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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真是一个好人 过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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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钱隽回家了。
他在小群里报平安的时候,只发了四个字:“没事,回了。”后面跟了个狗头的表情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陈迟年和沈屿墨都知道——他那句“没事”意味着什么。
钱祈安没有把他哥生日那天的事告诉他父亲。
沈屿墨坐在陈迟年房间的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群聊记录。他看了半天,抬头:“你说他弟弟怎么想的?”
陈迟年坐在书桌前,正在擦刚洗完澡半干的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洇湿了睡衣领口一小片。被热水熏红的脸颊以及眼尾,在墨色浴袍照映之下,显得格外明显。
“不知道。”
“换我我肯定告状。明明是想压压钱隽的气焰,自己的父亲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先天优势这么好,结果自己吃瘪了反而不敢说,这不是更亏吗?”
陈迟年把毛巾拿下来,折了折,放在桌角:“他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怎么说?”
“因为他只能面临两种选择:一、我那天说的话是假的,他吃了个闷头亏,想报复回来,但你当时站在身后,京市谁不知道你沈屿墨和钱隽玩的好,沈家明面上是京市新秀,虽说有几个蠢的以为沈家只是吃上了时代浪潮的红利,捞了几个钱,但有城府的老牌家族还在暗中估量,其中就有钱家。”
陈迟年喝了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说:“钱祈安虽然蠢,但到底是跟在钱世荣身边长大的,这种事情上还是有点脑子。二、我说的话是真的,但他还没那个能耐查得出来我的身份,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他爸辛苦得来的那块地真因为他的原因丢了,以钱世荣这种利益为重的人来说,就算是再受宠,也要为钱家利益让步。
所以,不管是哪种选择,他都不敢选。”
沈屿墨听完他的话,低声笑:“你连这些都算到了?”
“没算。”
陈迟年转过来,靠在椅背上,头发还湿着,细软的发丝贴在额前和耳侧,灯光落上去泛着一层湿润的绒光,"都是些很明显的东西。"
沈屿墨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盘腿往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坐,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迟年年。”
“干什么。”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是你缠着我,我才说的。”
“沈屿墨,这些你不会不明白。”陈迟年回过神来,刚刚沈屿墨是在装傻。他手捏成拳,打在沈屿墨胳膊上。
沈屿墨笑了一声,没恼。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着头看他,声音软了一些:“年年,关心要说出口呀。”
陈迟年低头看他,没说话。
“你看,你那天帮钱隽说话,他心里肯定记着呢。”沈屿墨眨了眨眼,“可是,万一以后你做了好事,别人领了功劳,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陈迟年看着他,语气很平:“被谁欺负?”
“就比如——”沈屿墨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陈迟年没有接话,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在等着。
“小美人鱼救了王子,王子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邻国的公主,就把公主当成救命恩人娶回家了。小美人鱼站在旁边,有嘴说不了话,看着自己的功劳被别人领了,还要笑着祝福。”沈屿墨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很重要的故事,“你说她傻不傻?”
“……她不是傻。”
“那是什么?”
“她没办法。”
沈屿墨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说话了。陈迟年的眼睛在台灯的暖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半垂着,像两片落下来的树叶。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进窗帘的缝隙,轻拂了一下台灯的光。
沈屿墨低头,声音低了一些:“那你呢?你要是她,你会说吗?”
陈迟年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条湿毛巾,轻轻扔过去——不重,像一只猫用爪子拍了拍人的手背——毛巾落在沈屿墨肩上,软软地搭下来,水渍洇出一小块深色。
“洗你的澡去。”
沈屿墨被毛巾砸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手里捏了捏:“年年,你毛巾上都是你洗发水的味道。”
“……滚。”
沈屿墨没滚。他站起来,把毛巾叠好,放回陈迟年桌角,然后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年年,我觉得有时候你就是一个每天蹲在门后面等着主人回家,等主人打开门又会立马跑开的猫,特别口不对心。”沈屿墨想着脑海中的画面,笑容越发大了。
“没觉得。”
“你这个人,”沈屿墨的声音背对着他,“初中那会儿,我和钱隽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都是你兜的底。”
陈迟年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动作很轻。
初一那年,沈屿墨被隔壁班一个男生在背后说闲话,传到了沈家老爷子耳朵里。沈屿墨本人倒是无所谓,但陈迟年记住了那个人。
后来那个男生的家长在某次学校活动上出了点“小意外”——志愿者的名单多了一个人,家长被安排去做了一件完全不擅长的事,当着全校的面弄得很尴尬。
没人知道是谁安排的,那个男生后来看见沈屿墨就绕道走。
还有一次,钱隽在学校打架,对方家里有点背景,本来要闹到校长那里。
陈迟年什么都没说,只是“恰好”在某次课堂讨论上提了一嘴对方家长的公司最近在查什么
——信息准确到根本不像一个初一学生该知道的。第二天对方家长来学校,态度变了个样,事情不了了之。
那时候沈屿墨和钱隽都觉得是运气好。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那些事,十件里有九件,都是有人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陈迟年从来不承认,但沈屿墨知道。
门关上了。水声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层浴室的门,模糊成一片白噪音。
陈迟年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那本书,翻了两页,没有看进去。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手指停在书页的边缘,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嘴角那点弧度收住了,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平时那种安静的样子。
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快到他自己几乎没察觉到。
沈屿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迟年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发已经半干。他换了一件灰色的家居短袖,露出一截小臂的线条,干净、匀称、不张扬。
沈屿墨很自然地往他旁边一坐,拿过沙发上备用的枕头垫在陈迟年腰后——这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了。
“今晚不回去了。”
陈迟年翻了一页书:“你房间就在隔壁。”
“隔壁那张床太软了,睡不惯。”
“你昨天才换的新床垫。”
“那是我没习惯。今天我睡你这儿。”
陈迟年的目光还停在书页上,但手指捏着书页边角停了两秒。“……随你。”
沈屿墨笑了,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仰着头,看着灯带。
“年年。”
“嗯。”
“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小美人鱼?”
“你哪里像。”
“我帮你做了好事,你也不夸我。”
陈迟年放下书,偏过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沈屿墨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是他放在浴室里的那瓶,沈屿墨用了,他知道。
“……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刚才帮你许了个愿。”
“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在浴室许愿?”
“不论地点,心诚则灵。”
陈迟年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翻开书。但他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过来,很轻:
“你要是小美人鱼,你变不成泡沫。”
沈屿墨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王子把你认出来了。”
陈迟年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了。他低着头,书页翻过去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又翻了一页。
沈屿墨靠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陈迟年的轮廓照得柔软分明——睫毛的弧度、鼻翼左侧那颗小痣、微微抿着的唇角。他看了很久。
“年年。”
“嗯。”
“你真是一个好人。”
“嗯。”
沈屿墨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了。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城市的夜色轻轻浮动。
过了很久,沈屿墨早已躺在床上睡着了,头歪向暗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只终于没有精力了的德牧。
陈迟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下,然后轻轻站起来,抓住被子的一角,展开,盖在他身上。
他站在床旁边,垂眼看了沈屿墨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沈屿墨滑落下来的手机拿起来,放到茶几上,屏幕亮了——是一片黑色。
他躺在沈屿墨旁边,指尖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
他想,沈屿墨很早以前就说过,自己不喜欢男的。初二那年,体育课上有个男生开玩笑似的向他表白,沈屿墨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冷了下来,"抱歉,我不喜欢男的"。
当时的陈迟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喝完的水瓶被他捏扁,丢进了垃圾桶。
那个"不喜欢男的"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所以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动作不能做,有些距离不能越过——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床,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沈屿墨的呼吸声从沙发的方向传过来,均匀、安稳,像海浪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一小片水洼。
陈迟年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的位置。他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方向,静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那根刺也许永远都会在。
但那个人现在还躺在他身边,呼吸着他的空气,盖着他的被子。这就够了。
灯影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面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极了陈迟年心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永远不会消失,但也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