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徽州女人(十四) 烂橘 ...

  •   手腕处的疼痛在睁眼瞬间突然消失,脚下意识抵住,指尖抬起划过炸着木刺的顶板。

      一副做工粗糙、与自己体型合适的棺材,莫新如是这样想,手撑着泄露的月光抬了抬身,她指尖顺着顶板一路嵌到拨开的缝隙中,然后咬牙抬起。

      刚将头探出去耷拉在木棱上呼吸几口空气,她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吱呀。

      莫新抬头扫视,发现周围都是棺材,不远处,一个举着烛台的人正在走过来。

      看不太清脸,但至少不是没有五官、模糊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被脚步声取代。直到那个人走到面前,莫新顿时感到有些不舒服,无他,纯粹是这个老男人脸上带着一抹让人难受的笑容。

      “你也是来盗墓的?”他和声和气的问。

      莫新也礼貌笑了一下,胡说八道:“不是,我是研究风水的专家,你这里有人举报,来看看。”

      老男人无奈摇摇头,轻松帮她将开口推得更大些,便退到一边鞠躬,伸手指向墓外,“那么专家,希望你也尊重一下我守墓人的身份。”

      风水专家手撑着木棱往外一翻,脚就踏实落在黑土地上。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绅士地伸手朝外,道了一声“请”。

      老男人举一烛台在前头走,莫新的目光落在那细细星火之下的白色蜡烛,又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没注意隔着一板棺材的距离间,伸出了一只青白色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又深深陷入其血肉里。

      原来这么疼,莫新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静静看着一簇火苗掠过那只手,粘着肉丝的长指甲缓缓收了回去,浓稠的火光便落在那张油滑的脸上。

      “不用担心,她们都怕这个。”

      他说着,原先有些郁闷的脸色又重新洋溢快乐。

      莫新目光冷淡,笑得有些敷衍,只挥挥手让他带路。后者顿了两秒,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甘,然后迅速转回头去,连步伐也变得更快了些,但不忘嘱咐女孩跟紧一些,否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伸出来的手。

      “叔很熟悉这里啊,在这待很久了吗?这些棺材…她们好像都不太想让我和您出去呢。”身后,风卷着声音渡过来,有一点阴冷。

      老男人捏紧烛台,不在意地说:“很久了,都是脏东西,当然希望留点净土。”

      一声轻轻的笑。

      他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可紧接着身后推来一只手,烛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光消失,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许久,一点点月光才爬满眼眶,细长而青白的手,像丧葬路上领头挥扬着的白带,密密缠过来,勒住男人的身体。

      身体挤压、变形,却突然,白带全部断开,迸射出蓬勃的鲜血。

      男人慢慢变得庞大起来,皮肤涂满润泽的黄色光泽,竟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佛像。它转过头看向莫新,慈祥着笑。

      断臂落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黄鳝般油滑的手游动过来,追逐莫新尚且鲜活奔跑着的身体。

      这里的月光借不到。

      莫新咬着牙大喘气,左拐右拐,直把那两条黄铜手愣登打结起来,才抓住时机推开身边最近的一副棺材板。

      像是解除禁制,里头的人忽然立其身体,瓢泼的黑色发丝爬出棺材朝着“佛像”而去,莫新拽住她的手,将人拉了出来。

      然后以此类推,黑发逐渐包裹这座“顶天立地的佛像”。

      它颤颤巍巍耸动,扯断一根、两根发丝,然后又被更多缠绕住,平时散发着香味的发丝,此时莫名让它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许久过去,那边仍然热火朝天的打架。莫新摸了摸手掌上的纹路,走向自己之前刚醒的棺材。

      但那是离战火最近的地方,她刚过去,身边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女孩子就撩开一截发丝,扯住她,晃晃手指,似乎在表示不要过去。

      莫新刚想解释,那口棺材边上就探出了一条手。

      紧接着肖雨幺的头也被提溜出来,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着看那块黑不溜秋的东西。

      这里的女孩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将一条手延伸过去,点了点肖雨幺的肩膀,示意她来找莫新。

      肖雨幺侧头看见手,明显被吓了一跳,又栽回棺材里,女孩子看着这人傻愣的模样,将手缩回来捂住嘴偷笑。

      好歹是莫新招手了,肖雨幺才提着一桶工具走过来,断臂上的血又在细细的流。

      “不用问我的手。”肖雨幺额头上冷汗直流,却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抓起一把刮刀,接着道:“这里僵持好一会了吧?你让那些发丝退开,我们用这个!”

      莫新笑了一声,道:“什么叫我让这些发丝退开啊。”

      身边的女孩子倒是聪明得紧,立刻用发丝传话,又招呼她们过去。

      黑发如同海边涨潮又退潮,漏出那狰狞的面目,莫新和肖雨幺一人一边,黄铜表面在接触刮刀那一刻,似乎就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老鼠皮,被划破,完整脱落下来,掉在地上变得皱皱巴巴,只余一副白骨。

      吱呀吱呀,棺材板陆陆续续合上。

      肖雨幺指了指面前正在长出血肉的白骨,莫新点点头,拉住那只炙热的手,引着她走向那副棺材。

      最后一副棺材板合上。

      她们又捡起烛台,火焰一下就窜出来,将那张皱皱巴巴的皮烧了一面火光。

      火灭后的一瞬黑暗,刚睁眼,就听到肖雨幺欢呼的声音。

      “呀!我的手回来了!”

      莫新放下白烛,走到落灰的日历面前,取下来翻了翻,确定了,没有推错。

      她一开始还奇怪,刚才在坟地遛了那东西一圈,都算了一遍,发现那有三十二副棺材,但早些时候在日历上看的,圈出来日子,共三十一个。

      直到她看见那个十一岁左右的女孩子。原来圈出来的日子不是女孩遭遇伤害的日子,而是上一个遭遇伤害的女孩的年龄。

      肖雨幺跟着她看,也很快意识到,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直跺脚。

      “贱男人。贱男人!”她咬牙切齿的骂。

      然后外面突然传来诶哟一声,紧接着是肉身滚落、掉下楼梯的声音,肖雨幺表情松了一秒,走出去看。

      刚出到外头,就见那竹竿四仰八叉的模样。

      就在他挣扎着起身的时候,莫新也抄着一本皱巴巴的黄本子走了出来,那男人顿时眼睛一亮,挣扎的速度也变快了。

      “这什么?”肖雨幺疑惑。

      莫新笑了笑,“户浦,他要拿给他爹的。”

      竹竿走上来,憨笑着接过了本子,水荷淀任他拿走,道:“你先回去吧,我和肖老师有点事情要说。”

      话音刚落,竹竿就要欢天喜地走了,但想到什么,突然转头略带敌意的看了一眼肖雨幺,后来也是一步三回头着走了。

      短发少女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讲:“我们估计在上山的时候就被移到旧线了。”

      她说完,试着摸了摸口袋,坚硬冰凉,心里想着幸好又回来了。便掏出来,原是指南针,看见它不再胡乱转动,又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莫新跟着她的动作,点点头。

      “对。我们当时走了很久,现在的太阳,角度之前不一样。这回是正常的东升西落了……你想问什么就说,不用支支吾吾的。”

      “呃,那个竹竿他,是吧?”

      两人边走着边聊。

      莫新没直接回答,先跟她讲了一遍自己和竹竿原来的身份和关系,最后才说:“是啊。不过他应该是刚来的新人,被身份影响到了。”

      “我有个想法。他那个便宜爹也是破梦者吧?”肖雨幺忽然一拍大腿,灵光乍泄。

      “有可能。”莫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往她面前挥了挥,“所以我撕了几张出来。就是担心,如果那个新村长是破梦者的话,就能不劳而获。”

      肖雨幺看了看几页户浦,然后挑出一张,指着上面的“百合”两个字问:“那我们先去藏黄铜像里的女孩子的过去线?”

      “不用了,先去套点消息。”

      “有人已经经历了然后不肯告诉你?这人…”

      “人家也没必要告诉我啊。”莫新笑了笑,制止了她后边的口出狂言。肖雨幺也没继续说,她总感觉莫新笑得很假,且不太想提这个,而且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

      身边人轻轻喊了一声“阿蛰。”

      前面正在和妇人说话的少女身体突然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瓷面素唇,灰眸底下淡淡青,一幅细致分明的山水墨画。

      肖雨幺一下就愣住了。

      “诶肖老师!荷淀啊,快来。”妇人招呼着,将三人搭在一起,又带着哭腔道:“小秧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就不肯去煮饭,还晕了!现在刚醒,我也不敢进去吼她,就是担心。”

      “呃没事姨,包在我们身上!”肖雨幺余光瞄了一眼白央袅,发现她也在看自己,顿时喜不自胜,什么都连连同意。

      这就是那个让自己上了一天课的肖雨幺。小鸟捏了捏指尖,笑着说:“那我们现在进去,不过孩子心事都不愿意给大人听的,您…”

      妇人连连同意,表示自己去村口陈医家抓点药,笑着迎几位进去,然后就溜走了。

      “这么好心啊,阿蛰。”莫新笑眯眯说。

      这人怎么知道别人名字了还喊假名,有点莫名的尴尬感。白央袅看了一眼肖雨幺,一下子明白过来,但也没个好话,只是说:“她可能是逃生者。”

      三人顿时干气十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