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蛩病》桦安笑

15、徽州女人（十二） 一家人

　　那女孩干嘛呢！不找妈了？肖雨幺气得半死，连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那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消失不见。

　　这里的树木很密，也不知道她藏在哪个角落。肖雨幺又往前走了几步，靠在粗壮的树干边休息，顺脚踢飞旁边的几片翠绿绿的落叶。

　　肖雨幺忽然往前走几步，然后转身盯着这棵树，粗壮高大，树杈多窝也多，而且顶上的叶子十分茂密，她想了两秒，三下五除二就顺着爬上去，抱着树收脚蹲在枝干上，盯着底下看。

　　什么也没有，太安静了，惹得人心里毛毛的。

　　那个哭闹的小女孩呢？那个疯癫的女人呢？

　　她这时候才突然想起，如果是疯癫女人把小孩的父母残忍杀害了的话，那么人逃跑情有可原。但是为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仇？这样想着，愈发觉得心里发毛。

　　不。

　　不仅仅只是心里，怎么感觉，脖子也有点毛毛的呢？

　　肖雨幺抱着树的手突然一颤，她抬起头，对上女人的脸。

　　她的视力不算很好，刚才没有看清的，现在看清了，忍不住闭眼吓得大叫起来。

　　那女人跟只八爪鱼似的挂在顶头的树干上，探出一张脸正对着自己，血肉相连扒着落在半脸的眼球，凑近被刮烂翻起来的皮肤。

　　而脖子旁边，刺挠的是她那坠下来的、数不清的长发。

　　她裂开唇角尖声大笑。

　　可在看见肖雨幺害怕的神情后，她似乎是愤怒了，嘴里啊啊说着什么，伸出手也要去抓挠人家。

　　但只划破了女孩下巴的一小块皮肤。

　　因为这女人只有一只右手和一只左腿，当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妄图去伤害雨幺时，只有一点支撑力勉强在。

　　而这时雨幺睁开眼睛，躲过那尖手，去拽那女人的腿。女人也是及时反应过来，去抓身边的树杈，但她太急，抓的位置不好，是侧边的细小枝叶，雨幺一点点将她的脚扣下来。

　　啪嗒。血肉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女人很轻松就摔下去了。

　　没摔死，肌肉狂跳，手和脚还在慢慢挪动。

　　肖雨幺顺着树干滑下去，盯着她看，有些牙酸，左右看看，终于找到那把大铲子，单手扯过来就要解决掉她。

　　女人手指抖动，长长的尖甲划过土地，发出刺挠的声音。

　　她要写什么？

　　肖雨幺蹲下身子去看，然后女人突然暴动起来，要抢回铲子，后者吓得直接一铲子将她的头定在地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但她觉得奇怪，这么简单就解决，为什么空地上还会有这样多的尸体呢？

　　“姐姐。”

　　空灵的。

　　她回头看去，发现是那个女孩。

　　“你刚刚去哪里了？”她皱眉问。

　　小女孩依旧在森森树木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说：“我害怕那个女人。”

　　“为什么？”

　　小女孩没有回答，抬起头，盯着肖雨幺看。姑娘有点发怵，这女孩本来就挺白，站在阴地，显得她更阴了。

　　勉强压下一点点异样，肖雨幺朝她走了两步，刚想细致问问，但是小女孩直接转身跑走了。

　　不强留。

　　肖雨幺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发觉头发有些长了，出去就该修一下。这个女孩，还有那对夫妻，女人，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突然，她闻到一股浓郁的番茄味，于是顺着味道去找。

　　绕过四周密密的树木，探出头，看到中央冉冉升起的火焰和烟，顶着一个普通的铁锅，以及一个橙色的帐篷，还有一对夫妻。

　　丈夫头上有一圈绷带，晕出许多血迹，正在帮妻子缠绷带，旁边还散落有许多带血的绷带和处理的工具。

　　肖雨幺正思考怎么搭讪，没想到那位丈夫先热情招呼她了。

　　“哎小姑娘！”他爽朗笑笑。

　　妻子也跟着声音转过头朝她笑。她刚开始还想着，这对夫妻也许是那女孩要找的父母，但仔细感觉不对，因为他们皮肤很嫩，应该很年轻，大概不过二十出头。

　　不像是有个七八岁小孩的模样。

　　肖雨幺没忸怩，大大方方过去问好：“阿姨叔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人就是信息！信息就是线索！线索就是离开这里的路！

　　“我跟我丈夫就是在石头边上醒来的，记忆有点缺失了，也是不太清楚。哎，小姑娘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妻子将碎发捋到耳后，走近雨幺拉住她的手，很是亲切地问。

　　丈夫也走过来，站在雨幺身边，笑意盎然，“小年轻不就喜欢玩些探索啊之类的嘛。”

　　“也是，不过这都日中天了，小姑娘，再出去天黑要有危险的，这可得留宿啊，但是我看你这也没个物资？”

　　肖雨幺尴尬笑笑，解释：“我迷路了。”

　　还是年轻跟得上时代的小夫妻，并没有拿出长辈特别焦急孩子的架子来，仍旧笑意满满，丈夫很体贴道：“一个人来啊？没事，我们这还有多一张帐篷，先借给你。”

　　没有拒绝的必要。

　　等到帐篷好些搭好，落日余晖就洒向大地了，肖雨幺和小夫妻坐在篝火边聊天，边看着落日余晖。

　　“柴火不够，我去捡点，你在这看好小幺啊。”男人站起身，背对着落日的脸有些暗。

　　妻子很敏锐察觉到雨幺的情绪，忙皱眉道：“你这话说的，又不是我们孩子，还得死管着人家？”

　　丈夫也是很快意识到错误，堪堪道过歉离开。

　　“来，喝点番茄汤暖暖身子？”女人眸光柔和，看着雨幺仿佛带有母性光辉，语气十分温柔。

　　肖雨幺笑了笑，抱歉道：“我对番茄过敏。”

　　“也不能不吃东西，我这还有罐头，来一点？”

　　非吃不可。

　　这也没办法，肖雨幺只好接过，但她还是不准备吃，虽然心大，但是她总觉得这对夫妻怪怪的。

　　很香，肉的味道，因为好些时候没吃，她真的肚子很饿，这会直咽口水。

　　吃一点点没关系吧？只是一点点。

　　砰。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粒石子砸过来，将罐头打翻了。

　　肖雨幺顿时气得站起来，“谁啊？让不让人吃东西了！看我不找到你！”

　　她说着，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也不顾女人的阻拦，朝着四周绕着的树外走去。

　　直到拐进深处一些，她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石头是她自己趁那女人痴迷地盯着自己的时候捡起弹的，故意松手掉到地上。

　　这对夫妻绝对有古怪，谁知道吃的东西里掺杂了些什么。

　　“姐姐。”

　　靠！

　　肖雨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你吓谁呢！”

　　“对不起。我骗了你，你一定不要跟那两个人一起。”

　　“什么意思？”

　　小女孩踌躇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的父母其实是禽兽。你刚才看到了，对不对？”

　　确实看到了，也因此让她更加确定那夫妻的古怪，他们的脸是十分年轻的，很嫩滑，但是就在刚才递罐头的时候，肖雨幺发现，那女人袖子里的手臂很粗槁，有黄褐色的斑点。

　　像是扒了人的皮给自己的脸套上，但衣服之下不必要。

　　“他们一直在丛林里待着，就为了来这里探险的人。我爸妈让我来引诱你去找他们，不然就不给我吃的。对不起，但是我还是不忍心让更多人受伤了。”小女孩很真诚的哭起来。

　　肖雨幺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真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的问：“那你之前看到那个，就是拿着把铲子的女人，为什么这么害怕？”

　　抽噎声停止了，“我爸妈之前扒过她的皮，但是中途被发现了，然后争执之间，我爸妈摔在石头上，我觉得她蛮厉害的，有些害怕。”

　　对上了，那对夫妻一开始也这样说。

　　“她也是你引诱的？”

　　“不是。她应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我没有见过她。”

　　肖雨幺顿了几秒，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女孩自告奋勇，“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住？那边有几棵树有树洞。”

　　总比跟那两个扒皮怪待在一起好。

　　“嗯，那你过来带路。”

　　“不，不行！你不担心我叛变，我还担心你收了我父母的好处来抓我呢！我们离远一点走。”

　　这兔崽子还挺机敏。

　　肖雨幺点点头，算是尊着她的话，两人一同往前走。

　　树叶被阴冷冷的风吹得卷起，荡啊荡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很暗，肖雨幺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

　　靠！

　　“你干什么！”她忍不住甩开，一跳二米远，颤着声音怒吼。

　　小女孩似乎也被她吓到了，带着哭腔说：“那边太黑了。”

　　而且这么久那夫妻也没跟上来，说明你是铁好人，肖雨幺估计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哗啦。一簇火苗在不远处亮起。

　　“他们就要跟上来了！”

　　小女孩瞪大眼睛，有些惊恐，忙过来拉住肖雨幺，后者也一连二吓拽着她往前跑。

　　汗水，急促的脚步声，身后不断有人喊着“小幺，小幺”的，跟招魂大法似的！

　　“我跑不动了，姐姐，我们躲起来吧！”

　　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肖雨幺马上点头，跟着小女孩左钻右钻，躲进了一个灌木丛里，身边有密密麻麻的树木。

　　蹲下身子，只有一些浅浅的呼吸声。

　　“你觉不觉得，还蛮冷的。”肖雨幺道。

　　“是吗？好像，好像还好吧！晚上的林子就是这样的。”

　　我是说你的体温很冷。

　　肖雨幺幽幽想着，但没说出口，只是往旁边移了两步，但那女孩贴得很紧，偏偏也要跟上来。

　　一簇火苗在身前路过，两个人都紧张起来，直到它越来越远，才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相视一笑，仿佛高山流水觅知音。

　　姑娘下意识要抓小女孩的手寻求安慰。

　　但是刚伸过去，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湿腻腻的，是翻出来的血肉，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腥味，怪不得她躲在树后，直到黑夜才出来。

　　这个小女孩早就被扒皮了！她已经死了！

　　“嘻嘻。嘻嘻。”

　　“姐姐，我好疼啊，你的皮给我好吗？”

　　我给你大爷！什么相视一笑，是笑我蠢，笑自己终于有人皮可以用了吧！肖雨幺心里已经将这怪东西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她猛踹了这玩意一脚，撒腿就往外跑。

　　然后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

　　…………

　　是那对夫妻中的男人。

　　“小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