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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徽州女人(十三) 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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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头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最后肖雨幺还是被硬拉着扯着回到了帐篷边。
两个人,晚上森林又暗,先回去看看情况。
“你刚刚是不是被一个小女孩带走的?”妻子嗓子有些沙哑。
没等肖雨幺回答,她又自顾自说起来,“那是我姐姐的孩子,该喊我小姨的。说来,真的不幸。刚出生,我姐姐就大出血去世了,我跟我丈夫那会刚结婚不久,所以就把这孩子接过来带着。我还挺恨她的,如果不是她,我姐姐也不会死。”
肖雨幺听到这,皱了皱眉,被女人安抚着拍了拍手。
“所以我一开始不怎么照顾她。直到有一次,那是我刚烧开的热水,还沸腾着呢,就放在边边上,我都记不清身边还有个小孩了。她爱玩,又不太懂,只想伸手拽拽,结果被一壶水浇了大半身,那会我锁门在屋里睡觉,很久才出来。真的是血肉模糊啊,你不知道我那会多心痛。”
“急忙送到医院,我真害怕救不活。后面我想,这是我姐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了,而且孩子有什么错呢?要怪,也得是那藏起来的,不知所踪的男人。但在那之后,她也不怎么黏我们了,性情大变,常常不知道捣鼓什么。我担心啊,有一回到她房间打扫,看见了一本日记,就想着关心一下,看看。”
“你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吗?太可怕了!一个小孩子,居然想要剥了家人的皮给自己贴上!我更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多照顾她?为什么不把开水往里推一些?”
女人开始哽咽起来,身边的丈夫也低垂着眼,不断顺着她的后背。
“不能怪你,老婆。也是我的问题,工作太忙,没有注意到家里这些不寻常。”男人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肖雨幺,说:“小孩那会不正常,看见家人翻阅了她的日记,很生气…”
“直接上来用刀划烂了我的皮!”女人不等他说完就抢先说,还一边撩开自己的衣袖。
手臂上,斑驳的痕迹,是一张烂掉的皮下皱巴巴的血肉,结痂了,但还是像个老人一般。
肖雨幺表情难看,放下喝了好一会的滚烫的番茄汤。
“对。后来我正好回到家,制止了她们,将她送到了那种精神病院,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孩突然在那里死去了,我们觉得不对劲,马上报警,发现那家医院不正规,但最后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小姨心里想不开,我就请假带她来这散心。不曾想小孩原来就在这种地方。”
“你不担心她变成鬼报复你们?”
“不会,我们是一家人。”
真心大,不过那小女孩的确挺忌惮这对夫妻。但看着实在是太乖巧了,不敢让人想象心里居然藏着扒人皮的秘密。
这对夫妻有些不尽责,那小女孩的亲爸更是贱。
肖雨幺感觉很冷,又添了一根柴火,烧得更旺起来,透过橙色的光,掠过夫妻交错的身影,她看见,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木间,一个探出来的,小女孩的头,正怨毒地盯着他们。
靠!
吓死人了!
她的动作猛然一颤,夫妻两人也被吓到,回头去看,结果小女孩又跑不见了。
“没事,她应该不敢过来。”妻子道。
肖雨幺还是心有余悸,“算了我今晚不睡了。”
“怎么能不睡呢?明天该没精神了,这样,我丈夫自己睡,我陪你睡,明天一早马上送你出林子。”
“不用了姐,我自己睡吧。”
经过这一通谈心,肖雨幺却也不敢太过相信,还是决定自己睡,夫妻俩也欣然同意。
可她还是不想灭火,因为实在太冷,她不明白为什么加上这么多火柴却还是冷,好像只有眼睛变烫了。
但也没办法,保护森林人人有责。
直到灭火前,她还发觉自己的指甲变长了,有些诧异,明明接电话前刚剪的。
咔嚓咔嚓。
夜已经很深,肖雨幺在一条小路上奔跑,泥泞,身后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手中电筒里的白光和一张张鬼脸,细看来是树干的脉络。
“小幺。小幺…”
有人在喊她,让她回头。
喘气,没有尽头,汗水顺着额角落下眼眸,咸咸的干涩,她闭上眼。
吱呀。吱呀。
肖雨幺翻了个身,又睁开有些惺忪的眼,待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大拇指一挑,将中指朝向手心的铁罐环转到面上。
外面。黑色的影子,帐篷面深深凹陷进来,映着五官,是一张脸。
她试探的挪动了一下头,将头转到另一边,同样一张脸。
而且就在她转头的时候,发丝从后背滑下颈窝,很长。
身体的生长速度变快了。
没发现她醒来。或者,在梦里的时候,他们也在一直喊自己的名字,也许是需要自己回应,所以隔着帐篷他们不能直接进来。
肖雨幺用指腹磨了磨刺挠的铁环,调试着自己的呼吸,留意帐篷外动静。
也许一分钟?还是好几分钟,刺啦。刺啦。链条被一点点拉开了。
雨幺闭上眼睛,感受到有些光亮洒进来,接着是睡袋的拉链,一瞬间的寒意袭来。
粗粝的衣服质感,掠过后腰,然后整个人就被生硬的抬起来,移到外边去。
“这皮肤挺好的,就是不够白。”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哎。那小崽子真是,要不是还得要她引一些人过来,我早把她全身的皮给扒了给你。”
“行了,我手还疼呢!这不会突然醒来吧?”
是那对夫妻。
“多想!你不是亲眼看见她喝番茄汤了吗?我们去捯拾一下工具吧。”
后者附和。
脚步声,柴火的炙烤声,咔嚓咔嚓,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啊!肖雨幺等了几秒,缓缓睁开眼睛偷看。
然后对上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女人已经剥下不合适的小女孩的皮,正在等待着新的。此时见着肖雨幺醒来也是一点不害怕,略裂开一个笑容,亲切地说:“番茄汤不好喝吧?但味道可是很足呢!”
肖雨幺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头一歪,忍不住呕吐,不过没吃东西,所以吐出来的也都是酸水。
她并没有喝那锅“番茄”汤,但是没想到,从一开始闻到那股“蕃茄味”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欺骗了!
锈迹斑斑的大铁锅里是满满的红色血肉,这里没有火,没有帐篷,没有和蔼的夫妻,全都是她的幻觉。
从一开始,她就跟三只仅有斑驳脸皮的扒皮鬼待在一起,还被耍得团团转,在几个树洞和干草堆里打滚,还差点吃下那些不知道来自哪位逃生者的血肉,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冷!
还自以为是不喝汤,指尖上的铁环也不过是一圈草绳。
就在她迷茫回神的时候,也许就那一两秒的记忆闪回,手脚已经被禁锢住。
冰冷的刀在脸颊轻轻比划着,好像在雕刻什么艺术品。
活埋。
那个要活埋她的女人,是她自己。
肖雨幺忽然感到无能,悲哀和数不清的恐惧,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只要!只要不被划破脸!她就一定可以出去的!
指甲变长了,因为挣扎,脸上沾满泥土,早些时候爬树,现今打结的头发变长,夹杂着好几根树杈和叶子。
噗呲。呼啦啦的血溅出来,刀一歪,把她的脸割得狰狞。肖雨幺身体僵住,因为就在下一秒,她的腿被砍断了。
居然只是这么短的时间?
“你再动啊!再动!”男人骂道,又一刀扎进她的手臂。
然后眼睛被生生抠出来,她尖叫起来去挡。
湿腻腻的手滑进口腔,舌头连着根被拔出来了。
旁边的女人这会急死了,“完整的皮啊!你怎么老收不住脾气!再灌点迷药不就行了吗?”
男人狠狠呸了一声,“到了老子的地盘就得听话!你再说我连你一起砍!”
吵屁吵。
恢复速度也加快了,她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痛在一瞬间又消失不见,力量充盈身体,视线也变得清明起来,她突然一起身,手一拦,绕住这两只争吵的扒皮鬼,往一旁的巨石狠狠推去。
两个东西没预料到肖雨幺有这样强劲的恢复能力,当即因砸到石头上晕过去了。
肖雨幺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她只是急迫,想知道自己的现状,之前在遛树林的时候,有看见过一片芦苇,那里肯定会有河!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加快了步伐。
太简单了,这么简单就能接受单腿行走,就好像她已经断腿断脚很长一段时间,已经完全能够适应。
天快亮了。
她来到河边,看着倒影里的自己,忍不住崩溃大哭。
太可笑了!和那个疯癫的女人有什么区别?!每一个她都多想离开这里,明明只是找一个人不是吗?不然她怎么知道,竹席里的自己早就醒了,自己一定会去那棵落了一地翠叶的树下。
肖雨幺原地待了一会,然后突然站起来。她得结束这场循环,杀死重生的自己,才能离开这里。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她返回那棵落了大片翠绿绿叶子的树下,捡起铲子。
过去的她已经消失了。那是她没用,连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已知条件的新自己都杀不死,现在的自己就不一样了,她有运气,这么久以来,她都有一线生机,夹缝生存的能力。
所以。
肖雨幺提起铲面,狠狠戳向了自己的脖子。
血液哗啦啦喷洒出来,鲜热的,富有活力的。
她是在循环里,但她也可以是循环里的变数或者唯一的变数,要么局限铸就无限,留给自己找到破绽的机会,要么就是相信,世界上只有一个自己,思想、时空不同都不是她。
闷,闷死了。
肖雨幺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