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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插曲 后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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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迟年是从钱隽嘴里听说的。
沈屿墨以沈家的名义,约了那几个人去另一个场地——说是私人聚会,只有受邀的人能进。那三个人去了。
门关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外面的监控只拍到了沈屿墨出来的时候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下颌线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三个小时之后,那三个人在后续的两个合作项目上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碍,有的是审批卡住了,有的是出资方临时撤了。
算不上致命,但足够让他们损失这一整年的份额。
有人问沈屿墨为什么做得这么绝,沈屿墨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他们不该用那种目光看别人。”
钱隽转述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沈家小洋楼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表情比讲恐怖故事还认真。
“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
陈迟年坐在壁炉旁边,没有接话。
“最绝的是,沈屿墨打完人之后,还跟他们说了一句话。”钱隽说。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回去最好祈祷,今天的事不要传到沈老爷子耳朵里。因为如果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们至少还有机会说对不起。但如果是他知道了,你们连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钱隽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这话说的,牛逼。”
陈迟年没有回答。
窗外有风摇动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把房间里的光线拢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让你帮我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陈叔、贺姨那边一切正常,其实,留在外面挺好的,京市有些人最近有些浮躁了。”
钱家好歹是老牌家族了,虽然历代从商,但能延续到现在,背后肯定不简单。
“嗯。”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边缘一行字上,指尖停在那里,在想沈屿墨说“他们不该用那种目光看别人”的时候,语气是什么样的。
过了很久,他轻轻把书合上了。
————
假期来得早,去得也快。
两个星期过去,外出打工的人还没踏上出省的车,苦命的高三生已经开学了。
“好讨厌啊。”
前桌的女生跟同桌小声抱怨,显然还没从假期的安逸里缓过来。一返校就是一轮接一轮的模拟考,前一张卷子还没讲完,后一沓已经压上来了。
老师改卷的效率堪比拉磨的驴,成绩出来的当天晚上,班上的气压低得有些喘不过气。
班主任老杨教书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拍拍讲桌,嗓门比平时大了一截:“今晚不讲卷子了。后面几天其他年级也要返校,今晚主要说两件事——”
底下哗啦啦抬起头一片。
“第一,从这周开始,空教室每天会有对应科目的老师在,有需要的同学晚自习可以去找老师补课,下课时间也行。”
“第二,”老杨的目光扫了一圈,慢悠悠的,“这几天大家辛苦了,考试安排确实紧。所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成人礼时间定了,下下周,周一。服装没有要求,但自己注意点。”
班上安静了半秒,然后像一锅冷水忽然沸了。
老杨不管他们,捧着保温杯悠闲地往办公室走,心情明显挺好。
到底是十七八岁的人,学校准备的成人礼很好地满足了他们的仪式感。
十八岁,是法律文书上终于落下你一个人的名字,是钥匙揣进自己兜里,是风往哪儿吹,路往哪儿延,你都开始学着接住自己的重量。
十八岁嘛,别人放鞭炮,你自己心里放一场不大不小的烟花。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一把将卷子塞进桌洞,拉着好友开始讨论;有人对完答案就冲出教室,去空教室找老师了;还有人什么也没干,就是撑着下巴发呆,享受这十分钟不用想题目的喘息。
反正最后一节晚自习是安静不下来了。陈迟年靠在后排的椅背上,觉得自己答应老杨留校上晚自习这个决定,做得有些草率。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大多数人都脱了外套。前桌的女生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
此刻正抓着同桌的手臂,表情有些崩溃——她从放假就开始挑成人礼的礼服,到现在还在纠结。好多店都是预售,再不定下来,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女生的名字叫苏清和。清和,清正平和,家里给取这个名字,是盼她一生顺遂、内心安定。
陈迟年的桌子被晃了第三次,他终于从卷子上抬起眼,在苏清和欲哭无泪的背景音里开了口:“可以考虑一下第三张照片上的那件。”
苏清和愣住了。
她在班上坐了一年,跟陈迟年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她确认了好几遍,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在跟自己说话。
“可是……”她点开第三张图看了看,“现在很少有人会穿这种款式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了,黑色哑光丝绒基底,拼着金银丝线高密度立体刺绣提花,X型收腰配小V领,是维多利亚时期那种复古宫廷的风格。她之所以会把它放进备选,是因为挑礼服挑得眼花缭乱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母亲年轻时候的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母亲穿的就是这一件,站在老式的旋转楼梯上,笑得很轻。
“那条珍珠贝母颈链也可以搭,”陈迟年又说,“中间那片酒红色吊坠跟这件礼服很配。”
苏清和点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其实我很喜欢这套的,但又怕家长觉得太夸张、老师觉得不合适、同学觉得奇怪……别的我又不满意,所以才一直拖着。”
陈迟年抿了一下唇:“你的眼光很好,每一张照片上的裙子都是长辈或者老师会喜欢的。可那些都不是你最喜欢的。”
他刚才看见她的目光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了很久。
苏清和愣了一下,好半天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有点冒昧……你怎么会对女装这么了解啊?”
陈迟年顿了一下。
“受我母亲影响。小时候她总带着我去逛街。女装比男装色彩更丰富,款式也更多,虽然近年有些设计过于雷同,但总体来说好看的东西我都会留意。”
其实是贺愿女士太忙了,闲暇时候的社交也大多是工作的一环。
陈迟年小时候黏在母亲身边,跟着去了很多秀展,审美这种主观色彩很强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被磨出了一点形状。
沈屿墨在旁边插了句嘴:“他颜控。”
陈迟年睨了他一眼。
苏清和笑了一声:“我们还以为你只喜欢数学呢。”
沈屿墨:“我们?”
苏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陈同学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少
——不对,是特别少。数学又特别好,所以就刻板印象了。”
“高冷学霸?”沈屿墨挑眉。
“对。”
陈迟年:“……”
沈屿墨:“他就是懒得说话,觉得每天做太多表情特别累。”
苏清和眨了眨眼:“啊?”
陈迟年:“……”
他更不想说话了。
但余光扫到女生那一脸“啊?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他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拆穿了,不承认不行,承认了又好像输了。
沈屿墨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在抖。他忍了几秒,到底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不能踩猫尾巴。陈迟年低头转了一下笔,笔尖在指间翻了一圈,落回虎口的时候停住了。
他翻了一页卷子,写了两行,又停下来,往窗玻璃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沈屿墨那张忍着笑的脸,眉眼弯着,嘴角压着,窗外的路灯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陈迟年收回目光,继续写题。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