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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搬家 岁末冰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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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是锋利的。
刮过清扬高中整栋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带着年末最凛冽的寒意,卷走树梢最后一点枯叶,也卷走了这一年里仅存的松弛和温柔。
高三上学期,走到了末尾。
距离寒假只剩最后一周,距离高考仅剩一百八十余天。
整座校园被一种窒息的、沉默的内卷浪潮彻底裹挟。
不再有课间追逐打闹,不再有走廊喧哗嬉闹,不再有慵懒散漫的午后。从清晨六点的晨读灯光,到深夜十点的晚自习落幕,整栋楼永远充斥着同一种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集、急促、永不停歇,像无数只蚕食光阴的虫,啃噬着所有人十七八岁的青春。
黑板右侧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锐减,红底白字,刺眼又冰冷,时时刻刻悬在每一个高三生的头顶,提醒着所有人:没有退路,没有停歇,没有重来。
各科试卷堆叠在每一张课桌的角落,越积越高,压得桌面微微下沉。雪白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印着真题、模拟、错题、考点,红笔批注层层叠叠,蓝笔订正密密麻麻,黑笔字迹覆满留白。每个人的桌肚里都塞满了套卷、错题本、知识点手册、必背清单,笔芯一盒盒耗尽,草稿纸一沓沓写满。
老师们的语速永远比平时更快,讲解永远比往年更狠、更细、更不留情面。
一轮复习收尾,二轮预热启动,所有基础漏洞必须清零,所有题型模板必须烂熟于心,所有失分点必须彻底根除。
高三的年末,没有年味,只有硝烟。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拼天赋、拼自律、拼毅力、拼深夜不肯睡的韧劲、拼清晨不愿赖床的倔强。
所有人都在长大、都在成熟、都在奔赴同一个盛大又残酷的终点。
除了他们两个人。
祁应尘,沈碎桉。
整条高三跑道上,唯独他们,看似同在奔赴终点,实则早已彻底背离人间轨道,活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命运里。
这半年,无人敢靠近他们,无人敢读懂他们。
所有人只看得见表层的平静,看不见底层早已腐烂、早已冰封、早已千疮百孔的荒芜。
——
最先发生改变的,是祁应尘。
没人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那个日渐颓废、眼神空洞、沉默死寂、任由自己潦草颓废的少年,突然开始极其严苛、近乎偏执地收拾自己。
从前的他,松弛、倦怠、眼底荒芜,衣服偶尔褶皱,发丝偶尔凌乱,整个人是一种无声弃世的颓靡。
现在的祁应尘,干净得近乎苛刻。
每一天清晨,他永远是班里最早整理好仪容的人。
黑发永远打理得利落整齐,没有一丝碎毛乱翘,干净垂落额前,清冷又利落。皮肤清白皮净,常年不见瑕疵,脖颈线条冷挺利落。私服永远极简干净,色系清淡克制,版型规整合身,没有一丝褶皱,没有半点凌乱。袖口永远对齐,衣角永远平整,领口永远干净,连鞋带都系得对称端正。
他彻底褪去了前段时间的颓靡苍白,整个人利落、挺拔、清贵、耀眼,帅得干净凛冽、帅得疏离遥远、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走在走廊里,冬日天光落在他肩线,冷白的皮肤衬着漆黑的发,眉眼精致锋利,气质清绝孤冷,依旧是全校当之无愧的颜值天花板。
甚至比从前更甚。
从前的干净是天生矜贵。
现在的干净,是刻意维持的体面。
是他亲手给自己套上的全新外壳,一层薄薄的、完美无缺的、滴水不漏的保护壳。
所有人都以为,祁应尘彻底走出来了。
走出了那段年少荒唐的爱恋,走出了那段情绪崩塌的颓废,走出了那段成绩暴跌的低谷,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冷静自律、前途万丈的顶级学神。
老师欣慰,同学感慨,旁人艳羡。
只有祁应尘自己知道。
外在越是干净规整,内里越是腐烂荒芜。
人前的他,干净、克制、端正、自律、一丝不苟、完美无瑕。
人后的他,烟酒不离手,日夜沉沦,无度放纵。
棠棣最终还是败给了他极致的偏执反抗。
那场母子彻底决裂的争吵之后,祁应尘砸烂别墅上百个监控、无数次硬碰硬对峙、无数次冷暴力绝食、无数次离家彻夜不归,终于逼得棠棣松口。
祁家整栋别墅,他的卧室、书房、私人休息区域,所有监控全部拆除、永久清零。
一寸都不留。
再也没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窥探,再也没有无时无刻的监视,再也没有被母亲掌控呼吸的窒息牢笼。
他终于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完全私密的、无人窥探的黑暗角落。
也终于拥有了彻底放纵自我的资格。
无人看管,无人窥探,无人约束,无人教育,无人规劝。
偌大空旷的祁家别墅,佣人不敢管他,管家不敢劝他,棠棣懒得再逼他。
每晚回到空荡荡的卧室,关上门,隔绝所有外界光亮。
祁应尘的放纵,无人可见。
烟不离指,酒不离口。
指尖常年萦绕淡淡的烟草冷气,床头柜永远摆放着各类高度烈酒、细支香烟、金属打火机。
刷题疲惫了,抽一根。
深夜失眠了,喝一杯。
想起沈碎桉了,烟酒一并吞下去。
情绪翻涌、心口空洞、思念泛滥、悔恨丛生、执念疯长,所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全部靠着烟酒压下去、盖下去、淹下去。
他白天在学校,端坐课堂、卷面工整、沉默克制、清冷禁欲、干净帅气、为人师表般自律优秀,永远年级第一,永远断层碾压,永远是全校最完美的标杆。
夜晚回到无人窥探的房间,瞬间卸下所有伪装。
颓废、沉沦、麻木、荒芜、放纵。
日复一日,昼夜割裂。
白天是人前神坛。
夜晚是人后深渊。
他谈着苏幽幽,一段完全流于表面、毫无真心、毫无波澜的假性恋爱。
苏幽幽依旧逃课、抽烟、化浓妆、穿紧身裤、混圈散漫、随性肆意。
祁应尘从来不管。
她晚归,他不问。
她抽烟,他无视。
她化妆张扬,他不看。
她和朋友打闹暧昧,他不在乎。
他不吃醋、不黏人、不温柔、不分享、不倾诉、不主动。
他只在别人起哄的时候,默认自己有女朋友,只在旁人看来,他已经彻底走出过去,正常恋爱、正常生活、正常往前走。
这段恋爱,对祁应尘而言,只是一具空壳,一个伪装释怀的道具,一段用来掩人耳目的敷衍。
他不爱苏幽幽,半分都不爱。
他心里那片位置,从十七岁夏天开始,就彻底死锁,牢牢嵌着一个名字——沈碎桉。
锁死、焊死、封死,永远无法替换,永远无法清空。
只是他再也没有资格、再也没有身份、再也没有勇气,去靠近那个人。
他只能把所有滚烫、所有偏执、所有深爱、所有悔意、所有执念,全部压进夜里,压进烟酒里,压进无人窥探的卧室黑暗里。
白天继续做干净漂亮、清冷自律、人人仰望的祁应尘。
夜里独自腐烂。
——
而另一边的沈碎桉,也彻底活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
高三期末的内卷大潮里,他依旧游离在外。
成绩稳稳钉在全校倒数第一,雷打不动,再也没有起伏。
曾经最差也能稳住十几二十分基础分、不至于彻底垫底的底子,被他一点点亲手废掉、亲手清空、亲手碾碎。
他彻底放弃学业,放弃追赶,放弃靠近祁应尘的那一点点可能。
既然云端与泥沼注定殊途,那他干脆烂得彻底、烂得坦荡、烂得毫无保留。
但他不再狼狈。
和时柒在一起之后,被对方日复一日带着精致、带着打理、带着修饰,沈碎桉一点点彻底蜕变。
他从前桀骜潦草、烟酒缠身、满身戾气、皮肤粗糙、眉眼锋利张扬,永远一身随性私服,随性散漫,不修边幅。
现在的他,精致、白皙、漂亮、自带质感,眉眼精致干净,皮肤通透细腻,整个人白幼漂亮得过分,少年气混着精致感,张扬又美艳。
他彻底爱上了护肤,爱上打理,爱上修饰自己。
每天早晚认真洁面、补水、保湿、修护,认认真真打理皮肤,认认真真收拾眉眼,认认真真整理发型。
时柒会帮他梳头、帮他打理造型、帮他挑穿搭、帮他微调淡感妆容,教他护肤步骤,教他穿搭质感,教他如何把原本就优越的骨相容貌,打磨得更加精致夺目。
沈碎桉学得认真,做得更认真。
他慢慢习惯干净通透的皮肤,习惯利落精致的发型,习惯得体好看的穿搭,习惯眉眼淡淡的修饰。
从前满身阴暗潦草的少年,如今精致漂亮、眉眼灵动、肤色清透、气质独特。
依旧逃课。
依旧打架。
依旧桀骜嚣张。
依旧嘴硬别扭。
依旧满身少年戾气。
只是他不再狼狈不堪。
他把所有的破碎、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堪、所有被羞辱的自卑,全部藏进精致皮囊底下。
外表越精致漂亮,内里越荒芜空洞。
他依旧只在家喝酒。
在外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不沾酒气、永远潇洒张扬。
所有醉意、所有崩溃、所有深夜的情绪崩塌,全部关起家门,独自消化。
他和时柒的恋爱,也同样是假性的。
两人更像至亲姐妹、最铁玩伴、最懂彼此的挚友,打闹、说笑、梳头、护肤、调侃、肆意快活。
亲密、融洽、自在、舒服。
唯独没有爱情。
沈碎桉给不出真心。
他的真心早在那场五星酒店泼酒羞辱、那场自我否定的崩溃、那场决绝分手、那场含泪放手里,一次性彻底掏空、彻底碾碎、彻底腐烂干净。
他可以随和谈恋爱,可以随和相处,可以随和热闹,可以随和温柔。
但再也不会全心全意、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去爱任何人。
时柒懂他的疏离,懂他的假洒脱,懂他眼底藏着的旧人阴影。
但她不说破,不点破,不逼他。
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这段温柔又虚假的高三恋情,互相陪伴、互相打发枯燥压抑的高三岁月,互相伪装成有人爱、有人陪、有人牵挂的普通人。
沈碎桉彻底融入了新班级的热闹圈子,合群、爱笑、张扬、肆意,看起来比谁都活得轻松快活,比谁都放得彻底。
所有人都觉得——
祁应尘走出执念,前程似锦,完美回归。
沈碎桉走出深情,洒脱自由,肆意人生。
只有天知道。
两个人,一个冰封真心,一个掏空真心。
一个人前成神,人后腐烂。
一个人前热烈,人后荒芜。
同一片高三天空,同一段滚烫青春。
从此,遥遥相望,两两无关。
——
年末的日子一天天倒数,期末考试如期降临。
考场肃穆,监控全开,全场寂静。
整栋楼只剩笔尖落纸的声音,每一个学生都在拼尽全力,为年末画上收尾,为寒假铺垫底气,为高考积攒一寸一寸的希望。
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
祁应尘落笔从容,卷面干净利落,解题思路清晰缜密,每一道题都是满分水准,轻轻松松碾压全场。
哪怕他日夜沉沦烟酒,哪怕他情绪常年空洞,哪怕他早已无心人间。
他的天赋、底子、智商、能力,依旧是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的顶峰。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依旧是毫无悬念的全市第一。
断层碾压,遥遥领先,无人撼动。
老师依旧赞许,同学依旧仰望,学校依旧将他奉为最大荣光。
祁应尘看着榜单,眼底无喜无悲,无波无澜。
第一名于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换不回旧人,填不满空洞,治不好心病,赎不了遗憾。
而沈碎桉,依旧稳稳当当,钉在全校倒数第一。
分数低得刺眼,低得荒唐,低得让所有任课老师摇头叹息。
可他早已麻木,早已无所谓。
别人的前程万丈,与他无关。
别人的拼命奔赴,与他无关。
别人的滚烫未来,与他无关。
他早就不期待自己的人生能有什么光亮了。
曾经唯一的光亮,是祁应尘。
是他亲手推开、亲手斩断、亲手放弃的。
活该荒芜,活该潦草,活该垫底,活该一生平庸泥泞。
期末考结束,高三上学期正式走向尾声。
寒假即将来临,校园里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多了一点少年年末的轻松喧闹。
有人收拾书本,有人讨论寒假计划,有人憧憬过年松弛,有人暗暗蓄力准备弯道超车。
所有人都在迎接年末的新生。
唯独沈碎桉的年末,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彻底改写余生的审判。
——
沈家庄园常年空旷冷清。
自从记事起,这个家永远只有争吵、冷暴力、家暴、利益算计、商业联姻的冰冷对峙。
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分居、各自风流、各自生活,对他从来只有砸钱,没有关爱,没有陪伴,没有温情。
他们嫌他碍事,嫌他多余,嫌他是商业联姻捆绑下来的累赘产物。
一年到头,回家次数寥寥无几。
沈碎桉早已习惯家里常年空无一人、常年冷清死寂、常年只剩他一个人独处自愈。
他以为这个寒假,依旧和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
一个人守着偌大别墅,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熬夜,一个人喝酒,一个人护肤打理自己,一个人熬过漫长冬夜,一个人等到开春返校。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就在期末考结束的当天傍晚,漆黑的别墅大门,被两辆黑色豪车稳稳停住。
车灯刺破暮色,照亮沉寂已久的庭院。
久别经年的沈家父母,回来了。
这是整整一年,他们第一次双双归家。
西装革履、妆容精致、气质冷贵,浑身透着顶级商人的精明、冷漠、功利。
他们踏入空旷奢华的客厅,气场强势,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没有半句温情寒暄,没有一句关心问候。
进门落座,佣人奉茶退下,偌大客厅瞬间死寂。
沈碎桉站在楼梯口,一身精致私服,眉眼漂亮干净,皮肤通透细腻,经过长期护肤打理的少年,精致得近乎耀眼。
他看着久违的父母,心底没有期待,没有欢喜,没有归属感,只有一片麻木的漠然。
他太了解他们了。
归来从不是归家,从来都是通知、安排、掌控、决定。
沈母端着茶杯,姿态优雅冷漠,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谈一笔商业合约:
“我们决定,过完年,举家搬迁E城。”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住沈碎桉所有血液。
沈碎桉指尖骤然收紧,心口猛地一沉。
E城。
千里之外,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风土,陌生的一切。
意味着——转学、转学籍、换环境、换学校、换所有生活。
意味着彻底离开A城。
离开这座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城市。
离开清扬高中。
离开所有同学、所有圈子、所有回忆。
最致命的是——
彻底、永远、远离祁应尘。
这座城市仅剩的、唯一的、和那个人有关的所有痕迹、所有空气、所有擦肩而过的可能、所有遥遥相望的余地,全部清零。
从此山水不相逢,从此两地隔千里。
沈碎桉喉结发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抬眼,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抗拒:
“我不去。”
简单三个字,态度决绝。
他抗拒搬迁,抗拒离开A城,抗拒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念想。
哪怕他们早已陌路,早已分手,早已互不说话,早已各自假恋他人。
可只要还在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同一所校园。
他就还能偶尔看见他、偶尔擦肩、偶尔遥遥相望、偶尔听见他的名字。
哪怕不说话、不联系、不交集。
对沈碎桉而言,也是仅剩的、卑微的、偷偷的念想与寄托。
他不能走。
绝对不能。
沈父抬眼,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商人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由不得你。”
“沈家产业整体迁移E城,资产、公司、人脉全部转移,我们不可能单独留你一个人在A城。”
“搬家已定,没有更改的余地。”
沈碎桉脊背绷紧,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叛逆与抗拒:“我高考在A城,学籍在A城,我不走。”
“高考可以异地转考,手续我们全权处理。”沈母淡淡开口,语气淡漠强势,“不需要你操心任何流程。”
所有退路,瞬间封死。
沈碎桉胸口剧烈起伏,桀骜的戾气一点点翻涌上来,十七岁少年所有的倔强、不甘、抗拒,全部压在眼底。
他不想走。
他死都不想离开这座装满他和祁应尘所有童年、所有重逢、所有心动、所有相爱、所有破碎、所有遗憾的城市。
他宁愿在A城烂到底、垫底到底、孤独到底。
也不愿彻底远走,彻底余生不见。
可他的抗拒,在沈家父母眼里,幼稚、可笑、毫无分量。
他们从来不在乎他的情绪、他的执念、他的不舍、他的青春、他的遗憾。
他们只在乎资产、产业、布局、利益、体面。
他只是他们的附属品,是可以随意搬迁、随意安排、随意规划的物件,从来不是独立的人。
沈父看着他紧绷倔强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软化,只抛出了最终的、绝对的、没有任何谈判余地的最后通牒。
语气冷静、残酷、精准,像敲定一份终身合约:
“沈碎桉,我和你妈不跟你闹,也不逼你现在妥协。”
“你安心在A城读完高三,正常高考。”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无论好坏。”
“我们立刻搬迁E城。”
“并且——高考结束那天开始,你想要什么,我们全部满足你。”
“房子、车子、奢侈品、留学名额、任意学校、任意资产、任意零花钱、任意你想要的一切。”
“你要多少钱,给你多少钱。”
“你要什么前程,给你铺什么前程。”
“沈家所有资源、所有家底,高考后,全部任你取用。”
“唯独一件事——高考结束,必须跟我们走,定居E城,从此彻底服从家里安排。”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掷地有声。
是豪门父母最惯用、最功利、最窒息的交易式亲情。
用无尽财富、无尽资源、无尽纵容,买断他所有叛逆、所有执念、所有自由、所有留在这座城市的权利。
买断他仅剩的、最后一点青春念想。
买断他和祁应尘,余生所有可能。
沈碎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财富、自由、资源、前程、予取予求。
多么诱人的条件。
换任何人,都会心动,都会妥协,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对他而言,这是最残忍的交易。
用余生所有荣华,换此生再也不见祁应尘。
用一辈子锦衣玉食,换彻底埋葬十七岁所有爱意与遗憾。
用无尽顺遂的未来,彻底斩断心底最后一丝微光。
客厅灯光明亮奢华,落地窗外夜色沉沉。
少年站在金碧辉煌的空旷宅邸中央,像被全世界孤立、被命运强行审判、被亲情彻底交易。
没有爱。
没有温柔。
没有迁就。
没有选择权。
只有冰冷的通知,功利的筹码,不容反抗的宿命。
良久。
沈碎桉轻轻闭上眼,喉间滚出一句极轻、极哑、彻底妥协、彻底认命、彻底耗尽所有倔强的——
“知道了。”
三个字。
轻轻落下。
落下了他整个十七岁的青春,所有不甘,所有执念,所有隐秘的、不敢言说的、藏了无数日夜的深爱。
高考结束。
他就要走了。
彻底离开A城。
彻底离开祁应尘。
从此天各一方,余生山海遥远。
从此,他有钱、有前程、有自由、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
唯独——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永远埋葬了他唯一的真心。
年末风落,岁末冰封。
两个少年,一个稳居神坛,日夜腐烂。
一个精致盛放,认命离散。
高三最后的温柔,彻底落幕。
剩下的,只有倒计时的高考,和注定分道扬镳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