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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叶障目 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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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呀。”
像是断了信号的像素小人,眼睛一闭一睁,它便卡顿着、明明灭灭着,朝着这边来了。
央袅盯着镜中身型消散的一刹那,迅速闪身钻进衣柜,然后砰一声闭合柜门。这个柜子衔接很好,遮光性很强,以至于周围很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闷热。黏腻。
顶头挂着的衣服垂在身上,她抿着唇将其拨开,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嗒嗒嗒——”
脚步声。似乎正踏步到柜门来。
刚才央袅也就察觉了,那女人动作滞涩,但移动速度却很快,自己不过被诧异情绪控制的几秒里,它已经快到衣柜旁边了。
如果她当时打算跑出房间,就会跟它迎面碰上,再想到床上的光景,实在是恶心又渗人。
“咚…”
叩门一连五声。
“嗬嗬…”
鸣叫,像是夏天悠悠的蝉,轻轻含住你的耳尖。
躲到衣柜里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位置逼仄,轻薄的木板很难阻挡真要闯进来的东西,但,央袅回想刚才脚下的质感,她是可以碰到那个女人的。
也就是说,她或许可以反杀。虽然难度也不小,毕竟,谁知道超人类物种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不过她认为,自寻死路比被当成猫狗一样逗弄杀害好多了。
那女人敲了门却没动静了,央袅背靠柜门,手下动作窸窸窣窣着,她想,要是真走了还好,不过大概率是在使她松懈下来。
突然,手处传来冷硬的触感,尖锐,一抹握柄,有层薄灰,轻轻一扬便散了,是敞开链条的布包里一把剪刀,旁边还有卷起毛边的绷带,以及创可贴和瓶瓶罐罐。她只是依稀记得这些东西就在这里,却全然忘记了为什么在这里,不过她记性一直挺差,不在乎这个。
心头涌上一种愉悦的情绪,料想是找到了反杀工具使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三声。
滴滴!
目光随声源而去,是一个小小的mp3,专门收录音乐,此时开机了,屏幕小字泛起淡淡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诡异,她蹙眉看着,没有马上去拿,因为对这个物件属实没有很大印象。
外面又安静下来了,它敲门还有间续的?
为什么?
央袅想着,决定观察一下对手,她转过身去,手抵着柜门,轻轻拨开一条小缝朝外看去,视线不全,只看到女人的下半身,玫粉色上衣下裙式,双手搭在腹前,它身后垂到地上的被单晃晃悠悠着,挡住了床底光景。
绣花鞋上的珠子一晃一晃着光。
其实打开前她还担心会突然撞上女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映着怨毒和愤恨。
皮上却扯着不咸不淡的笑容。
再者嘴巴一张一合,呢喃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过想象不比现实。
那抹玫粉色身影随着缝隙闭合慢慢隐去,少女的眼眸逐渐黯淡,空间陷入一片昏黑。这时,她才伸手去将那熄屏的mp3拿起来。
大概是普通的款式,尘土比起那些工具要更深厚,粘在手上抹不掉,几道痕迹又滞涩她的指尖。
央袅心中一动,又摁亮屏幕。
仅仅收录了两三首、甚至没有名字的音乐,想来也是只有旋律,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听,只是拨弄着。
秒针一滴一嗒,好奇地绕着这个少女转悠。
呼。呼。呼。
似乎有风透过藏不住的间隙进来了,轻轻地,轻轻地。
那颗珠子映着什么?
好像是谁的瞳孔。
刚才拨开的衣服又垂在右肩上,酥酥痒痒,央袅回过神,将手伸过去,然后,抓住一缕流苏,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像变得很重。
耳边轻轻,兰花笑,多娇俏似的。
诡谲、巨大的笑容,慢慢攀上它千疮百孔的面颊,朝着谁,又向着谁?
它就在这里。
在你的右肩,掠过亮着微弱白光的屏幕,盯着你。
被水融化了脂粉丹膏,点点渗进皮肤里,晕染着、洇开。
滋养出细细密密的霉斑,随着呼吸轻轻晃着绒毛,渡出腐朽又呛人的潮湿味。
好像又要去别人那,生根发芽。
少女没有犹豫,使出力气来,猛地一闪身拉开柜门闯出去,回手一转又是一合。
只是她没注意看,拉的力量太大造成反弹,柜门又撞开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挨在那里,要缓缓挤出来。
迎面对上一个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娇小的身影,它没有头,衣襟处被粘稠糊住了,原先只是静静矗立着,右手保持伸出去的样子,似乎还想敲门,秉持着一种诡异的礼貌。
衣裳上的绣花针脚很是细致,活像真的,要将人的精气吸走。
而在这时。
那女人突然转过身来,又将手伸出去按住了白央袅的脖子。
浓郁的、雾气黏在身上般,那是腥味。
白央袅猛然回过神,扶着床试着后仰摆脱这窒息的触碰,找了个着力点,跪倒在女人外侧靠门的位置,一手安抚性地握住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剪刀,然后柄朝外一曲。
迸发出裂帛的力量来,在觉唇间锈味钻进鼻腔时,手下已经直直捅穿了女人的腿,血沿着剪刀一点一滴落在地上。
那身体一挣,另一只完好的腿猛地踹了央袅一脚,后者被踹得干呕了一下,但随即咬牙爬过去,再次举起了剪刀,朝着女人一顿乱捅。
嗒。
嗒嗒。
一个女人头从敞开的柜门滚落出来了,落在它自己身体的一侧,它面上恍惚着,轻轻张开了口。
第一次,没有声音。
这时,白央袅跟狗爬啃泥似地已经到了卧室门前,一只手上握着剪刀,另一只手正拐着铁丝撬锁。
这铁丝是她刚刚在走神摆弄mp3的时候,从它背面装电池的地方拆除的弹簧,她只是心多一窍,按平常看小说的经验,备着不是坏事,只可惜这是一次性产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头露出了怨毒的眼神,尖声嘶叫。
口若牡丹,却爬满蚯蚓,生了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蛆虫大片攀附在蚯蚓身上,蠕动、啃噬,后者简直像生了白藓病。即便相互残杀,但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朝着白央袅的方向而去。
咔哒一声,在小袅恰好刚甩开几条爬到拖鞋边的蛆虫时,门开了,但铁丝却是陷在锁里出不来了,只好先出门。
侧身再关上时,她眉间微蹙。
因为她看见,那个女人坐在床边,已没了激动生气的模样,只唇间带笑望着她,正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着自己的脖子。
实在诡异的很。
不确定那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出来,央袅将裹好套子的剪刀放到了裤兜里。
脚下生风,去厨房拿了油和打火机,然后就回身去了卧室,隔着缝隙将油倒在门板上、地上。
油缓慢着透进去,她又点了一把火,大概已能预料到一股虫子和血肉烧焦的味道。
大门无法打开,家里的工具箱也不知道在哪里,寻找需要时间,难保不会窜出其他什么东西。
白央袅扶着墙,忽然听到阳台一点点风煽动的声音,才想起来,一层楼两家阳台的间隔有一扇通往楼梯间的窗户。
她决定从那爬进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她想。
月隐下,只留着稀稀落落的云,此时雨停着,地面上却仍很湿滑,攀爬并不简单。
白央袅看了一眼漆黑的楼梯间,翻身越过了阑干,接触到粗粝湿润的墙面和小檐,然后缓缓将一只脚踏到水管上,半个身子就在空中暴露了。
她目光盯着下一步路,有从小爬树的本领,所以步伐扎实轻快。
只是霎那间,手下一空。
从头顶到手所及处的墙皮掉了大片,狠狠砸到她头上,惹得身体晃动,幸好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墙面某个坑,她勉强稳住了身体,朝着目标处看去。
只是这一眼,却让她一不小心就又踩空了。
这一层楼梯间的灯亮着。
其实就在刚才,央袅走到阳台,看着没有月色的天,她才恍然意识到,那个女人,大概,只有在光出现的地方才会出现。
从手机的电筒,还有mp3和木板缝隙的光,都可以看出来,甚至可能和光线强弱有关。
虽然都说鬼见光死,这个倒是例外。
所以它也许会出现在那个楼梯间里。
但小袅有一点疑惑,她确定自己翻过阑干前看到的楼梯间是暗的,女人只在光下出现,而那里用的是声控灯和按键灯一体。
那么最开始的声音,是谁呢?普通的路人下班放学回家么,难道全世界都陷入这样的诡异事件里了?
不会,那么,也许是还有跟她一样经历这些的同道中人。
她一面想着,一面用手攀附着水管。
就在刚刚,她踩空往下掉的时候,又费力抓住了水管,现在双脚悬空挂在十二楼高的外墙上,她本来想东西的时候没什么,现在一停下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出汗了。
即便是再艺高胆大,想去楼梯间跟那个女人搏斗一番也没可能了,她侧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窗台,这是她楼下人家的侧卧。
私闯人宅什么的没法顾忌,她缓慢地朝一边挪,去到那根垂直的水管上,然后微微松力往下滑,照着一直滑到楼底下也可以,不过下面一路灯,那女人恐怕会变成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那窗户像是嵌在相框中的,外面四个角都记着铁钉,黑色的细丝缠绕过一张能覆盖起整个窗户的绿色铁网,又勾在铁钉上。
在外面细心点拆开就可以了,简直像防着里面的人似的。小袅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展手臂,距离并不短,她需要斜倾身体去挑,半个身子就得悬空。
好不容易拆开最近的上下两个角,可铁网还是稳在窗户上,幸好还敞开了一道口子,而且窗户四周墙体突出,外围有道铁杆搀扶。
少女身体在空中摇摇晃晃着,脚下借力,挨着水管的手一推,便跃了过去。
紧接着被铁网自上而下勾破了手臂,她顺着往外带将铁网拉得更开,另一只手探进去握住了铁杆,脚踏上突出的外墙。
等双手挂在栏杆上,痛楚才慢慢渡过来,刚才铁网深深扎进她的手臂里,自上而下划了一道,搭在旧伤上,像个红十字。
铁网颤颤巍巍拢着这少女的身体,却遮挡不住风。
她盯着窗子,根本看不到什么,因为被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风窗好像生了锈,袅将左额挡的刘海撸到一边,然后从口袋掏出剪刀,划拉着缝隙一点点挤开,将上半身探进去,手拨开帘子,双眼被灯光糊了一下,再睁开时,对上一张清晰的面庞。
这家的灯居然是开着的!
那人捧着水杯坐在床尾,微微侧头,眼神有些缥缈,似乎落在这爬窗少女的凶器上,白央袅诧异一瞬,一手挥舞着剪刀,一手攀住窗沿,矮下头打算退出去。
而就在袅已经将头甩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侧上方楼梯间窗口处贴着的第二张脸。
那个女人真的在那里。
她脸上的粉甚至糊到了玻璃上,正拼命往这边瞧着,嘴角不断往后咧。
白央袅镇静了一下,又往这层楼的楼梯间看去,这时,头顶玻璃被扣了两声,她又抬头望去,是刚刚房间里那个女孩,袅愣了一下,但后者显然不想给她缓和的机会,顺手就想把窗关上了。
自己的手还攀着!
情急之下,小鸟嚷了一句别关,然后跟狗啃泥似的三两下又爬了回去,那女孩在一旁待着,静静观察她。
这个女生家里,开了灯却没出现那个女人,要么是高阶逃生者要么是鬼之一,央袅思考了一下,又重新爬了上去,钻进那女生的屋子里了。
那个楼梯间,除了那个女人,还给她很不好的感觉,比看到这家灯亮还激烈。
刚进去,就听到一道声音,“你没有接到电话。碰到了什么?”
听到她的话,小鸟顿了一下,迟疑着问:“什么电话?”
没有得到回应。
这女孩走到桌边,将水杯放下,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刘海修缮齐整,发尾仅仅到肩上,身材又高挑,简直像菜板上码好的一把金针菇。
“我刚刚碰到了一个头身分离的女人,不知道唱着什么,很悲伤的模样。”小鸟观察着她,不急不躁地说。
她没有把那女人喜光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还是有些怀疑,这个女孩家里开灯居然不会招来鬼,难道是自己判断有差?
金针菇忽然侧头盯着白央袅,笑着说:“你看到霸王了么?”
小作坊还想挑大梁,做梦呢。
“不是,我听过这个。但那个女人唱的我没印象,而且她头都断了。”小鸟被她莫名其妙的笑吓了一秒,起音的调子都岔开口子来。
对面那人轻轻哦了一声,说:“没接到电话,它会亲自来请你的。”
说是金针菇,竟真道不出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