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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日子不多了 对不起,我 ...

  •   冬散尽,残雪消融。

      短暂得像一场幻觉的高三寒假,悄无声息落幕。

      没有盛大的烟火,没有阖家团圆的温暖,没有少年肆意的嬉闹。对沈碎桉和祁应尘而言,这个寒假只是一段各自封闭、各自煎熬、各自硬扛荒芜的空白时光。

      祁应尘依旧昼夜割裂。
      白天干净体面、清冷矜贵,把自己收拾得无可挑剔。
      深夜独守空宅,无监控的卧室里烟酒不断,麻痹翻涌不息的执念,靠着日复一日的沉沦,压住对沈碎桉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和苏幽幽的假性恋爱,早已形同虚设。
      不聊天、不见面、不报备、毫无互动。
      只是挂着情侣的名头,糊弄所有人的眼光,也糊弄偏执难熬的自己。

      沈碎桉的寒假更是一片死寂。

      父母敲定了高考后迁去E城的最后通牒,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被沉甸甸的宿命压着,安静待在空旷别墅,日日护肤打理、静坐发呆、深夜独酌,不和任何人深交,也不再肆意打架逃课。

      他表面平静认命,心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溃不成军——
      他快要没有时间了。
      快要没有留在这座城市、留在祁应尘身边的资格了。

      开学前一周,全市高三统一组织返校体检。

      常规抽血、胸透、内科筛查、基础身体检查,是每一届高三生必备的流程,平淡普通,所有人都只当是考前一次例行放松,无人放在心上。

      沈碎桉跟着班级队伍,漫不经心走完所有流程。

      他年轻、鲜活、才十八岁,哪怕常年熬夜、偶尔酗酒、情绪压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疾病”二字挂钩。

      他见过家暴、见过冷暴力、见过世俗恶意、见过豪门羞辱、见过爱而不得、见过被迫分离。
      他吃过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扛了太多无人知晓的崩溃。

      他总觉得,苦难已经到头了。
      命运再刻薄,也该给他留一点十八岁的安稳。

      可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体检报告单独下发的那天下午,校医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校医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异常刺眼的指标,神色凝重,再三核对数据,最后抬眼,看着眼前漂亮精致、看似健康鲜活的少年,语气沉重得可怕:

      “同学,你尽快去市中心医院复查,初步筛查结果……是恶性肿瘤,癌症早期。”

      轰——

      一瞬间。

      天地静音,万物失色。

      沈碎桉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不懂那两个字,也不敢懂。

      癌症。

      这两个沉重、绝望、代表着死亡和倒计时的字,怎么会落在他身上?

      他才十八岁。
      他还没熬过高考。
      他还没彻底放下祁应尘。
      他还没和自己破碎的青春和解。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校医的安抚声遥遥传来,模糊又遥远:“目前是早期,还有控制机会,但必须立刻住院系统检查……”

      后面的所有话,沈碎桉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走出校医室,初春的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却冷不过心底的荒芜崩塌。

      整条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少年们嬉笑打闹、憧憬未来、谈论高考、规划余生。

      所有人都有滚烫的前路,有可期的未来,有漫长的余生。

      唯独他没有。

      他的人生,在十八岁这年,被命运悄悄按下了倒计时。

      他站在人群之外,孤零零的,浑身发冷,眼底瞬间蓄满了崩溃的红。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攥紧那张薄薄的体检报告单,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褶皱扭曲。

      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不甘、委屈、绝望,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疯狂质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认认真真活过,他从未害人。
      他小时候乖巧懂事,从未惹是生非。
      他被家暴、被冷暴力、被父母当做工具、被长辈随意抛弃。
      他被棠棣当众羞辱、被贴上恶心的标签、被迫亲手斩断挚爱。
      他自卑、内耗、自我否定、熬过无数无人自愈的黑夜。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他认真爱过、真诚待过、温柔护过人。
      他受尽世间恶意,却从未滋生半分害人的歹念。

      可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不公、所有极致的惩罚,全部都要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别人的青春是阳光、热烈、圆满、岁岁平安。
      他的青春是争吵、羞辱、分离、孤独、病痛、满目疮痍。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少年隐忍了整整两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盘。

      眼眶通红,喉头哽咽,呼吸发颤,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细碎的颤抖早已蔓延全身。

      凭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数个委屈的问句盘旋在心底,无人应答,无人安抚。

      世间风雨皆渡他,世间苦难皆寻他。

      原来他不止配不上云端之上的祁应尘。

      他甚至配不上平安健康、普通顺遂的一生。

      他站在喧嚣的走廊,独自一人,崩溃、绝望、无助。

      那一刻,沈碎桉彻底想通了所有事。

      什么前途。
      什么高考。
      什么E城搬迁。
      什么世俗偏见。

      都不重要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一年、半年、还是更短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完高考,能不能熬过这个夏天。

      他只剩下最后一点卑微、短暂、转瞬即逝的时光。

      他不想再错过。
      不想再隐忍。
      不想再推开。
      不想再嘴硬。
      不想再假装洒脱、假装释怀、假装无所谓。

      以前他推开祁应尘,是觉得自己肮脏、配不上、会毁了他的前程。

      可现在他快要死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尊严、体面、偏见、流言、差距、未来,所有所有,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在自己为数不多的余生里,肆无忌惮、不问结局、不问未来地爱一次祁应尘。

      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
      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
      哪怕最后只剩他一人落幕死亡。

      他想偷一点温柔,偷一点偏爱,偷一点只属于他们的朝夕。

      他要复合。

      哪怕是透支余生,哪怕是饮鸩止渴。

      ——

      新学期正式开学。

      高三下学期,决战序幕彻底拉开。

      全校氛围压抑到极致,所有人埋头苦读,争分夺秒冲刺高考,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旁人的爱恨离别。

      两个隔着楼层、陌路半年的人,重新出现在同一栋教学楼。

      祁应尘依旧是清冷克制的模样,外表干净帅气、挺拔利落,是全校依旧仰望的顶尖学神。假性恋爱名存实亡,他早已和苏幽幽零交流,只是懒得分手,懒得解释,懒得应付世俗。

      他心里的人,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一个。

      只是他以为,那个人早已彻底放下、早已肆意人生、早已不需要他了。

      沈碎桉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张扬,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无人察觉的病态苍白,精致的皮囊之下,是濒临破碎的身体和绝望的心事。

      他和时柒也默契结束了这场虚假的恋爱,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和平散场。

      时柒看着他骤然沉默低落的模样,只当他是考前焦虑,轻声安慰几句,未曾多想。

      开学第一天的午休。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温柔洒落,落在地面,落满细碎光斑。

      沈碎桉独自走上顶楼天台。

      这里是他们曾经接吻、曾经相拥、曾经藏着十七岁最甜秘密的地方,也是一切风波开始的地方。

      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拂过他精致苍白的眉眼。

      他拨通了祁应尘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少年清冷低沉、时隔半年未曾好好听过的嗓音。

      “喂?”

      只一个字。

      沈碎桉隐忍了许久的眼泪,差点瞬间落下来。

      他压着喉咙的哽咽,压着心底翻涌的绝症绝望,压着所有无人知晓的崩溃,用最平静、最轻柔、带着小心翼翼卑微的语气,一字一句开口:

      “祁应尘,我们复合吧。”

      短短五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倔强和骄傲。

      电话那头的祁应尘,整个人瞬间僵住。

      时隔半年的陌路、半年的零交流、半年的各自假恋、半年的遥遥相望。

      他以为这辈子,他们都只会是陌路故人。

      他以为他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他热闹、看着他自由、看着他和别人相伴。

      他从未想过,会等来这句复合。

      祁应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克制了整整半年的执念和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你说真的?”

      “嗯。”沈碎桉轻轻应声,眼底酸涩通红,“我认真的。”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点客套。

      祁应尘几乎是秒同意。

      没有质问、没有拉扯、没有赌气、没有追究当初的分手和伤害。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半年。

      煎熬、颓废、烟酒沉沦、冰封自我的半年。

      他早就在无数个深夜认输、无数个深夜后悔、无数个深夜只想重新抱住他。

      “好。”

      祁应尘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破碎,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复合。我们重新在一起。”

      不管过去的伤害。
      不管世俗的偏见。
      不管母亲的阻挠。
      不管曾经的决裂。

      只要是沈碎桉,他永远臣服,永远妥协,永远无条件接纳。

      电话挂断。

      天台的风裹着阳光,落在沈碎桉单薄的肩头。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红了眼。

      对不起,祁应尘。

      我又自私了。

      我明明病重缠身,明明来日无多,明明给不了你未来、给不了你余生、给不了你岁岁年年。

      我明明迟早要离开你、要留你一人、要让你再次承受离别之痛。

      可我还是骗了你。

      我没有告诉你我得了癌症。
      没有告诉你我命不久矣。
      没有告诉你我们没有未来。

      我只想瞒着你,骗着你。

      偷这最后几个月的朝夕温柔,好好爱你一场。

      把我这辈子所有没来得及的偏爱、没来得及的陪伴、没来得及的温柔,全部透支殆尽。

      哪怕结局是我独自落幕、独自消亡。
      哪怕最后留你一人,原地难过。

      我也不悔。

      余生太短,时日太少。

      就让我瞒着所有病痛,瞒着所有绝望,瞒着所有宿命。

      和我最爱的少年,好好过完最后一段、仅此一次、绝版温柔的高三余生。

      不求长久,不求圆满。

      只求,朝夕尽兴,不负遇见,不负此生唯一的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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