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魇4 当年活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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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夜。
准备离开的周泱像是听到什么异动，再一次去拉动那扇开了无数次的门。
大门打开，这次不再是逼仄阴暗的内景，而是熟悉的天井式建筑，幻象破了，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这栋建筑内部本就是依赖幻象存在的。
“周哥？”陆小野惊讶地看着他，回头想向元噬介绍，但身后已经没了人影。
周泱大跨步上前，抓住他仔细打量，“你怎么在里面？”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陆小野更疑惑，“梼杌出逃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说档案馆有损，后面通话就没信号了，我以为是让我这里。”
“梼杌出逃？这两周你一直在里面？！”
“两周？”
不是梦魇吗？怎么睁眼两周后了啊。
两周前“S级诡异梼杌”出逃，几乎出动了整个异象局追踪，比之前狼人波动预警的规模更大。
他与与混沌、穷奇、饕餮齐名，同为上古神兽，是不折不扣的四大凶兽之一，生性顽劣、傲慢，死斗不退。
“周哥，我现在有点累。”
“你先休息，我联系孟科长，异象局被迫关了两周，太多事情要搞清楚。”
“那我能请个假吗？怎么提交申请，我想休息两天，可以吗？”
周泱这才看清他嘴唇发白，走路也虚浮，像使不上力，肉眼可见的虚弱。
“......行。明天醒了系统里提交一份电子说明，休假走公假，我会补充一份说明上去......”
陆小野发现每次从一个大“副本”出来，已经就会因伤被迫休假一段时间，这次虽然没有□□上的伤害，但精神着实被摧残地不轻。
“不过我还是先问一下，你呆在里面的时候触发了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但好像是梦魇，我在梦里呆了两个月，然后把梦砸了，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周泱看他的表情复杂。
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变得古怪，但陆小野还是没继续追问，实在太累了，速速回家睡觉。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开门的时候元噬已经给他放好洗澡水，桌上摆了一桌子外卖，全都没开封。
“我不吃了，洗个澡睡了。”陆小野正准备进浴室，被元噬推出来挪步到桌前。
此男不知道又发什么颠，引着他的手在每个外卖袋上都挨了一下。
“行了，你去吧。”
“......莫名其妙。”
五分钟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擦完才发现没有拿睡衣进来，陆小野在浴室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还是开了个门缝呼唤元噬。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外卖袋的声音哗啦哗啦响。
“元噬——”几次无果，陆小野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干脆围着浴巾走出来。
男人把所有的外卖都转移到了客厅的茶几上，正坐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看iPad，余光瞄见一个光溜溜的身影狗狗祟祟地往卧室挪，抬起头来。
陆小野现在的身形因训练结实了很多，但只有一层薄肌，加上他骨架不大，即便有180的身高也只是显得更修长，浴巾围了半身，露出匀称的腿。
元噬用夸张地眼神上下打量一番，让原本还有些尴尬的陆小野瞬间被挑衅到：凭什么他可以光明公正大撩来撩去的，我也可以！
陆小野就这样走过来，在元噬身旁的地毯上坐下，浴巾受动作影响扯开一些，但没露出更过分的光景。
“咳，看什么呢？给我也吃点儿。”
“你不是不吃了吗？”
话虽这么说，元噬还是分了一份冒菜给他，自己手里端着烤冷面，iPad上在播《美国队长3》，刚看了个开头，画面正播到美队的跷臀上。
“你好香啊。”元噬冷不丁地说道，同时还往他这边嗅了嗅，在进食的手没停。
陆小野：?
他刚调整好坐姿，闻言噌一下站起来，“你好变态啊。”起身端着冒菜和饭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都已经走出去几步，又转过头加重了语气强调，“你好变态啊！”
留下元噬一个人在客厅怔神。
“又哪里惹到他了？”
*
“对不起，昨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直到坐上几乎空无一人的高铁，饕餮才悄悄开口为昨晚的事道歉，这次是陆小野指定的正太音。
“闭嘴，你现在是只毛绒公仔。”陆小野头偏在窗上，没分眼神给他。
“真生气啦？”饕餮把隔住两人的扶手抬起来，整只毛茸茸趴在他腿上，拿头去拱肚子。
“给你摸毛。”
“拿走。”
“那给你踩奶？”
他看陆小野刷过很多小猫踩奶的视频，寻思他喜欢这种，专门针对性做了模仿练习。
“再说话就不让你去了。”
其实陆小野没真生气，跟异象局请假也只是为了更快一点来这里。
事实上是他需要元噬陪他一起来，否则他没办法一个人面对那片土地。
窗外的景色飞逝，是无数的田埂和密林，如褪色的胶片般一帧帧向后掠去。
陆小野靠在车窗玻璃上没有闭眼，冰凉的触感贴着太阳穴，任由那些色块在瞳孔里拉成细长的线，仿佛这样就能把某些念头一并甩到脑后去。
半个多小时很快到站，陆小野抱着元噬继续打车转乘大巴前往目的地。
近三个小时的颠簸，路越来越窄。越靠近，他抓着饕餮的手捏着越紧。饕餮也没出声，似是感受到他并不平静的情绪，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
工作日的人并不多，还有几个前来吊唁的旅游团，凉风习习，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这片废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沉重。
这里没有重建，时间停留在那天下午的两点二十八分。
钢筋，碎石，泥土，栏杆。还有跨越时间，依然绽放着的玉兰树。
一切都在提醒陆小野，这不是梦，他没有那么幸运，一家人也没有真的搬到新北川，他并没有在某个夜晚微笑着跟他们道最后一声晚安。
现实像残酷的利刃，死死地扎进他的心脏。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灾难，才能让人理解眼前这堆钢筋水泥下，曾经是栋五层楼高的学校。
在操场上课的那些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被吞噬在这栋吃人炼狱的时候，怎么有办法不惨叫着从无数个梦里惊醒。
山倒下来的时候、楼陷进去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呢。
当年活下来的人，怎么才能释怀。
“小野......”元噬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化成了人形，迟疑又温柔地拭过他脸上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
“当年......”陆小野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望着这片废墟，不知道是在跟元噬说，还是跟自己说。
温热的眼泪断线般滑落出来，“......我没接到。”
“对不起......我没接到。”
“早知道......那天走的时候不跟你们吵架了，早知道那天手机不开静音......”
他甚至没有办法真正地跪在埋葬父母的那片废墟前，因为对面最严重的区域不予开放。
他的手机已经很久不开静音了。
一处断壁残垣上拉了布条，上面写着“妈妈思念儿子的56封信。”那场灾难带走了很多人、很多家庭。
陆小野每年只过年匆匆回新北川一次，因为他接受不了幸存的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那么温热、善良，嘴里念叨着，“都这么大了。”
像是在望向自己没长大的孩子。
沿路的围栏上挂了很多公仔，是小朋友喜欢的样式，下面摆满黄白的单束菊，国旗在废墟上屹立着，迎风飘动，阳光照下来，晒在身上暖暖的。
*
回去的路上元噬老实坐在自己位置上，手机抱在身上看当年地震的灾后采访，他第一次看人类世界的新闻，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牵扯着思绪。
“......四口人，剩你一个了......别回去了，可能还有余震，很不安全。”
“我要回去把家里的麦子和菜籽收了......谢谢你操心，谢谢你。”
视频里挑扁担的老人执意要回家看看，担上是他找到的全部家当，告别记者毅然决然地朝那片废墟走去；还有在土坡上打麻将的大爷大娘、做饭做菜的大叔大婶。
这些亲历者像是感受不到悲痛，只有采访的记者在人们离开后崩溃大哭。
当年他们是这么走出来的呢?
或许从来没有人走出来，只有平静、平淡，寻同往日的生活能暂时搁置内心的汹涌。
然后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路过某个广场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屏气凝神，用沙哑又没头没尾的话说。
“当年也是跳的这个广场舞......”
他转过头去看陆小野，他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埂，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从来没有人走出来。
陆小野也没有，所以那场地震是他的梦魇，他甚至准备好在那个漏洞百出的世界走完接下来的人生，他甘愿困在那场梦里。
“小野。”
饕餮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毛茸茸的肚子上，指尖冰凉，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饕餮长长舒了口气。
或许对陆小野来说，失去至亲的现实，才是最痛苦的梦魇。
“我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魇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