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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徽州女人(十) 逃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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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央袅摸了摸她头上被不规则头发遮住的犁耙划烂的伤口,恍惚问:“你怎么嫁给了水二?”
“我爸为了攀附他们家。”她说出这些字,是咬牙切齿的。
从小开始,水二就不喜欢她,也许是过于硬气、聪明,时常就着水华打压她,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同意她爹的提议,两个人结婚。
“我真傻,怎么不知道他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以为他为了我妈,一直不娶,是个好的!可…”女人顿了两秒,不再说。
“说吧,我又不是不听,帮你骂他们。”
她哭声突然压抑不住,鼻涕泡都跳出来。
“那个贱男人酗酒,在我哥快出生那会,昏头了,差点把我妈打流产,后来到我五岁左右,把她打死了!村里谁也不想嫁给一个家暴的无能男人,只有我妈…”
她捂住脸大声哭了好一会。
“……谁知道还是步了后尘!我嫁给水二是被他逼的,说不嫁,就再也不能碰我妈的东西,出嫁第二天看到妈妈的日记…她叮嘱我,离那个男人远一点。我真的,恨死他了。”
“真恶心。”
“哎真是。”水原韧勉强擦干眼泪笑了,“怎么跟你个小孩讲了那么多?”
五点半。
白央袅目光从墙上的钟表移开,盯着她笑了一下,突然问:“韧阿姨知道百合吗?”
原韧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女,神情变得慌张起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湿润温热的手狠狠陷进肉里,疼得木女身体都抖了一下。
她几乎面目狰狞,“你为什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木女!”
屋外,传来女人焦急的喊叫声。
手上的气力倏地松开,白央袅站起身将门拉开,冲出去拥住了嫂子。
“假话讲多了就变成真话了吗?”木女笑嘻嘻问。
水原韧将手捏得咔咔作响。
“韧,这次算我没看好孩子,下次,如果她再来,你关门就好,我家孩子没有破门的喜好。”嫂子语气冷硬,没管那女人的表情怎么样,转头带着木女离开了。
后边一道声音遥远绵长,“烂女人!你看我过的不好很开心吧?就算我过得不好,你也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了!”
捂住耳朵也还是能听见,白央袅握紧女人的手,大概明了。
夜里,好像前两天的平静都是为了今夜按耐不住翻涌的浪水,家家户户战战兢兢,一簇簇火把在村里亮起来。
“哥还回来吃饭吗?”木女坐在饭桌前撑着脸打哈欠,看嫂子把米粥烫了好几遍。
好像过年了一样,今天的粥尤其稠,菜也多、还有肉,水果更是满满当当。
女人的声音有点颤,只说了一个字:“回。”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
啪啪。拍门声响起,乌泱泱一大群人闯进来,开始到处翻找,将整洁的环境弄得不伦不类。白央袅躲在厨房大坨堆起来的木材后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钐姐好久不见啊。”
来人是那个灰扑扑衣服的人,也就是水原韧的丈夫,面不善,却装作笑眯眯的样子打招呼。
嫂子瞪了他一眼,“水玺男呢?”
“哎这说的,我还想问问您呢!男哥去哪啦?怎么丢下老婆,”他说着,状似左右看看,“带着妹妹跑了?”
男人话音刚落,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着。
“我们这什么也没有!查什么?”
“诶这话您说了真不算,得大伙看见才行啊是不是!来,都动作起来啊。”
二楼突然有个头探出来,没顾上男人警惕的眼神,笑嘻嘻问:“哎水二,今儿不搜身啦?”
“搜什么身?这是打封建迷信,不是作践妇女!你们以为我们光读书,听不出你们这吃酒下菜的话是吧!”
只听人群中末了一声冷哼,就走出来个单辫姑娘,她两条眉毛跳起来,目光里带有火气,边伶牙俐齿的骂着,边走到小钐姐身边站直。
然后三三两两,又走出一些,挡在她们面前。
小钐姐握住单辫姑娘的手,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前就听男哥讲,这阵子会下来一批数目可观的知青,多是些嫉恶如仇的少年,不会再发生像过去一样的事,但她总担心,还是让木女藏起来了。
“哎水二,什么习俗这是?欺负普通人家算什么,先给你们那最大的庙给烧了吧!”
柴房里窜出半截身子,举着汤勺嚷嚷。
砰。
出乎意料的,有个盒子从楼上砸下来,响声大的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忙左右去寻。
“哎这是什么?”水二看清了那东西,顿时笑起来,看上去跟扬眉吐气似的。
盒锁被蛮力破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是三四卷名家书画。
嫂子顿时愣住。
她只记得招子画是自己随手几笔涂画的,算不上什么,却忘记厕所砖块底下埋的盒子,里头的画,那可都是真迹!
那是从前她刚嫁到这里,爸妈不懂欣赏这些,但知道她从小喜欢画画精心挑送的礼物,特意让她可以临摹试试。
身体下意识往前一扑,小钐姐将那些画全拢到怀里,死命护着。水二上去扒拉,像是不小心、更像是故意的,将她肩上的大块衣服撕扯下来。
单辫姑娘也有点愣,在看见阿茉上去搂住那妇女,才跟找回了主心骨似的,两只手去拽那些蜂拥而上的人。
所幸人群里还是她这边多。
“你们疯了吧,不准搞暴力!”她喊叫着,终于挤开人群,到了妇女和阿茉身边,焦急道:“嫂子,你别护着了!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这是我公婆留给我的,遗物。”
“呃,那,那你再摸一阵子吧。”单辫姑娘挠了挠鼻子道。
嫂子顿了两秒,忽然说:“你们让开一个空地,让我再最后仔细瞧瞧这……封建糟粕。”
有人不满起来。
“早点晚点烧不都一样么?”阿茉淡淡道。
单辫姑娘立马点头应是,“对啊!让人家看看怎么了!”
话落,周围的人想了想,都渐渐散开,楼上的人刚下来就看见这场面,也都跟着大部队走。
下一秒,异变突生。
只见柴房里钻出个人高大小,灵动敏捷的老鼠,猛地窜到那妇女的身边,几个壮男人都抢不过的画卷,竟就被那老鼠轻轻松松叼走了。
可再看来,哪里是老鼠,分明是个人!是他们家的妹妹,水木。
这一惊吓,任那小孩直跑到二楼楼梯口才回过神来。嫂子笑了一声,将剩余一卷抱在怀里,弓身躺到地上,任谁来踢打她也不管。
阿茉早闯门追出去了,单辫姑娘喊了好些个知青守着那妇女,转头也去追阿茉。
白央袅用蓝织布将画卷绑好缠在胸前,猫着腰探出方窗,发现底下连着一条长而粗的麻绳,顺着滑下去,手心火辣辣一片。
但顾不上这么多,她不敢停一步,一直跑,直到看见井,刚想走过去,却发现不远处来了好些个火把。
幸好周围都是疯长的野草,她蹲下身子,看着那一片火光。
“我说了让你打轻点的!”
“那找不到他又不肯说,现在怪我有啥用啊?倒霉催的,赶紧早点搞完早点回去。”
领头的两人气宇轩昂,恨恨地招呼后边的人,接着转身去抽烟。
水玺男平常看着挺高大个,实际上却是瘦得极了,只两人抬着也不嫌累,随便一甩,就头朝下摔井里去了。
白央袅抚着草,发现它实在凌厉,能将人皮划破,才有些涩涩的感觉,就发现指尖上溢出来的、浅淡的血,只是没心思考量。
啪嗒,滴落在地上。
一圈深色的污渍。
“白老师!”水清清喊了一句。
这时,白央袅才茫然的抬起头看她。
她知道了。
要不怎么说找了一圈水木苍的影子也不能见到,哥哥死了她却也能出来了。
还有那小孩跟井的联系,颇深重。他估计守着哥嫂家的旧东西,撑着身体藏在井里面。
夜黑风高,焦急害人,那群失手杀死人的玩意,就这样随便把哥哥丢到井里,尸体将水木苍也给撞下去了,以至于身体扭曲,死也没个人样。
但这也绝不是过完剧情就能出来的普通道理,白央袅猜测是那几幅画卷,小小年纪哪里懂得那些东西多贵重?水木苍守着的,是他哥嫂的心。
如果在过剧情的时候对他哥嫂大不敬,可能早死了。说实在,这哥嫂在这条过去线里,是完完全全守着逃生者的,只要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样,绝对信任,绝对守候。
反正她自己差一点这么做。
其次,井里的东西,出场也占很大部分。单一个小孩的怨气怎么够呢?是从过去已经发生的、现在还正在发生的,许许多多、无数的怨气,需要疏解、解脱。
从最小的十一岁,又来了个七岁。
至于那些画卷,现在估计也都毁于一旦了,她越因感兴趣去了解,就越失望。
“你怎么下来了?”白央袅转过身看着她,疑惑问。
小女孩撇了撇嘴,有些难过的说:“我们在上面念了好久的书呀,但肖老师都不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什么?
肖雨幺不会是个逃生者吧。
“当然不是。”白央袅肝疼地拍了拍头,解释:“你说白老师这记性,你们肖老师不舒服今天请假啦,这节课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