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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徽州女人(十八) 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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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村长却像是如有所觉似的,突然回过了头,黑影窜动,好歹是没对上视线,莫新闪身钻进了一个破旧的黑舍里。
有几只猪拱动着。
幸而她进的是外栏,靠近配饲料的地方,不用跟它们挨在一起,但还是让那股臭味熏了一身。莫新决定还是等人散了亲自去看看,于是她左右看看,挨在举着饲料大盆的地方蹲下。
不时还有老鼠吱吱叫,莫新捏紧手,总觉得有一种目光在紧紧盯着自己。
她略微侧头看去,发现这面墙上有一枚小小的洞,里面装着一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着诡异的光,顿时讶异得站起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令人更加惊悚的是。正是这几步后退,才让她看清了整个内栏猪圈,刚才拱动的声响,是那几头猪挤来这面墙,有序排队,一个接着一个用眼睛窥视自己。
莫新被吓到那会,第一反应是有人也躲在这里,死人活人且不说,可这类人的猪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终于得到她的注意,几只猪开始搔首弄姿起来,竟扬嘴笑了,然后低低的哼哼起来,流水出来的声音,涌出一股骚味。
她皱了皱眉,转身离得更远,而且掠过嘈杂的声音听外边,似乎交谈和脚步渐远了。
却鸟啼,野边红花幽幽,风啸,人也被吹得零散了,一间破舍的墙后漏出几缕短发茬,随着摇摇晃晃,莫新的头便探了出来。
她就地捡了根顺手的顺手的木棍,便走到那卷草席旁边,刚要挑动,又忽地听见身后一声惊呼,转过身,原来是一个矮小瘦削的男人,右手正别着裤带刚拉下了点,面上尽是惊恐。
估计只是想随地解决个生理需求,没料到有人还在这。
莫新直觉不好,应该在听到响动就立马跑了,她现在出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按水荷淀爸妈来看,可不是成亲夜前逃婚么。
正想着,一记白光就射了过来,那男人还哆嗦着,眼神也好使,当即问:“荷淀…荷淀?你在这干啥哦!”
嗓门可大。更不巧的是,被硬拉着陪他一起来的人是水识民,那束强光就是他射的。
莫新没有再跑,趁机装害怕后退两步,不小心踹开了草席,借着白光才看清那死者,衣不蔽体,跟精尽而亡似的,瞪着猪眼,嘴巴张得很大,大概是死前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回去成亲是必然的,这条剧情线需要走,逃跑还加罪证,而且一个成年男人的爆发力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摆脱,被领着回去等第二天就好。
不过挣扎一下被扛着回去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阿淀,你做莫?”
水荷淀吓得捂住了脸,带着哭腔说:“白老师生病了,我就想着来找你们。”
话落,她又往前跑了几步到男人身边,还是有些颤抖的模样。
水识民盯着她,“某乱走,明日多事。”
“那是什么东西啊…”荷淀有些闷闷地问。
“咩农一只,理这些?”
一面捆住其肩膀,将人推着往前走,路上生怕她跑了,一刻也没停过。
白央袅被院落里砰的一声关门动静给吓到,顿时惊醒过来,起身时看了一圈周围,有些莫名,便凑到房门去偷听,恍惚觉得喉咙痒,忍不住闷闷咳了一阵。
叩。叩。敲门声响起,水荷淀母亲轻声说:“白老师该是着凉了,明天我给您炖锅雪梨汤,现下可好好睡吧。”
“谢谢。”白央袅应声,赤脚爬到床上,板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外边的影子才同鬼一般,烟消云散了。
她却没立即睡,说来那莫新定是一个人去那里看死掉的逃生者了,这样晚还不回来。
好歹是挺照顾她的,回头为人祷告一阵也可以,这样想着,白央袅安心躺下睡着了。
而不远处被锁在柴房里的莫新,就不太好过了,内里有些湿冷。
水荷淀爸妈寻了她的错处,说是没经过同意打柴生火,太没规矩,以后嫁到夫家被抓把柄。在家里这一遭算是,轻点家法伺候,再不会让人重了打骂。
实际上就是怕她逃跑,到手的鸭子飞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担骂声。
水荷淀坐得久了,也不舒服,就站起来走到了窗边,是她的爸爸,正冷漠的盯着她。
脑袋一晃神,便都消散。
她微微挑起嘴角,对着镜中人笑起来。
顺着立起的头皮摸到脑后一捧莲子似的扎发,塑料花盎然盛放在鬓间,坠有一悠一晃的流苏。
她低头,看见领子细密的各色鳞片和细珠映着游动的玫粉,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指尖摩挲过湿润的唇,染了一道红。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啊,初,新,欢乐。
若是白央袅在这,肯定要气得直接把莫新给掐死,无他,因为这身装扮,属实像极了那位唱戏的女人。
女人眯眼看着墙上笑哈哈的囍字,仰起头浴着温煦的阳光。
又忍不住轻轻哼唱:“这辈子…这辈子,再也丢不下。”
突然,女人直直盯住了镜子探出来的头,一巴掌扇了回去,莫新冷着脸不再动弹。前者却紧接着伸出手点上去。
指甲刮过镜子发出尖利磨人的声响,她挑起莫新的嘴角,拉长。
明明看来是狰狞又可笑的,女人却欣慰着点点头,然后起身走到了床铺边,捡起绣着两只鸟的手帕,针线是还未打好的,有一只半边没缝完。
她挑了根针,作弄起来,轻声哼唱着。
阳光明媚,闺中姑娘待嫁,满心欢喜,朝盼夜也盼,这般倒也是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但如果再仔细看看梳妆台那面精致的镜子,发现里头装着的一张滑稽的脸,又会觉得诡异起来。
莫新看着镜前空落落,又想起刚才女人脸上细碎的光,忽然撑出来,硬生生将盖在脸上的塑膜挤出形状,脖子伸老长出来。
女人放下针线活,微微笑着看她。她要等莫新将手和脚都要探出来的时候,再一巴掌把她扇回去,体会到无能和绝望的滋味。
可没想到,莫新只将头身伸出来,挺弄许久,自由了些,倏地将头拐到后边,砰的撞开那扇充满阳光的、紧闭的窗子。
床上的人来不及发出一句咒骂,就瘫下来,只余一套靓丽的衣服和首饰。
阻隔的薄膜也消失不见,莫新从镜子里爬出来,站到屋子中央,看见了窗外的光景。
没有月光的夜晚,只一棵枯树,没叶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过来,吊着许多具瘦弱细长的干尸,远看是飘零的白带,在风里摇荡着转过头来,漆黑的瞳孔就对着莫新,摇荡着送来一丝一丝雨水。
“呃…呃…”
窒息,脖子被勒得发红,喉咙不住疼痛,那种声音,清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一刻不停。
温煦的屋里也不过有盏昏黄的小灯泡,白色的囍字褪去了拦腰的鲜红,只零落些许融化的灯油似的,有些可怖。
一把剪刀狠狠将手帕钉在床榻上。
莫新走过去看,发现钉的位置正巧在没绣好的一只鸟上。
对着的墙上还有黄色的污垢和一片粉色的卵,刚掀开床褥,就发现有五六只蟑螂慌张地朝四周流动,有一只棕色带着黑色斑点的挣开翅膀就要朝人脸上飞。
她一下退开几步,发现卵似乎在跳动着,蹦开,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小蟑螂,涌动着,如海潮般。
莫新顿了一下,转头去试着开门,可推拉都不动,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
“嫂子,快出来,我背你过去吧…”
拖得很长,说是黄梅戏却也不大像,更像是在喊丧一般。她踢了一下脚尖,然后回身,见那些虫子都不见了,才捡起那套衣服,顺手拍了拍灰尘。
外头的人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快出来,我背你过去吧。
嫂子,他要的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的出去,很有可能直接被那弟弟给捅死。但这估计必须得经历的,不然人npc也不用在这荒郊野岭一直叫魂了。
莫新快速换上衣服,大概扎了个发型,将首饰都戴上,最后再指尖一点口脂染上,才应了句:“来了!”
随后门被拉开,外头那人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脸一点血色也没有,惨白,颊上两团晕红,眼神无光,却还是尽职尽责的笑呵呵。要白央袅说,简直跟那大促价两毛三卖的纸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多招人稀罕。
莫新笑了笑,道:“久等了。”
纸人捂住嘴腼腆一笑,就背身蹲下迎着她,莫新也没客气,犹豫半分不见,立刻上前揽住他的脖子,视野高度更抬起,身体就被拢住了。
他走来也稳当,总掂量着,但基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大多是莫新问些什么,他才会礼貌侧头回答。
只是这样才发现,原来一路上,这纸人脸上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这里确实是坟地,月色微亮,一步一个小土窝,野草狂舞,哭声阵阵,后边少女的闺房就座落在这里。
这般走着,纸人却忽然停住了,莫新疑惑问:“怎么了?”
“对不起…嫂子,我想…”
他说着,那两团红晕就更红了。
莫新拍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就跳下来在原地等待着,纸人很快就跑去那些个灌木丛里了,动作很快,大概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一两分钟,总之纸人又回来了。
虽然这纸人长得怪,讲话拖长也怪,可陪人聊天解闷的时候还是很有作用的,莫新已经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了,所以刚才独自一人面对这阴森森的墓地时,她颇为想念小纸人。
“你回来了。”莫新隐住一点喜悦。
纸人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莫新两手揽住他的脖子,双腿一蹬就捆了上去,纸人乖巧的将她抬了抬,然后往前走。
这个“纸人”不对。早些时候就同纸人问过去的路径,在意识到逐渐偏离时莫新就打算跳下来,但纸人紧紧拢着她,竟动弹不得。
后边刚解决完生理需求的纸人回到原地转了两圈,没看见人,顿时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