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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徽州女人 幻 ...

  •   那稻伏下身子,亲吻着土地,心上裹过糖浆般,轻轻哼着歌,荡漾起炊烟、眼波。 是米重了。一坠,尽身轻盈,看得明了起来。 又活过来了。 一条极长的泥石路,侧边矮矮的破烂木板上,刻着掉了漆的红叉。她脚下踉跄几步,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然后又想转头瞧瞧来路。 身后是一片虚无,与刚睁开眼看见的景象相比,一种深深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两眼,肩上就受了轻轻柔柔一道,身体直往前倾,差些不稳。 随着风擦过肩,长彻不绝的还是欢闹声,白央袅猛然看向那几个绕过木板标识钻进田里的孩子们,背影拉长了镜头。 跑前头的,被田稻隐影,最后边两个矮小的男孩,拉着长而重的镰刀,步伐缓慢些。白央袅左右观察了一下,方田稻香炊烟袅袅,除却那些孩子,美好、却少生气,她扶着酸软的肩,悄悄跟了上去。 三个女孩,四个男孩。 “是时候啦!” 为首的姑娘领着,吆喝,一直悠远到这里,一连小孩,记着词的大声唱,剩下的就含糊着咯咯笑。 “月牙儿弯,大米子香。” 炊烟还在田上卷着,化了各式各样,有小孩被着迷,一下摔地上,吃了一嘴尘土,吱哇乱叫。 杂乱得很。 “引来大猫卷大碗。“ 倒数第二个拉镰刀的男孩纠正着周围的孩子,是“碗”不是“网”,没人听他的,被扯衣角烦的就开始乱扭身体,撞得队伍都连成条海岸线。 小哥些基本上大剌剌光着膀子。姑娘们则穿着打满补丁的小短衫,后背闷出大片湿润。

      不像那女人身上细软的料子,虽然二者估计年代都久远到苍白世纪之前。 “蹦啊跳,跳啊跑。”中间两个小孩乐呵呵着又蹦又跳,抬着手晃。 “小猫叫,小猫叫。” 突然的。整个队伍便定住,从领头女孩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报数。白央袅皱了皱眉头,脚步放得更缓。 稻谷并不高,挡不住人,虽然她也不打算藏,应该不会有开门杀。 “一把镰刀断了脚,看你能往哪里跑!” 突然间,随着歌声一落,七个小孩都齐齐转回头看向白央袅,绽开了巨大的笑容。 白央袅顿觉脑海尖叫一声,但面上仍是恬静。自己一路过来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且隔有一长段距离,这些小孩太古怪了,她边想着,脚下蓄力准备随时就跑。 出乎意料的。 “你是谁?”纠错哥儿问。 前边两个小女孩兴冲冲跑到白央袅面前,其中那一手尘土的姑娘,想碰碰她从来没见过的漂亮衣服,但又悻悻收回去了,绕着人转圈打量。 另一个眼睛黑亮,问:“你是大哥要娶的媳妇吗?忒光彩了。” 领头的也慢慢踱过来,一副老成样,“哪有新娘在外面露面的?说不定城里来的,三哥前段日子不也这么靓么!” “那是我哥,你只有个疯子哥,才没有什么三哥。”最木讷的那个男孩悄声说,领头姑娘狠狠瞪他一眼。 这些淳朴可爱的孩子们,七嘴八舌着。 可她并没有什么身份。 而外来的猫,是偷食、不安分的,一个不留该断了脚的。 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时她才恍然发现,刚才像是被迷惑一般都没有察觉,这些孩子脸上居然都挂着上扬弧度也出奇一致的笑容,尤为瘆人。

      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算不上,因为有缺门牙的。

      还有这一路上被镰刀拖出来的、长长的痕迹,那两个男孩也盯着自己。 “姐姐是城里来的,下乡扶贫,要调查你们这一带的基本生活状况上报给组织,但是刚下来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个通讯工具,你们有空领我到村子里吗?” 白央袅脑子一转,一嘴遛话出来,在几个娃耳朵里嗡嗡几下,炸成了烟花。 眼睛黑亮的小女孩身子突然抖了一下,捏住了白央袅的手腕,抬起头,兴奋的目光,嘴角一直蜿蜒到耳后。 她说:“扶贫?得躲起来不?我要告我娘去。而且姐姐,你看起来都不比我们大多少岁呢!” 是独属于小孩的音色,听着却莫名刺耳。 指甲扎进肉里,泛着细细密密的疼,镰刀拖在土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生命的警钟,一下一下敲击着人心。 “刺啦——刺啦——” 一双双绵软的手攀附上来,就像蛆虫。 说错了。 稻子互相搔痒,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风卷着,汗水的味道,还有铁锈味。 哪里不对,时代不符?可苍白世纪之前的历史白央袅并不记得多少。 等等,刚刚她说,年龄。 央袅笑了一下,试探着说,“刚刚坐车脑子晕了,不太舒服,忘记这个项目还没有实施呢。我其实是自愿下乡的知青,教你们念书的。” 几个小孩的表情逐渐舒展了。 “哦,那你是要找村长安排住宿吧?”领头姑娘随意说。 央袅看了她一眼,心里七上八下,莞尔:“你真聪明。” 如果每一个npc都这样灵活,连潜在的话也听得明白,这设置程序也太庞大了,还是说这个女孩其实是什么关键角色。 “其实我们这还有个老师呢,跟姐姐你来的时间差不多。”旁边的女孩一边把手上尘土抹到沉默的黑亮眼睛女孩身上一边说。 老师?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那个女孩吧。

      “行了秋,先带她去村里找人带路吧,我也很少去村长爷爷那了,不太记得。”领头姑娘看了尘土孩子一眼,转头走了,剩下的人都窸窸窣窣跟上去。 白央袅不清楚这儿的主理人是谁,所以刚才两句话都没有贸然问,不过既然这领头姑娘提到了村长,估计是个切入点,于是她顺势应下。 稻子不怎么高,放眼可以望见不少砖块瓦屋,像是正在加载出来,离得近了,事物逐渐完善起来,十分标志性的村庄,这里的人讲话也很朴实,有土地的味道。

      淡悠悠的风在荡,人人忙活。 吠叫的鸡狗混杂着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村头聊天下棋的大爷,屋前干着伙计的妇女手上拿着塑料的花,抹上蜡便很顺畅组装起来,还有的十指翻飞,将点滴珍珠绫片缠回布料。 路过一家狗吠尤其厉害,里头有个弯腰择菜的老太婆忽然抬头。

      她眼神狠辣,从队伍里拽出一个小女孩,也就是秋,一叉腰便底气十足地嚷嚷起来,操着一口客家话,身边的小孩都埋着头离远了。

      白央袅皱了下眉,虽然她也多少懂一些语言,却不到百科全书的地步,大多听不懂,但预料不是什么好话,因为通俗来说,脏话的语言比较复杂。

      她看着那个老太婆,还不甚对上两眼,后者很快嫌恶躲开,弄得人摸不着头脑。
       “奶奶好,我想找一下村长,请问您知道路吗?”白央袅不动声色把秋撇到一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开头就遇到的这批小孩,很大概率是重要角色,讨好点不是坏处,但也不能让其太依靠自己,万一出去的时候她偏要把你留下来就难办。 于是央袅仅拍拍秋的肩,问了奶奶问题。但并不顺利,奶奶显然听不懂,还皱着眉叫了两遍啥?啥!最后还是那个领头姑娘再复述的。

      这些孩子可能有受过父母和教育影响,还能讲些普通话,老一辈的人要改过来却是很难的。

      终于弄清楚去村长家的路。一行人跟村里忙活的人摇手再见,急忙赶上。
       可是山路十八弯,日薄西山。她居然一个跟自己同样处境的人都没见到,常见新手大吵大闹被npc杀死的经典情节也没了,难道还是单人闯关吗?或者说自己进来的太晚,其他人早就集合好了。 旁边的屋子格外破败,野草长势喜人,依稀听到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韧,你知道还有多久到吗?”她问。 这一路上扯些天地万物,白央袅也知道了些事情。

      这个村子周围青山脉延,通出去的唯一一条路还需要跨过一座山,幸而那山不高也不崎岖,村长就住在上头。 韧也就是那个领头姑娘,妈妈给她全名取了水原韧,只是在她五岁时便撒手人寰,爸爸多年来单身没有再娶,上头还有个哥哥叫水华,出生有意外,脑子不是很正常。 只更详细的问不出来。 死的原因,新生的意外,都略显奇怪。 韧想了想,还没答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秋突然就笑着朝前方招手。 原先白央袅没预料到她会跟来,前面也不知跟她奶奶说了什么,总之是被放行,于是半路上就又多出一个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村民愿意带她来,因着说明晚就是大哥的婚席,还有手工活到期限之类的事,便推脱过去,但白央袅觉得,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她从前在奶奶家时,总喜欢到处玩,常得从井里、竹林土里还有柚子树上才能找到她,就是小孩对危险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只觉得好玩。

      可有一个地方,就是竹林后边的猪棚她不敢去,因为她爸告诫,那里有山猫鬼。

      虽然后来她估摸着她爸应该是不想要一个染味的女儿,那他真是白操心了,毕竟就算他不说白央袅也不会去,因为那太臭,央袅有选择性洁癖。

      所以山上藏着什么?以至于村民不去,还告诫孩子不准去。

      这就是几个情节点了,山上的村长家、大哥婚礼。

      目前身边的几个小孩,带上她自己,统共也就四个,纠错哥名放,还有朝秋和原韧。也是奇了,虽然这个村一条河流也没有,还得挖水井,但却有着远大的抱负,叫源头村,水氏。

      而这些小孩的名字,跟乡下俗话说的土名好养活不一样,有一种被寄予厚望的美好,少见却也不是很奇怪。 她边想着,朝着秋招手的方向,抬头望着前方,看见个很高大的背影,迎着落日,身上有些暗淡看不太清。

      只是手极长,一直拖到地上。

      它慢慢地往前走。 不对,准确来说,是往后走。因为它的脚尖朝后,并且步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手舞足蹈起来。 咕噜一下,它的头三百六十度旋转面朝他们,厚重的刘海被风吹开,卷到了一边。

      那两颗眼球完全凸出来,像是有一根筷子连着插到眼窝里。

      大笑着张开的嘴巴一旁黏着晶莹的水渍,稍黑的蛀牙嵌着不知什么东西,一股泛着腐木和潮斑的浓稠气味,直往白央袅鼻子里钻。 这东西神情痴傻,动作怪异,尤其像韧所说的那位哥哥。

      白央袅往后退了几步。 “华!” 一声俏丽的嗓音,那东西逐渐变得正常起来,一幅痴傻样,诡异却不恐怖。 身边三个小孩没什么异常,除了白央袅,她盯着水华憨憨的笑容,手还麻着。

      秋问他在这干什么,“我…?呃呵呵呵,我吃了!”他说。 就这样,水华也跟着他们一起,只是央袅实在不放心,以水华是男子汉哄他在前面走,自己落后几步观察。 一路上只有秋和傻子在说话,还驴头不对马嘴,一个问吃什么一个说白花花很漂亮,也不知道怎么聊起来的。

      其他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所幸,这种场面没有维持很久,七点半左右,他们到达了村长家。 低低的、破败的砖块堆成惨白一垒,二三条木板搭不成一个门,坑坑洼洼,有几只红彤彤的野果挨着,墙面砸过几个大洞,看到院里丛生的野草和石块,一路走来比比皆是如此,于是衬得村长这家小舍更华奢了。 说来这村长家也是怪异得很,选址在山上不说,周围还都荒凉,且一众都是低矮便这一家独大,树大招风是一点不避讳。 甚至,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透过大开的木门,只能朝上看。没有院子,一条直直斜上的、没扶手的泥石楼梯。 通向个没门的屋,顶上摇曳三页红,左右两侧底下突出两口,插着香,早短小得看不大清了,一卷一卷香灰随着风,扑到陈旧的红联上。 门前一只矮矮的小凳,木腿参差不齐,风大了,就轻轻晃荡起来,活像有人在上头坐着似的。 没有狗,鸭也不养,十分萧条,半点生气瞧不着,外头见的野庙就长这样。 大概还是有鸡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会,随着孩子们嚷嚷,屋子的主人终于幻化人形,在众人面前一闪,清晰明了起来。 是个佝偻着腰、矮小的老头,脖子上顶着一个光溜溜的头,竟找不出一根发茬,他眯眼笑着,半点不慈祥,尤为精明。 白央袅牙酸的看他一眼,嘴上却是十分有九分的尊敬,“村长是吗?您好,我…” 只是还没说完,就被老头一扬手打断了,招呼着他们上来坐坐。 不进不知道,原来这里头果真从外头打量来一样破!一扇窗也没有,很是闷热,就一张床一个书桌,还有稀稀落落的椅子,其他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糖果,四仰八叉着将能坐的都坐了,一边吃一边聊天,白央袅只好和村长面对面站着讲话。 “白…老师,对吧?”

      白央袅淡淡地笑,刚想应,忽然反应不对。

      如果通往村子的路只有一条,而且要路过村长所住的这座山,那么她一开始醒来的地方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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