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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就是心高气傲啊 “迟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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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年,屿墨。这边这边!”
钱隽站在会所楼下向他们招手。
钱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他平时从不这么穿,太正经了。
但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他特意换上的,连头发都梳得比平时整齐了些。
包厢不大,钱隽只叫了六七个人。除了陈迟年和沈屿墨,还有两个从初中就跟他一起玩到现在的朋友。桌上摆了一个很小的蛋糕,钱隽自己订的,上面插了一根数字蜡烛。没有他家里人。
“许愿许愿!”朋友起哄。
钱隽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吹了蜡烛。烟雾飘起来的一瞬间,沈屿墨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用力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兴。陈迟年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许愿的时候安静地看着他。
切完蛋糕,钱隽端着一小块走过来,坐到陈迟年旁边。他笑了一声:“迟年,你猜我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说给你听不算。”
如果说沈屿墨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那钱隽就是他俩的发小。
“那你说。”
钱隽咬了一口蛋糕,含含糊糊地:“我许的是,明年十九岁的时候,再也不要见到那群人。”
他说得很轻松,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但陈迟年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包厢里还在放着歌,有人拿着话筒在吼一首老歌,调跑得离谱,钱隽笑着骂了一声“你他妈别唱了”,站起来去抢话筒。生日的气氛被重新哄抬起来,没有人再提刚才那句话。
陈迟年坐在沙发角落,看着钱隽的背影。沈屿墨在他旁边坐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想帮他?”
“帮不了。”
“也是。”
沈屿墨靠着沙发背,“这东西谁都帮不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迟年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走廊尽头有一面落地玻璃,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不远处流动。
钱隽从包厢出来透口气,刚走到转角,就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一看就是新款的限量。这个人比钱隽小三岁,但比他高小半个头,脸上带着那种钱隽最讨厌的笑——客气、得体,像在演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
钱祈安。
钱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退回去,但走廊太直,钱祈安已经看见他了。
“哥。”
钱隽没有说话。
钱祈安走近了些,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在这里过生日?”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钱祈安笑了一下,“只是好奇——爸知道吗?”
钱隽的脸绷紧了:“关你什么事。”
“哥,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钱祈安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礼貌地打招呼,“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只是想说……生日快乐。”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包了一层绒布。钱隽觉得胸口闷闷地钝了一下。
“不需要。”
“哦对了,”
钱祈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我在楼下看见几个熟人,好像上次跟你闹过不愉快的。他们也在这家会所——真巧。”
“你怎么!.......”
钱隽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上次在学校后巷有人被几个人围住“借点钱花花”,他当时想当作没看见,但很不幸运的是,那几个人似乎也同时盯上了他,没办法,他只好弘扬传统美德——助人为乐了。
“你的人?”
钱祈安脸上的笑没有消失:“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几个人,是你找的。”
“你有证据吗?”
钱隽没有说话。他没有证据。钱祈安从来不会留下证据,就像他爸爸永远不会承认偏袒谁一样——所有的事都做在暗处,但你心里清楚得很。
“哥,你这个人太敏感了。我只是听说有人找你麻烦,关心你一句。”
“钱祈安。”钱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滚。”
钱祈安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哥,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钱隽最脆弱的那块地方。一家人?他站在这里,穿着自己买的衬衫,办着自己订的蛋糕,一个人在包厢里吹灭了十八岁的蜡烛。而对面这个人穿着一身他爸付钱的西装,微笑着跟他说“咱们是一家人”。
钱隽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钱祈安看到了他的拳头,但没退。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怎么,哥,你想打我吗?这里是公众场合,楼上楼下都是我爸的朋友——你想让他脸上不好看?”
钱隽的手在抖。
他想打他。他真的太想打他了。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动手,最后难看的只会是自己。钱祈安从来不会输,因为他有那个家兜底——而钱隽没有。
“你不敢。”钱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温和的,像一句安慰,“哥,你从来都不敢。”
钱隽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发烫,但他在忍着,拼命地忍着——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钱隽。”
是陈迟年。
陈迟年从洗手间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转过弯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钱隽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陈迟年不认识,但看两个人的站姿和距离,他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了。
“钱隽。”
钱隽偏过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从愤怒、难堪、委屈,变成了一种混合着“你别过来”和“你别走”的复杂神色。陈迟年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钱祈安。
“你谁?”钱祈安打量着陈迟年。
“他同学。”
“同学?”钱祈安笑了一声,“哥,你过生日就请了几个同学来?”
陈迟年没有接话。他看着钱祈安,目光很平,像在看教室黑板上的一道题——不是研究,只是确认。确认完了之后他开口:“你是他弟弟?”
钱祈安脸上的笑收敛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你跟他长得有点像,只是差了点。”
“差了什么?”
“差了点,”陈迟年偏了一下头,语气跟平时说“今天的作业写完了”一样平淡,“礼貌。”
钱祈安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你谁啊?你知不知道我跟谁说话?”
“知道。”
陈迟年看着他,“钱家二少爷,钱祈安。”
钱祈安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知道我,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都说东富西贵,钱家在东城住了三代。
“嗯。”
“你胆子不小。”
“还行。”
钱祈安冷笑了一声:“你心高气傲给谁看?”
陈迟年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钱祈安,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就是心高气傲啊。”
钱祈安愣住了。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头发细软,长相干净,看起来和这个会所里任何一个同龄人没有太大区别。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样东西让钱祈安后背微微发凉——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件根本不需要证明的事。
“你——”
“你爸是钱世荣,钱氏地产的董事。”陈迟年继续说,声音依然平,“三月刚和东城建投签了一个合作项目。那块地的手续还在审批阶段。”
钱祈安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怎么——”这件事他也是才知道不久。
“你家里的事,”陈迟年打断了他,
“我不感兴趣。但你哥今天过生日,十八岁,你出现在这里,说那些话,合适吗?”
“今晚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最好清楚,你爸那块地如果黄了,你觉得自己还能这样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
钱祈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迟年看了他三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向钱隽:“走了,蛋糕还没吃完。”
钱隽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他看着钱祈安脸上那种从嚣张到僵硬的转变——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痛快,只觉得不对劲。他看着陈迟年,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片很深的水面,平时风平浪静,你扔一块石头进去,水花不大,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动。
沈屿墨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边。他没有走过来,但他一直看着这边,看着陈迟年。看见陈迟年转身的时候,他直起了身,朝这边走了两步,然后站住,等他们走过去。
钱祈安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他看着陈迟年的背影——那个人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一米九的个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瘦,黑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细软的头发在脑后翘起了一小撮,整个人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是心高气傲”——钱祈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没有再追上去。
三个人走在走廊里,沈屿墨走在最前面,陈迟年走中间,钱隽在后面。灯光明亮,墙壁上的装饰画闪着一层精致的光泽,地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沈屿墨先开口:“你刚才说得挺重的。”
“嗯。”
“你认识钱世荣?”
“不认识。但我爸上次在吃饭的时候提过。”
陈谨言知道他和钱隽关系挺好的,所以在饭桌上提了一嘴,不过没有多说。
沈屿墨没有说话。他走了一段,又说:“他那张脸,你应该拍下来。”
“太难看,存在手机里是一种污染。”
“也对。”
陈迟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你出去十五分钟了,我出来看看你是不是掉进马桶里了。”
“滚。”
钱隽在后面终于开口了:“你们……你们俩能不能先管管我?”
陈迟年和沈屿墨同时回头看他。钱隽站在两步之外,脸上有泪痕,但他在笑——那种笑很难看,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上翘着,整张脸皱成一团,像被揉过的纸。
“他刚才……他刚才那个脸……”钱隽笑出了声,声音抖得厉害,“他以为自己多厉害……结果你一句话——你一句话他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眼泪掉下来了。
陈迟年从来没有这样威胁人过,就算以前被欺负了,也是暗中报复回去。
钱隽低下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操。”
沈屿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蛋糕你还没切完。”
“嗯。”
“回去唱歌,你刚才那首跑调的还没唱完。”
“那是我唱得好听。”
“你唱得像是过年待宰的年猪。”
钱隽推了他一把:“你妈的。”
沈屿墨笑着挨了一下,没有躲。陈迟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闹,然后伸手把走廊尽头那扇包厢的门推开了。
里面的灯光暖黄,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被朋友吹灭了,沙发上的手机放着歌,屏幕亮着,歌跳到下一首了,没有人切。
钱隽走进去,声音还有些哑:“刚才那首歌谁给我切了?”
“你唱得太难听,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再说一遍?”
包厢里的声音重新喧闹起来。
陈迟年没有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靠了一下门框。沈屿墨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站着,看着房间里钱隽正在跟朋友抢话筒的背影。
“你今天的话,比平时多。”沈屿墨说。
“嗯。”说话果然很累。
“你看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弟弟。”
陈迟年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小。”
“他比你大一岁。”
“他心理年龄小。”
沈屿墨笑了一声:“那我的心理年龄多大?”
“三岁。”
沈屿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像一盏灯被人拧亮了一格。他没有再追问那句话背后还有什么含义。
“回去?”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门关上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