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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蕉中鹿 接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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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整点。
脚尖踮起落下,圈圈涟漪散开,细看来不过是雨点,拽烂了几片榕叶,弥漫出湿土味。
行人路上无行人,孤光一点萤。
半刻。
“吱呀”一声,木窗迎,风卷着雨水擦过肩骨,才见一点将熄的烛火,就被一只手挡住了,桌上一侧堆满晕着墨迹的废纸团,屋内很昏暗,杂物也多。
闷热、像个四方天地的棺材。
拥挤、窄小。深吸气,呼气,重复不断。
“刺啦——”般细细密密的声响,然后滴答、滴答。
一刻。
忽地,纸团撞着桌身滚落下来,停滞。空气依旧一股陈腐衰败的气息,笔尖划过纸张,起起伏伏,了却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发丝胡乱缠在耳侧,木窗缝隙里透进冷风,扶过鬓,她打个寒颤,纸上的字晕开大片黑色,看不真切,依旧不停地写。
字成,墨晕,紧接着是浓郁难闻的墨水味,烛火仍烧着。烦躁、不安。
她手指抖动,肩膀颤颤巍巍。
身上有种,瘙痒,然后是蔓延的痛楚。
半旋。
那根白烛直直坠了下来,白央袅下意识顺手丢下笔去接住了,下一秒瞳孔紧缩。笔掉在桌上,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右手传来。
“轰隆——”
雷声响彻不过几瞬,惨白的光便照亮了整个屋子。
有道长长的血痕顺着紧闭的木窗一路到床底下去,再折角,落在侧身。
光灭,烛熄,滴滴答答。
有什么“人”进来了,它一直在盯着你。
那手苍白,指甲外翻出血肉,中间夹着细小的木刺,正紧紧攀附着自己。
又是电闪雷鸣,扭曲暗影映在地板上。
抬起头,对上一张满是血窟窿的脸,洞里爬出密密麻麻的蛆虫。
随着“哐当”一声,白央袅被拉下凳子,头砰一下撞到旁边的桌柜,她发现这个“人”脚尖和指尖都朝后。
她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半身麻痹,只能慢慢地往后挪,但很快就被手臂上的手拖回去,皮肤摩擦过地板。
它顺着少女的手臂直至掐住其脖子,接着举到半空,猛地甩到一旁的墙壁上,然后在敞开的衣柜摸索翻出了什么东西,歪七扭八地朝着那少女走过去。
它似乎观察你很久了。
血顺着白央袅的脑袋流下来,浸湿眼睛。耳边传来珠球碰撞的声响,混杂着虫子的鸣叫,此起彼伏。
好痛。好痒。
那“人”脚步不停,手上却不知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扎,它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呼噜声,血液溢满了滴下来。
“嗬嗬嗬…”
滴答滴答。
有东西蹲在了白央袅面前,它张口说着什么,嘴里散发一种下水道老鼠的气味,她偏过头躲避,手上摸索着,是椅腿,迸发出最后一丝生命力,她狠狠地,将椅子推倒砸在它身上。
后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摔在了一边有点发怔,紧接着疯狂怒吼。
女孩攀扶着墙壁缓缓挪动站起来,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抓着什么,不断调整呼吸。
她盯着那家伙,待它直直冲到面前的时候,用双手将那根杆子招呼上去。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它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往回拉,力气竟比十头牛还劲。
白央袅突然放开,弯腰闪身避开杆子范围反脚踹向那家伙的腿,然后就想往窗口跑,但是忽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
“刺啦——”
它目光阴冷,屈膝跪在地上,一只面条长的手,拽住女孩的头发。
那水蛇缠绕上来,绞紧,女孩眼前一片血色,不断大口大口呼吸,使劲乱动拍打。
只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的喉咙也开始“嗬嗬”响动,出来不过是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浓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像破损的风箱。
有一个尖锐的东西贯穿了她的脖子。她想起来了,是剪刀,衣柜里有一把剪刀。
少女睫毛上坠着一点晶莹,轻轻落下,砸在木桌上。
“小袅?”
厚重的书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白央袅猛地惊醒过来了,直直朝风来的方向。
教室里只零星一两个人被声音吓到朝白央袅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又转回头去继续说私密话。
那浅灰色的眸子还是缥缈,映不着光,抓不到。
“你怎么了?”阿蛰目光下移,盯着女孩微微颤抖的手指,语气比往常更缓了些。
雨水又飘进来,打在脸上,白央袅起身去将窗户关上,在浅淡的倒影里,轻轻皱了下眉。
不过她很快又调整好,离开时用衣袖轻轻蹭掉黏在玻璃上的血迹,回到座位时又换了只手,捡起那本黄褐色封面的书放到桌边,最后才朝阿蛰笑:“没,我好困。”
她说着,却无意识扣着手上的血痕。
阿蛰看着她微湿的发丝,心头涌上无数怜惜和爱护,还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突然被隔壁班的嚷嚷声打断了,“这把紫色挂风铃的伞是谁的?一会学生会来检查卫生了,没人认我就扔了啊!”
是自己的。
阿蛰有些烦躁,安抚般握住白央袅的手,却是湿腻,她没多问什么,只是将人拉起来领着走,后者也极为乖巧,一路上安安静静。
到了教室外,阿蛰才说:“小袅,先去洗手。一会我来找你。”白央袅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朝厕所走,然后听到后边一声轻轻的叹息。
连绵好几天的雨,一直不停,白央袅看着四处流走的脏水,边走边挽裤脚。卫生间的水停了,只稀稀落落些,足够她润湿手心,用纸巾揩擦干净。
碾着指尖,渐渐热起来,然后,好像脚腕也被纸巾抹过,轻轻地烫,一嗅一呼。
然后低下头去。
顺着洗手台和身体的间隙看,会发现,在脚边,一个泡的浮肿发白的畸形小孩正在趴在地上,仰头缓缓吐着热气。
最后惊吓一瞬,往后退一两步,却直愣愣对上那纯黑的瞳孔,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
而白央袅却很是不耐烦的模样。
她将纸巾包起来放到口袋中,一脚将那小孩踹到墙上,直接转身离开卫生间。
可不知怎么的,那小孩一边扶着只连层血肉的歪脖头,挣扎着又朝她离开的方向爬。
“laughable,laughable!”
正挨在椅上休息的金发男孩猛然站起来,走上讲台,将正划拉着屏幕的同学挤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惨白的名单,怒道。
“报告都写十来篇了,怎么还进不了爱协!”
“要不然你就进和联呗。”有人笑着起哄。
金发男孩也笑:“哪来的走狗?”随即他的语气又突然冷漠下来,“这玩笑可没意思。”
“和联好像也不差到哪去吧,你这样说…”角落里一个声音弱弱反驳。
“诶!谁在说话?”男孩夸张地将手放在耳侧,到处走走停停,俨然一位出色的领事,终于找到贿赂点,边鼓掌边说:“哦原来是我们最伟大的纯白,米希卡小姐!我该说您多博爱呢?”
米希卡一口气憋红了脸,只将黄封纸抓得紧了些。
“遏制剂还堵不上你的嘴?”
金发男孩听了这话心里气急,直瞪了那回话的人一两眼,抡起拳头似乎要发作,可气势汹汹还没热起来,忽然抓着脖子上闪烁着黄光的项圈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还蹭蹭冒着冷汗。
也除了他,其他人基本随意论事,态度懒洋洋的,并没动太真格。虽没战斗可看,好歹班里氛围就此热闹,都在窸窸窣窣讲私密话。
嘴里糖果不断撞着牙齿发出一下一下楞咚响声,终于被磨平棱角,溺进喉腔。
白央袅慢悠悠从后门钻进教室回到了位置上。
米希卡将半块青瓜递过来,嘴里鼓鼓囊囊,说的不甚清晰:“唔…袅,快尝尝这个。”后者看着她,笑了一下:“我还没检验呢。”
“给你的没加调剂,放心。对了袅…”
话还没热乎,等不到蒸汽冒出来,先被保温杯砸在讲台上发出的动静给吓咽回去,米希卡赶忙拍着胸腔上仰下涌,白央袅时时给她顺背。
“米希卡,你扑腾什么,鱼跃龙门呢?”
可惜还是被注意到,被点名的撑着身体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吃的咽下去,顶着同学此起彼伏的笑声嗫嚅道:“噎着了。”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扶着额头朝她摆摆手,“快上课还吃东西。那就你来黑板上把昨天学的内容列个思维导图吧,不然罚站一节课。”
唉声叹气一阵,天阴阴,窗外梧桐叶又颤颤巍巍着飘落。
今天白央袅没留下写多几道题阿蛰就来了,手上攥着一把伞,比往常早些。
教室关上最后一盏灯。
“阿蛰。”她笑盈盈的,过了一节课,已没有做了噩梦刚醒时失神的模样。
似乎感觉到对方状况不对,她又问:“你怎么,还担心我?”
后者眼睛红了一圈,盯着她看了会,最后也只摇摇头,又握紧她的手腕往楼下走了。楼道里有些暗,绿色安全通道微微闪着光,白央袅感觉肩膀沉重,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蛰看她的模样,放缓了脚步,十分忧虑似的,小袅随着她的意慢慢走,挂上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雨还在下,湿闷。“万物生机的时候。小袅,如果碰到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阿蛰突然来了一句。
央袅轻声安抚着她。
“我好难过。总觉得你不太对劲。”
陈腐的气息仍萦绕在身边。
突然,小袅扶着梯子,一下蹦了三层下去,随后伸展着手臂走出了楼梯口,随口回了一句没有的事。
“小袅,你会是纯白吗?”阿蛰又问。
两人站在白瓷地板上盯着建筑楼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步子踏下。
伞朝着雨幕打开了,延展着撑到头顶,露出半张水盈苍白的脸。
她抓着布包的肩带,路过葱郁的暗树,朝着遍布霓虹灯的城市楼走去,雨水隔开她一伞之下的小小天地落下来,像有人在踮着脚围着她跳舞,轻声呢喃。
哒,哒哒。
一串铃音夹在雨水中格外特立独行,她停下来从口袋掏出手机只看一眼就把电话划拉走了,对面像是不罢休似的,又发了条短信。
Ox18年3月27日19:32
帮我拿快递,后天回去,记住了。
指节弯了弯,白央袅不过低头看了一眼信息,耳侧发丝忽然飘飞,风声却是戛然而止,只见刺眼的白光朝着她面门而来。
砰——卷起大片涟漪。
模糊不清的记忆,渐渐暗下。
嘟。嘟。
屋内只一盏黄灯晃悠悠亮着,沙发挂了晕着水渍的外套,拉链坠下,地板堆着几个快递盒,桌面布包散落着平板、零食些子零碎物件。
“呼,滋滋…郎啊郎,负心郎滋滋…”
玄关像个隧道,急促的喘息声传出来,房门紧闭,窗和帘子也拉严实了,有些闷热起来,软被外落了几缕发丝搭在手机上。
这人先是抚着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无法动作,好像被什么控制,汗水衬得她眸色朦胧。
空调咔哒一声停止运作,白央袅于是又探手去拿手机,已经晚上九点多。原先计划有变,她本来打算睡一小会就去领快递的,现在看来是不行。
她在床上发了会呆,还是懒得坐起来,便侧身去,顺手拢起发丝,却半天勾不着手上的皮筋,枕头边、贴身侧都是没有的。
只好拿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探进被子里往下照。
心脏突然抽动,爆裂出一声声尖叫。
似是感到了光照,下方的女人忽然停止了蛄蛹,缓慢抬起头看向了少女,对着她笑。
绽开出、巨大的诡笑,唇纹张裂,渗出血丝。
她抹着厚重的油彩,拖下两条长长的泪痕,脸上的白粉像墙皮般簌簌地掉落。
绕了一层又一层透明胶带的脖子,仍旧看得出极深的断裂带,血肉模糊间粘着发丝,恰一枝折断的糜烂茶花。
这女人是双手双脚着床的,此时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慢慢地歪头,扭曲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她做出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好像立马就要手舞足蹈地冲上来。
不对。
怔愣间,一种冰冷寒意顺着下方弥漫上来了。
女人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腕,咧开嘴大笑着用力往下扯,密密麻麻的蛛丝牵扯着她的脸。
这时候白央袅才注意到她嘴里的东西。
似乎是不断耸动的蛆虫和蚯蚓,随着她张开口,都争先恐后地掉出来。手上的汗使白央袅快要握不住手机了,不断挣动着身子。
突然间她好像找到了着力点,滑顺的衣服质感,还有没有体温的身体,是女人的肩膀,蓄力间脚下猛地一蹬。
与此同时,终于握不住的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床上,光线和那种带着恶意戏谑的表情在眼前彻底消失。
她踩空了。
白央袅猛地坐了起来,却一点没有从梦中惊醒的感觉,像是真实的。衣服粘在身上,黏腻腻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车祸、诡异的女人。
梦中梦么?
那现在呢?她心跳不可抑制地兴奋颤抖,张口吹了吹额前的头发,又慢慢平静下俩,开始放空。
身上的不适难以忽略,她掀开被子下床,一面习惯性抚着手臂上的凸起,一面轻车熟道地去门口开灯。
折角,她又转身回到衣柜前,移动右边柜门挑睡衣,眼睛却不经意间瞄到了左侧的半身镜,眼睛乱晃,随便挑拣了一只木梳,开始慢悠悠顺头发。
从头到尾,一遍,两遍。
渐渐凝实。
帘子被风吹得晃了,似芊芊玉手半挽起来,长长青丝间缠花欲泣,幽幽曲绕颤颤戏调。
窗帘旁边好像有人。
墙角。
怎么望穿秋水不见人归?
光下清晰明了,那是个身着玫粉色宽衣盘着发的女人。几络红穗和缠花缀在发间。
过床。
郎啊,我是你伢子的姑姑。
她直着身子,不再半挽湘帘,眼神无波,只余脸上一抹浅浅的诡笑。
“一去不回,断人肠”
凄凉婉转的音色荡漾在耳边,白央袅看见,那个女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