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即翼泽的神迹 老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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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一片竹筏穿行在水域间，葱郁的林木矗立在两侧，厚重的枝条垂下来，有些轻轻落在水面上，随风摇动时溅起阵阵涟漪。
只听见虫鸣和规律的木浆滑动声，元噬站在竹筏的端头，顺着狭窄的小道往前划动。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
陆小野没坐过竹筏，身体僵硬，总觉得稍微乱动一下就会掉下水去。只不停转动脑袋，四处打量着。
十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转凉，这里幽静又密林环绕，别有一番风味，这种好地方竟然没有被开发成度假区，很是难得。
“外人看不见，以为这是一处高耸陡山，倒是以前有些青年人会结伴来，最后都是‘鬼打墙’被人接走的，慢慢地就没人来了。”
陆小野猜测他嘴里的结伴青年人，是徒步爱好者，每个年代都很流行徒步。
“那我们是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元噬已经划桨快十分钟，这条枝叶垂幔的水路小道似乎看不到尽头，只有光不断从植被的缝隙里透下来，陆小野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元噬的挺阔的背影被相机框住，俊逸的青年只着简单的衣物，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光影朦胧映衬下更加神秘、神圣。
“马上就到了。”元噬回头看了他一眼，冲相机扬了扬嘴角，“你应该不怕长得奇怪的东西吧？”
“啊？”
竹筏已至通道尾部，依稀能看见像洞口的出路泄出温暖、柔和的大片光亮。
越靠近，窄路越宽，直到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盘型空间，起码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垂满七八层楼那么高的藤曼，像异象局一样空出一个受阳光滋润的中庭。
一个巨兽匐栖在中央。
“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这只是后搬过来的，寻了这里不被打扰。”
陆小野还在细细琢磨元噬的话，只囫囵听懂是在介绍这只巨兽。
“其状如鱼？但是这个看起来像龟壳......”
“唰——”陆小野话音未落就被翻动的水声打断。那巨大龟壳掀起一角，几秒钟后，有东西从水下探出头来。
先是一头乌黑长发，随后露出人脸来，眼睛浮在水面悄悄打量来人，随即松了口气，才整个人高高跃起，落到背后的龟壳上。
“我的天呐......美人鱼？”陆小野小声呢喃，元噬在旁边听了发笑，介绍到，“这是赤鱬。”
赤鱬的体型是他们的两倍，人面鱼身，的确会跟西方的美人鱼混淆。
“叫我泠音就好，上来坐吧。”她声音细且柔，但不尖锐，与元噬那种好听不同，这种好听是如沐春风，润物无声的，像是被温柔的东西包裹，莫名地感到幸福，想到母亲。
元噬抱起陆小野腾空上去。
这个龟壳最上部其实较为平坦，完全足够三人席地而坐，泠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茶具，茶壶自己在空中摇晃着。
陆小野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泠音，她没有手，说是坐，更像是侧趴着。注意力又被自己斟茶的紫砂茶壶吸引，没有实质接触，它就是凭空浮着。
“哪里来的热水泡茶？”
元噬和泠音本以为他会问为什么没有手，或为什么壶能悬空，没想到陆小野憋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偏他自己还摸不着头脑。
泠音笑够了停下来，姿态更放松了一些，“是冷泡茶。”
陆小野：......？这句话才好笑吧？
元噬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解释前来的目的，“赤鱬是上古神兽，声音可以抚平心智创伤、修复精神残缺，泠音是族群中的佼佼者，我曾有个故友心智受损，就是她帮的忙。”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帮你解决灾后的心理创伤，但有泠音在，你们可以聊聊，就把她当成......心理咨询师？你们人类的职业是叫这个名字吧。”
“......好。”
“原来你一口气能说那么多话？”泠音在一旁啧啧称奇。
“我出去溜达溜达，过两个小时回来接他。”
元噬没接那话，疗愈是个人隐私，他不方便在现场呆着。
竹筏顺着来时的水域又晃晃悠悠出去，行至半途停下，元噬把木浆丢到船上，顺势一起躺下去。
潺潺的流水声和虫鸣是天然的白噪音，他闭上眼，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泠音的时候。
*
“......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赤鱬是良善的一族，群居于一处世外湖泊。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个饱受战争侵害逃难而来的外乡人。
泠音捡到他时正奄奄一息倒在青丘山脚，她那时涉世未深，见他命不久矣，秘密将人带回了居所调养。
外人闯入族群如何不会察觉，很快，内部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分歧。
老一辈赤鱬认为族群当立刻全族搬迁到另一处秘境，不再与世俗有瓜葛，只活在自己的室外桃园。
而年轻一辈的赤鱬，则以泠音为代表，认为山外已战火纷飞，到了该他们出世救世的时候，这是赤鱬一族百年难得的机缘与使命。
两拨人争执不休，直到那外乡人治好离开。
“陛下，是栖息于即翼泽的神迹救了我，那群神医有吸收净化的能力......”
“赐绯袍鱼袋，授即翼泽采药使，派兵出征，替孤找到这里。神医相助，必能保天下归一。”
采药使一开始也是怀揣报答之心觐见的，他在即翼停留多日，知道泠音急切地在找寻入世之法。
但，君臣不同。
军队很快踏入这片世外桃源，赤鱬不善武力，尽数被虏走，只有再一次悄悄溜出去玩的泠音逃过一劫。
“听说能吸收、净化瘴气。”
“不止！我听说能治愈人心伤痛的。”
“这怎么净化？难道人伤心还有实体？”
“那哪晓得，说是只要一小片鳞片泡水，可以不长疥疮；长期服用能延年益寿的嘞。”
“哎呀真是宝贝啊！那岂不是可以入药？......”
*
“救救他。”
“......滚。”
彼时的饕餮尚未能化成人形，仍是《山海经》里描述的四大凶兽之一，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深渊巨口。
他在偏僻的秘境找到了泠音，她蓬头垢面，一动不动地栖在那张宽大龟壳上，眼里没有一丝神采。
“救救他。”
巨大的神兽拉扯着另一只，那是他的玩伴、挚友，他们一同被流放，抵御山林中的鬼怪。即便这位挚友凶恶、顽劣，听不进任何教训。
......
元噬缓缓睁开眼。
这些故事好像已经隔了很远，甚至有些模糊不清，时间吞噬了太多东西，温柔乡会变成枯涸地，连挚友也会变成仇敌。
*
陆小野跟泠音不知疲惫地聊着，越来越平和、舒适，像是要把这些年心中的淤泥统统吐出来。
泠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没有附和陆小野的痛苦、也不相劝，只是在他情绪激昂时开口，声音婉转，像潺潺流水慢慢引到他处。
让陆小野苦闷逼仄、看不到头的那块枯地，愿意以另一种方式灌入活泉。
“其实你自己已经想好了，对吗？”
“对。”陆小野回忆起在梦魇里的那两个月，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所以就算他不带你来，你自己也可以疗愈自己，并不需要我......你很厉害。”
“我其实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释怀，直到那场梦魇，成为了钥匙。”
“是梦魇，也是救赎。”泠音低头又参了杯茶，“外面的世界......已经那么精彩了。”
她盯着那张龟壳，龟裂、嶙峋、斑驳、沟壑纵横，如同自己一般。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无聊吗？”
“会，但我必须在这里。”
“为什么？是因为有结界，所以你不能出去？”
“哈哈，外面那个只是障眼法，没有什么结界。”
“那有空来找我们玩吧，我把地址给你。如果你来，请你吃火锅，你能吃辣吗？”
泠音愣了一下，自她避世以来，都是老友来找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方寸天地。
“但是你得想办法变小才行，你这样太夸张了，会被抓去做实验。”
可能是这两个小时过得很放松，和别的“诡异”不同，陆小野感觉到泠音无尽的善意，甚至到可以划分到朋友的选项里。
“......好，我研究一下。”
元噬已经又划了浆回来，陆小野小心跳上木筏，两人与她挥手告别。
“晚上去吃什么啊？”
“火锅？我刚刚听你们说吃火锅，可以多点些卤味吗？”
“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啊？不是尊重隐私吗？听多久了？你小子真没礼貌......”
声音随着水波慢慢漂远，木筏的影子隐入树丛中。她想起前段时间来的朋友说，外面已经是和平年代了。
泠音看着面前喝完的茶水，又再次望向陆小野他们离去的方向。
“......能不能带上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即翼泽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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