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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马尔代夫-终章   在马代 ...

  •   在马代的最后一天,安常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
      林霁正在喂小满,按下免提,安常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连小满都停下了吃粮的动作,竖起耳朵盯着屏幕。
      “哥!我们今天去居民岛玩!马累旁边那个岛上有个市场,专卖手工艺品,还有那种窄窄的巷子,两边全是彩色的房子!”
      林霁把猫粮袋子放在料理台上,抽了张湿巾擦手。
      “总之你们快点换衣服,九点水飞码头见!”电话挂断。
      谢以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正拿毛巾擦着。
      林霁把安常的计划转述了一遍,谢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衣柜里翻出两条宽松的长裤。“居民岛和度假岛不一样,有些地方不能穿短裤进去。安常肯定不会注意这些,你给他发个消息。”
      “好。”
      “他说他要去干嘛?”
      “逛街、买东西”
      “这次总算正常了,上次他跟我说居民岛上可以骑海龟,我查了半天发现是篇恶搞推文。”谢以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安寒夜在旁边,应该不会让他骑海龟。”
      林霁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整,四个人在水飞码头集合。
      安常今天穿了件蓝绿相间的印花短袖衬衫,白色长裤,草帽换了一顶新的。
      水飞升空后,环礁在舷窗下方铺展开来。安常靠在舷窗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过来拍了张自拍,把安寒夜也框进去了——安寒夜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线条格外冷峻。
      安常看了看照片,满意了,把手机收起来。
      从码头出来,安常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果断地指了左边——攻略上说手工艺品巷在那个方向。
      谢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告诉他手工艺品巷在右边。安常拿过手机确认了几遍,收起手指,面不改色地说他刚才指的是右边,是谢以看反了。
      鱼市场在码头旁边,还没走进去就先闻到了浓烈的海腥味。从鱼市场出来,他们沿着主路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窄窄的岔路。手工艺品巷就藏在那条岔路尽头——两侧的房子是糖果色的,柠檬黄、薄荷绿、珊瑚粉,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碎影。
      巷子不深,两边全是小店,门口挂着风铃和捕梦网,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安常一头扎进第一家店逛了半天没出来。
      那家店专卖各种手工编织的杯垫和桌旗,他蹲在货架前翻了半天,左手举着一条蓝绿条纹的,右手举着一条橙粉条纹的,回头问安寒夜“哪个好看”。
      安寒夜说都行。安常说你每次都这样,然后把两条都塞给了老板娘。安寒夜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两条颜色鲜艳得过分的桌旗,表情依旧冷淡。
      林霁没有和他们一起挤在那家店里。
      他抱着小满,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小满今天戴的还是那个细藤编项圈。
      他在一家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年轻女孩,面前铺着一块深蓝色绒布,上面摆着用贝壳、珊瑚和银链做成的手工项链,每一条都不一样——有的用很小的白贝壳串成一圈,有的用打磨过的珊瑚枝做成吊坠,还有一条坠子是一颗深蓝色的海玻璃,边缘被海浪磨得圆润光滑,嵌在银色的托座里。
      林霁弯下腰,把那条项链拿起来。海玻璃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慢慢被他的体温捂暖。
      摊主用英语告诉他这块海玻璃是她在北边的海滩上捡到的,打磨了很久才嵌进银托座里。她又补了一句:“我们这里有个说法——海玻璃是海浪把碎玻璃冲了很多年才冲成这样的。送给一个人,就是希望两个人能像这块玻璃一样,被时间磨得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契合,最后分不开。”
      林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深蓝色的海玻璃,然后付了钱。
      摊主用一张浅蓝色的薄纸把项链包好,装进一个小小的布袋里,袋口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林霁把布袋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在隔壁一家宠物用品店门口又停下来。店门口挂着一排手工编织的宠物项圈,上面挂着很小的贝壳。他挑了一个,贝壳是淡粉色的扇贝,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嵌在藤编的环扣上。他把项圈轻轻晃了晃,小满蹲在他肩膀上,伸爪子拨了一下那个贝壳,耳朵竖得笔直。
      付完钱,林霁把新项圈给它换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小满甩了甩头,又安静地趴在林霁臂弯。
      谢以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冰饮。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霁,林霁接过来喝了一口,把那个布袋放在他手心里。
      “给你的。”
      谢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林霁。
      “什么东西。”
      他把冰柠水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拉开袋口的丝带,把项链取出来。
      深蓝色的海玻璃在他掌心里静静地躺着,边缘被海浪磨得圆润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珠光。他把项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戴到脖子上。
      银链不长,海玻璃刚好落在锁骨中间。他把项链塞进领口里,海玻璃贴着皮肤,被体温一点一点捂暖。
      “好看吗。”他问。
      “还行。”林霁低头喝冰柠水。
      “还行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帅吗。”
      “就是还可以的意思。”林霁的耳朵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小满也有新项圈?”他低头看了看小满脖子上那个新贝壳。
      “嗯。”
      谢以伸手点了点小满的脑袋,“知道吗,要是没有你,这个项圈也是我的”小满伸了个懒腰,贝壳在藤编项圈上轻轻晃了一下。
      安常从那家杯垫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又一头扎进了隔壁那家卖贝壳风铃的店。
      他在那家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门口挂的那一排风铃,不同大小的贝壳串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出高低不一的声响,像一场小型的海边音乐会。
      他挑了一串白色扇贝为主、夹杂着几片淡紫色碎贝的,让老板娘包起来。从风铃店出来,他站在巷子中间,把几个袋子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巷子尽头的彩色房子拍了张照。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安寒夜——安寒夜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刚才那几条桌旗和杯垫,表情很平静,正在等他。
      “你累不累。”安常问。
      “不累。”
      “那就好。前面还有一家卖香料的,我要去闻闻。”安常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他在香料摊位前蹲了好一会儿,把每一种香料都闻了一遍,最后挑了一小袋肉桂和一小袋豆蔻,站起来跟安寒夜解释:“你上次说咖啡里加肉桂味道不一样,我买点回去给你试试。豆蔻是顺便买的,闻着挺香的。”安寒夜站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那些晒干的海马标本。
      傍晚时分,四个人回到了度假岛。安常把买来的东西在别墅客厅里排成一排,挨个拍照发朋友圈。
      晚饭是在林霁和谢以别墅的露台上吃的。吃完饭后谢以从屋里拿了一副扑克牌出来。
      谢以把牌洗了两遍,纸牌在他手里翻了两圈,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安常盘腿坐在沙发上,把芒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赌什么。谢以说不赌钱,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安常想了想,说这个规则可以接受,反正他觉得他今晚运气好。
      第一局安常赢了,他要谢以给他买一个限量版的还没有上市的手办。第二局安常又赢了,他立刻坐直了,放下叉子,双手合十看着林霁,语气郑重得像在委托一项重大使命:“哥!过年的时候给我包饺子。要你亲手包的,不要超市买的速冻的。”林霁点头说可以。安常满意了,重新拿起叉子继续戳芒果。
      第三局谢以赢了林霁。林霁把手里的牌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谢以。谢以把赢的那张牌翻过来扣在桌上,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轮到我了。”他说。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安常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牌,又看了看林霁的牌,摇了摇头说这局我哥输得不冤,谢以手里全是好牌。
      “我想不出来。先欠着,等想到再说。”谢以把牌收起来,放进盒子里。
      林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后面又打了几局。安常靠在沙发上哈欠连天“好困啊,我要回去睡觉了”。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谢以把茶几上的杯子端进厨房,擦了手走回来。
      林霁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小满在地毯上撒欢儿。
      谢以在他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林霁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们都走了。”谢以说。
      “嗯。”
      “刚才那一局你还记得吗。我赢了,我说没想好要求,先欠着。”谢以侧过身看着他。月光倾泻在谢以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弧度照得很清楚。
      “现在想好了。”
      林霁转过头看他。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林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来。他看着谢以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没有平时那种藏了惊喜的狡黠,也没有在会议室里签文件时的锐利,只是很认真地、很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犹豫了。那几秒里他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他想起了摊主说的那句话——最后分不开。他把那条项链送给谢以的时候没有说这些。他不敢说“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不敢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他甚至不敢让自己太相信这句话。他害怕此刻月光太好了,谢以的眼神太温柔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再一次的离别,不确定自己配不配拥有这样的好,不确定如果有一天谢以离开,他还能不能从地上把自己捡起来。
      谢以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但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林霁垂下眼睛,睫毛在月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抬起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以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捧住林霁的脸颊。他的掌心很热,拇指在林霁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相触的那一刻,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林霁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谢以的呼吸打在他鼻尖上,温热的,带着傍晚那杯冰柠水的清甜。谢以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贴着他的嘴唇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一刻是真实的。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指从林霁的脸颊滑到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林霁的手指攥住了谢以T恤的下摆,像是怕自己浮起来。谢以的信息素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散开,木质调的清冽,混着海风里的咸味,裹在林霁周围。接吻的时候他闻到了这股味道,干净的、干燥的,像深秋午后穿过松林的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半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以慢慢退开。他的额头还抵着林霁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看,没有很难。”
      林霁睁开眼睛看着他。谢以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几乎能碰到他的睫毛。
      林霁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睁着,看着茶几上那副扑克牌,但目光没有聚焦。他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攥谢以衣摆的姿势。耳朵尖是红的,从耳根一路红到耳垂。
      谢以等了片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霁。”
      林霁眨了眨眼,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像是还在刚才那个吻里没有缓过神。
      谢以站起来,弯腰一手抄进林霁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林霁本能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的呼吸打在谢以的锁骨上,温热的,还带着一点接吻后不太平稳的起伏。
      “睡觉。”谢以说。他抱着林霁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林霁看着谢以,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茫然——像是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那个吻清空了,什么也没剩下,连焦虑和恐惧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涌上来。
      谢以替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然后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他侧过身,伸手把林霁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林霁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晚安。”谢以说。
      “……晚安。”
      谢以把下巴抵在林霁头顶,闭上眼睛。这是他们在马尔代夫的最后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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