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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徽州女人(十九) 采茶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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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的分工算是全全破坏,谁知道大中午开始就得吃席呢,早上人就在忙活,白央袅去村长家缺空,小孩子都热闹起来不愿上学,至于林虹,再说她是本地村里人,只能闲聊套话,可大家这么忙,谁有空理她?怕是两位下乡老师也不能坏规矩。
薄薄的红色塑料根本盖不住什么,被风一灌,就潇洒起来,漏出底下裂缝斑驳、黑斑黄褐的原桌,有小孩将手搭在桌上玩玩具,惹得本就不大稳固的桌腿一晃一晃。
公汤碗挨在中央,有个妇女手握大勺,提着个铁桶走来,吆喝着让开让开,那玩玩具的小孩就被一把搂住,滚烫的汤水掠过人就往碗里一拍。
油满,浮动着几朵葱花,有筷子伸进去,挑了一块鸭血出来,整个放到嘴里嚼吧嚼,还吮吸了好几下。
隔桌有男人咳嗽几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又挑起牙签放在嘴里,跟旁边人聊天时不时蹦出黄腔。
说是干净,露天大红棚下就架起个铁锅,气热腾腾的,女人洗碗端菜,男人就在那喝酒聊天。
水识民走来拍拍白央袅的肩,笑着说:“吃好喝好!”然后转头又给肖雨幺递了一根烟。
萧杨从小到大都受不了烟味,厌恶极,但还是装作惊讶接过来,恭维几番。
“不行,太臭了,我去洗个手。”
人家的后院,水龙头也是大剌剌摆出来,时不时有几只鸡在叫唤。
白央袅看着桌上油腻腻的饭菜,还有到处艳丽的红色,有些闷,也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离开了。
林虹坐在小孩一桌,硬被拉着打牌,逃不开,还亏了两三块钱,直到见伙伴都不见,才急得很,幸而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萧杨给盼回来了。
可席散了,白央袅却还没回来,两人计划着,就打算去找她。
白央袅一路离开了油烟。
直至她站在长街中央,若有所觉似的回过头,目光微凝,似有一只手探来一挑,指尖擦过脸颊,拂起发丝一飘。
接住了那遥遥的三两句唱曲,渡几声叮零,两轮车轱辘碾过,震了震,从犄角旮旯探出大片山花盎然摇曳,掉了一地细光香尘,踏步,落在人脚边。
紧着针头拉串塑料片穿过细布,刺啦地一粒粒打好,搓菜溅起水珠,蒸发了附在虫鸣下,树荫掩映,棋子叩在石砖上。
喧嚣、市井,人和纽带,突然变得好远,远得不大清晰,白央袅垂下眼,隔着细密的鸦羽看掌心纹路,跟瓷砖地的缝隙一样,沾满光尘,她将手张开,又握住,如此重复了两三遍。
直到她又一次盖上命运,感受到那股温热的触感,当即愣了一下,视线陡然变得清晰,有双手如同虔诚合十许愿般,包裹住她的。
不太舒服,但很真实。
“央袅,我们找了你好久!”
汗水在睫毛上一荡,落地生根,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夕阳面最后一抹苍凉被吞噬殆尽,世界变得嘈杂热闹起来,竹节清香,鱼灯游动,叫卖着,孩童喧闹,光彩照人。
“忒采茶箩得滴散钱哪,阿年阿次,叩平安喔!”有个大叔拾了一碗豆腐脑招呼着路过的人,“买只食,两闷五嘛!”
那碗东西一下怼到了伊司面前,她吓得躲到白央袅身后,苦着脸问:“姐姐,他在说什么啊?”
“采茶戏,村子里一年才有一次,要备点散钱可以求平安,豆腐脑两块五一碗。”
“采茶戏是什么啊?”
“黄梅戏的前身,在苍白世纪没来前的圃区一带还是很出名的。”萧杨磕着瓜子回答。
白央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好在硬生生将音调压下,伊司欲言又止,看了两人好几眼,最后还是安静下来。
这个事也不好说,关于苍白世纪前的些历史文化之类,就跟看某些网站、文章和视频差不多,明令禁止,却很多人犯,时不时就脱口几句。
再者尤其流传广泛的,大家只是面上不说,心里却知道一些,比如林虹就是知道黄梅戏却不知道采茶戏。
可她真是没料到白央袅和萧杨对她都这样放心,居然就直接说出来了!就不怕她举报吗?
虽然口头证据不足。
多年前的人类灭亡事件,说来也怪,幸存者居然恰好是医学、科学等各个领域的学者,虽然能力都不是拔尖,却能把之前一些便利的东西带过来。
不过苍白世纪之后,世界就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外观就是人类灭亡前做到的最大极限,再没有任何发展。也就是学者不研究什么量子运动,医学不再关心能不能付出最大努力多挽救癌症患者多一段时间,大家都闲散得紧,只动植物领域达到巅峰。
和平随之而来,整个世界割分为五个区,由和联和爱协合作管理。
除了新生人类脑神经异化令人焦头烂额,不过也幸好和联为了顶风作案研究出遏制剂,爱协造得控制绝对恶意的物件,神经异化导致的人类绝对恶意和绝对善意都得到有效控制。
“我随便看看的。”萧杨笑嘻嘻道。
伊司林虹家中都是爱协忠实拥护者,她自己也绝对不会碰这些“旧东西”,于是不过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戏台下,几人才恍然发觉,大家竟都是带着板凳来的,底下乌泱泱坐了一片,站着的都得往后边靠。
拉扯着就走散了,水丽妈妈招呼白央袅递了凳子,表示要回去找找水丽,林虹被小秧妈妈抓住,留在身边一块看戏,肖雨幺就得滚到后边去了,还得被几个男人拉着谈大话,属实是生无可恋。
梅雨季,更早些时候这里还有水洼,前晚上还下了场雨,今天大太阳就晒得很干。
光打着台面,红幕款款展开,一身着黄绿色的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中央,眼尾高高挑起,趁得一双眼炯炯有神,丝绸般的头发一扬,她侧过身去,将手挨在唇边做喇叭状,拉长了声音唱道:“小姐,来啦!”
先踏出了腿,黑布鞋,灰色腿脚扎裤,身体扎实,肩上各一条粗长的横杠,是两个车夫。
底下纷纷嚷嚷,有孩子闹着要吃麻花的。说来那麻花就真名如其形,吃来干脆利落,空心的,密网簌簌掉落,还有爆米花,不是玉米炸的,都是膨化物,一小小圆粒,刚抓一把放到嘴里就化了。
水丽就坐在白央袅旁边张望着,给她递了几颗,眯着眼笑起来,后者尝了一颗就皱起眉不再吃,一点面子也没给人家。
也有的还盼着那位小姐出来,望是哪位天仙。
轿子一晃一晃着出来了,莹莹细手撩开帘子,漏出半张脸蛋来,眼含盈盈秋水,白丝帕掩着唇,含羞带怯,左右略微望了一下,轻笑一声,又收了回去。
遥遥一句“诶!”
底下人都躁动起来,交头接耳着说这是哪位名角,温柔可人,漂亮得紧!
接下来的节奏轻快活泼,这位小姐带了四个车夫和一个小丫鬟,是要去和姐妹踏青,享受春日的朝气,吟诗作对的。
还隐约盼着能邂逅一位如意郎君,你心知我心,两相对望难为情。
小丫鬟自然是听懂了,俏生生打趣着,让人小姐脸红一恼,说些什么你嘴皮子利害、再这样我就赶你之类的话,小丫鬟忙笑着道不敢不敢,心里眼里都是小姐,离开就得心衰而亡,两人又和好如初。
要说这早些时候是活泼灵动,中间的大波折就让人将心提了起来。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路边草丛里探出个鬼鬼祟祟的头来,看着猥琐败坏,他嬉笑着搓了搓手,直盯着轿子看。
不想太明显,惹得走在最前边的小丫鬟一叫唤,后退几步,指着人怒道哪家的登徒子!这男人便不装了,翻身滚出来。
一身黑衣,头戴巾,还亮出一把长刀,将小丫鬟拐到怀里制服住,面朝着轿子,开始调戏小姐。
有两个车夫看到长刀吓得直接摔下抬轿的横杆跑了,前边还认真抬着的被陡然加重的重量一压,登时眼睛一瞪,竟是被压死过去了!
黑衣男人猥琐笑两声,对小姐说,“你出来,到我这边,不然你的丫鬟可是就死了!”
接下来小姐就内心挣扎,后悔怎么不多带几个人,告别父母亲人,下了轿子,往前一步,退后三步,抹着帕子流泪。
小丫鬟气急,脖子往长刀上一撞,死前让小姐赶快逃走,这离市区还不算远,多喊几声不必再矜持。
小姐悲痛万分,跑了没两步就心疼得倒下,被后边追着的土匪给抓住了。
观众的心都揪起来,还有忍不住为丫鬟的死去抹眼泪的,大骂登徒子不是人,都期盼着小姐能够逃走。这会大家都不关心演员多靓丽,多出名了,都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
“白老师你不要担心,我妈跟我讲过这场戏,小姐最后回家去了!”水丽凑到白央袅耳边悄悄说。
剧透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白央袅勉强笑着点点头,没怎么说话。果然如水丽所言,接下来,小姐假意顺从了土匪的话,同意与他喜结良缘。
实际上在心里默念小丫鬟、痛骂土匪,趁着人放松警惕跑下山请求一位猎户给自己找毒药,随后再回去继续迎合。
在大婚之日土匪山一桌桌摆满,一山的弟兄被毒死,醉醺醺的土匪也让小姐给一簪子给捅死了。
大家都拍手叫好,热闹非常,随着落幕,杀青一般,演出的角色都出来排排站好,向大家鞠躬,小姐和小丫鬟走下台来,各挽着一小竹篮,在观众间游走送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