谦的感受,怕他没发现,又怕他发现认出了她。
没发现,那她就是浪费了次机会。发现了那裴濯谦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呢?
马车上的人听着柳念儿玩味的话,一时也忘了想让她继续说下去,都偷摸看着顾萦风的反应。
能上宴席的都是高官显贵,她们寻常乐伎难免会肖像几分,更别说那些大人对她们有意。
也别说她们浅薄,来执宴的都是来赚钱的,不丢人。
遇到个出手阔绰的,银钱在手生活才能有滋有味,至于什么男欢女爱,她们入了乐籍就是贱籍,良贱不通婚,至多有个露水情缘,可到底不比银子来得实在。
顾萦风连忙装得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知是那位大人?”她边说着,手里还绞着帕子。
郑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说你咋听了半天都没反应,原来是羞得。”
杨齐见到这场面也不禁开了口:“牡丹妹妹想必是第一次来,不认得。坐在上首的是裴濯谦,裴大人。”
赵四娘听到这名不由一愣...这不是孙福娘口中说与顾家有过婚约的那位。
她朝顾萦风方向往去,顾萦风呆着两只眼睛不停得眨着,怕不是眼酸得很。
她的心有一瞬被揪住,车里头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但没几个知道牡丹就是顾家小姐。
三年前,裴濯谦拿着顾家的罪当垫脚石,攀附到官家眼前得了枢密副都承旨,正六品。
对于毫无朝廷根基的他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这些年差事办得好,又得了魏国公主的青睐,升至枢密都承旨,元祐令从五品,便殿侍立、传宣密命、通领院务。
年仅二十一岁的裴濯谦,已经登上了同龄人未曾触及的高度。
可往往要付出的代价是常人不可敌的,他在朝中备受白眼,人人得而诛之。顾父收留他就被他害得满门流放的重罪,谁敢靠近他怕是要落得同样的下场。
朝臣都道他是个白眼狼,同僚之间的排挤也随之而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对官家来说,这样的孤臣用起来更趁手。
他没有势力牵连,不依靠官家他根本没有往上爬的机会。
汴京城里对他芳心暗许的小姐不少,可没一家敢真把女儿嫁给他的。顾家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谁知道是不是官家派他去谁家里,搜刮证据只得一网打尽。
裴濯谦也清楚,故而尽心尽力地给官家当刀使,一度成为了朝臣畏惧的存在。
可那些官员心底再害怕,也不能对他不敬,传到官家耳朵里,他们头顶的展角幞头可保不住。
三年来的酷吏名声让他变得敢说敢当,皇帝认可之下,魏国公主也看上了他。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传的是神乎其神,什么魏国公主一眼定情,被裴大人的风神俊朗心动。
又或是什么裴大人对魏国公主穷追不舍,只有他们二人知晓,魏国公主的母妃郭贵妃是宠妃却无子傍身,想给女儿寻个好归宿,任官家拿捏的裴大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人生得好,才华横溢,就是名声差了点,当之无愧的驸马选择。
裴濯谦依然是没得选的哪一位,可依他的官身尚公主可是高攀了。
大家都笑裴大人是个好命人,可裴濯谦自己却认为上了贼船一直被海推波助澜的,自己荡。
魏国公主选他,他娶赵絮濛本就是互惠互利罢了。
在与公主定亲的这几年间,也有人设计想爬裴濯谦的床,但没成功。
裴濯谦并不喜这样浪荡的举动,魏国公主装着善妒的模样狠狠责罚了爬床女。
赵絮濛原想着裴濯谦许是会不喜的,但他却面无表情着供着手作揖:“全凭公主安排。”
裴濯谦不知道,那人原本就是赵絮濛安排的,她想裴濯谦婚前出错,那她就有理由退婚。
他们二人并不相爱,本就是被一道圣旨捆绑在一起。
裴濯谦也想等着魏国公主出错,可她就是循规蹈矩,端庄大方,惩戒她人也是名正言顺。
他出自河东裴氏,如今家族嫡系子弟就属裴濯谦最有担当与能力,日后支撑宗族全靠她一人。他未来的妻子必得真能操持中馈,主持一大家的。
赵絮濛显然不是什么好人选,明眼人都能瞧出,魏国公主那样的金枝玉叶怎能受得起这样的磋磨。
皇命不可违,君王要你如何,你能反抗吗?
二人都各怀鬼胎,装着表面和谐,竟也让他们的定亲维持了两年之久。
魏国公主央求着想晚点出嫁,要在郭贵妃膝下承欢。
郭贵妃疼惜爱女,同官家求着道魏国公主年幼,说来顾萦风的年纪同魏国公主一般无二。
他们都是同年出生,只是顾萦风生于春日,年节后十日,赵絮濛生于酷暑。
官家同意了,允准他们三年后再成婚。这件事也让两人都松了口气,只要还未成婚,一切都还未成定数。
但在汴京城的百姓来说,他们不知内情个个都觉着他们般配无比。
郎情妾意,佳偶天成。
郑愿听完杨齐所言,接了嘴:“不过那裴大人日后是要尚公主的,咱们这样的人讨些银钱就好,若是成了他的红颜知己,公主要是醋了,可没咱们的活路。”
赵四娘听完忽地呸了起来,众人一惊她这唾弃的举动,活像个被负心汉辜负的可怜女子。
“这裴大人这么好命,跟他有过婚约的姑娘咋都是天仙。”
说完赵四娘鬼使神差地看了顾萦风一眼,只见顾萦风也看着她。她被吓得一激灵,暗道缩了回去。赵四娘与她一个铺知晓她出身,但她也未见过顾知微。三年前入教坊,顾萦风还在学礼仪的院子够不着乐艺。
她也是听孙福娘碎嘴提起,才知道这丫头竟是顾家抄没被罚进来得。
“是,他前个未婚妻是顾府的小姐。只可惜顾府被抄没了,说起来牡丹妹妹也姓顾...不知你们俩家有何渊源?”
柳念儿说着这话题又转到顾萦风前头,顾萦风长得美,乐艺又不俗,周身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总让人觉着身上藏了许多秘密,是以柳念儿总对她有窥探之意。
人都是好奇的,对未知的一切都有探索意,柳念儿也不免俗。
赵四娘听着可不敢说话,满汴京城姓顾的屈指可数,想也不用想这答案显而易见。
郑愿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了拉柳念儿的袖子。柳念儿回过头看向她,郑愿则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可话都早已说出去了,只是顾萦风一直低着头没回那句话。
她也不是故意避开不想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之前的风光,现在唏嘘,究竟是能卖惨呢,还是能让她日后碗里多二两肉,还是钱袋多两个铜板呢。
现下她们都是一样的,可若是说了她们之间会不会有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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