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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猫舌头 蒸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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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腾的香气沿着楼梯攀上来时,沈屿墨正坐在餐桌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边的碗筷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痕。
楼下阿姨把最后一碟小菜摆上桌,脆生生地喊了声:“小年,快来吃咯——”寻常的早晨,就这样被一碗热粥和几句家常,轻轻地接住了。
陈迟年穿戴整齐的站在楼梯转角。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干净的白色衬得他整个人亮了一度,细软的头发被晨光镀上一层绒边,杏眼半垂着,鼻翼左侧那颗小痣在光线里格外分明。
沈屿墨抬头看见他时,筷子顿了一下。陈迟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目光往楼下走。
“.......你穿这件啊。”
陈迟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是你挑的吗?”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满衣柜的亮色衣服,白色是最素净的了。
“就知道你没打开旁边那个衣柜。”
沈屿墨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压了一下又翘起来:“那里面全是深色衣服,就你平常穿的那种。”
“哦。”陈迟年不吭声了,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端来他的粥,温的,他低头试了试勺子里粥的温度,睫毛一颤一颤的。温度刚好,陈迟年就着一小碟咸菜,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粥。
沈屿墨早就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手里捏着一个小玩意儿把玩着。
等了一会儿,阿姨把一份装好的早餐用保温袋递过来。
“阿姨,给我吧。”
沈屿墨接过来,顺手拿起陈迟年放在椅子上的背包,将东西放进去,往肩上一挂:“时间刚刚好。”
陈迟年站起来,看了一眼他被自己背包带压皱的衣领,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
一辆黑的,一辆白的。
沈屿墨跨上黑的那辆,脚撑地,回头看他:“你骑白的。”
陈迟年看了一眼:“为什么?”
“我挑的,配你。”
“我要黑的。”陈迟年,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屿墨。
“好。”他就知道。
陈迟年不说话了,跨上去,调整了一下座垫高度。沈屿墨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你腿长,座垫往上调了两格。”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调的。”
他说完就蹬出去了,黑色的外套被风鼓起来一瞬,露出腰侧收窄的轮廓。陈迟年跟上去,白色外套在晨风里微微晃着。
两个人并排骑了一段,沈屿墨在右边,陈迟年在左边。晨光从前方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线,一黑一白,隔着半米,偶尔因为路面的颠簸靠近一下,又分开。
树影从他们身上一片一片划过去,阳光漏过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肩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保温袋里的早餐还是热的。
到了校门口,高三早自习快要下课了。
两个人锁好车,并肩往教学楼走。高三的教室在三楼,楼道里已经有人在背书了,声音闷在走廊里,嗡嗡的,像远处一窝蜂。
沈屿墨走在前面两步,推开后门,侧身让陈迟年先进去。班主任老杨还没来,教室里稀稀拉拉的,有人趴着补觉,有人端着杯子去接热水,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看见陈迟年和沈屿墨一前一后走进来,安静了一瞬,又继续嘀咕了。
陈迟年走到座位上,把保温袋放进桌肚里,把卷子抽出来摆好。沈屿墨已经在旁边坐下了,歪着身子,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脸,侧头看他。
“你摆书像在排兵布阵。”
“你盯人像在观察实验对象。”
“那你是什么实验对象?”
“你几岁了?”
“三岁,你昨天问过了。”
陈迟年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沈屿墨脸上那点笑收了一下,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很轻,像是窗外的晨光落进来时顺便带进来的。
“你今天戴了那条围巾?”沈屿墨问。
陈迟年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羊绒围巾,今早随手从衣柜里拿的。
“怎么了?”
“我送的那条。”
陈迟年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注意。冬天的围巾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随手摸了一条套上就走了。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沈屿墨坐直了,转回去翻开自己的英语书,翻了两页,停下来,又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好看。”
然后就低头翻书去了,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陈迟年低头看着桌面,几秒钟后,他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进桌肚里。
上午第一节是老杨的数学课。老杨戴一副半框眼镜,讲课喜欢敲黑板,敲到粉笔灰扑簌簌地往下落。陈迟年始终低着头,笔下还是那几张卷子。
沈屿墨在旁边坐着,转笔。笔在他指间翻过来翻过去,一圈又一圈,没发出声音,但频率快了的时候,陈迟年会在桌下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膝盖。
沈屿墨就停了。
过五分钟又开始转。
陈迟年又碰一下。
到第三回的时候,沈屿墨把笔一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你管我转笔?】
陈迟年看了一眼,写了两个字推回来:
【吵。】
沈屿墨低头看着那个“吵”字,嘴角压不住,在“吵”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那你说句好听的,我就不转了。】
陈迟年看了那行字三秒钟,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乖。】
沈屿墨看着那个字,笔放下了。接下来的大半节课,笔没有再转过。
————
下课时间,
“陈迟年,你吃之前不会试一试烫不烫吗?”
沈屿墨拿着保温杯从教室外走进来就看见这人双眼紧闭,眼泪还挂在微翘的睫毛上,通红的舌头半隐在齿缝间,模样好生可怜。他将杯子放好,面对陈迟年,才冒出来的气就莫名其妙的消了。
“。”陈迟年摇摇头,然后又把头垂了下去。
刚才他看也没看就将糖包子往嘴里送,结果里面包的白糖馅儿是流心的,稍有不慎就会被烫伤。
“没注意?”
“嗯。”
“伸出来我看看。”沈屿墨捏着他的下巴,头凑近了些。
陈迟年没动。通红的舌尖隐在齿缝间,他抿了一下嘴。又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听他的话。
沈屿墨没有催,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温热的指腹贴着那一小片皮肤。
“......不疼。”陈迟年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说完,头不自然向旁边偏了一下,“太近了。”他心想。
“我看看。”
沈屿墨这次的语气里没有商量。
顿了两秒,陈迟年微微张开了嘴——舌尖露出来,红的明显,舌尖那一小片像被热水烫过的水蜜桃,微微肿着。
沈屿墨凑近了看,眉头紧皱。“有点严重,我去帮你拿点药。”
陈迟年睫毛打着双闪,快出了残影。他往后靠,两人间的距离拉远。
“看够了?”
“不够。”
沈屿墨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轻笑道:“小猫舌头。”
陈迟年瞪了他一眼。
一片阴影打过来,陈迟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人抚了抚。
“哭了。”
“没有。”
“那这是什么。”
“你接水时碰到的。”
“呵。”
沈屿墨点点头。一如既往的嘴硬。
沈屿墨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半秒才收回去,指腹上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沈屿墨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他把杯子放下,看他舔了一下下唇,看他低下头翻开卷子——陈迟年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沈屿墨一直没移开目光。
然后他用笔尾轻轻碰了碰陈迟年的小臂。
“下次别吃那么急。”
“嗯。”
“烫着了我还要帮你看。”
“……”
陈迟年没有抬头,但写字的速度慢了一拍。隔了几秒,他开口:“你自己要看。”
沈屿墨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我语气有些不好......对不起。”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沈屿墨转头看着他,陈迟年的侧脸在日光灯下轮廓分明,睫毛垂着,鼻翼左侧那颗小痣安静地待在原处,嘴唇还是红的——烫的,没完全消。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和平时一样,但沈屿墨注意到,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腹捏着笔杆的地方有一点轻微的泛白。
陈迟年翻了一页卷子,嘴角上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