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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钩 她原以为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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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睁眼入目所及的便是红棕色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着淡淡的药草香。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在云隐山乘风台的幻境内与魇魔交手来着,然后她打败了魇魔,出了幻境,再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肩胛处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套干净的。
她这是在哪?是谁救了她?
牧云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动,便不免牵扯到肩胛处的伤口,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在幻境中被那魔物刺伤时倒没觉得有多疼,这会儿缓过来,才感到抽筋剥骨般的疼。
那日考核中,若不是她用母亲留下的手札中的那招牵制了魇魔,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出幻境。
云隐山苍玄派考核每五年一次,每年仅招收率先通过考核的前三十名,只要成功挤进前三十,就是毋庸置疑的苍玄派准新弟子。
考生凭本事通关考核,有不少中途就被淘汰出去的考生,大多是些体能跟不上,或者能力不过关差点命丧低等魔物之手的半吊子。
牧云没有选择和其他考生一起结伴上山,她从一开始就是独自一人行动。所以她最后走到终极考核地,见整个场地只剩自己一个人时也没有过分惊异。
入山口给考生发护命珏的师兄说过,所有抵达最后一关的考生会被强行拆散单独行动,当是要考察个人临场能力。
总的来说,她应当能拿个不错的名次,反正入门总归是没问题,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也足够了,她本就不是冲着正经的拜师学艺而来。
牧云漠然地在心里想着。
她的眼睛盯着床尾某处一动不动,像是两颗蒙尘的玻璃珠,空洞无神。
突然间,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进来了一位端着木盘的姑娘,似是没想到牧云已经醒了,她有些惊讶地道:“你醒了?”
出于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牧云下意识地将手摸向藏在被中的那双短刀。
“诶诶,别激动!”那姑娘察觉到牧云眼神中的敌意,忙不迭解释道,“我是来帮忙送药的!”
话毕,那姑娘生怕牧云不相信,快步上前将手中木盘搁置在床前的矮桌上,扭头就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一块木牌来。
“诺,你看。”那姑娘将木牌递至牧云眼前。
巴掌大的木牌上赫然刻着“望月”二字,木牌的最底下还用隽秀的小楷刻了三个字:裴望舒。
来之前牧云就听说过,云隐山内部分两处高峰、三处风台和两处山谷。
望月台是云隐山的两处风台之一,传闻是专门教弟子修习符法的地方。
她是望月台的人。
见牧云逐渐卸下防备,裴望舒收起令牌,眼里丝毫没有被人怀疑后的不快。
“我来给你送药。”她指了指木盘上装着褐色液体的瓷碗,在床尾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倚坐床头的牧云。
牧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是你救了我?”
“才不是呢,救你的是我师叔。”裴望舒道。
“你师叔?”牧云疑惑。
裴望舒伸手探了探瓷碗的温度,将瓷碗拿起小心地递给牧云,“是啊,你前日考核时失血过多昏迷,被人台到这里来,是我师叔救了你。”
待牧云接过瓷碗,似是想到了什么,裴望舒接着道:“对了,还未恭喜你,得了考核第一!”
牧云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药,闻言顿时一呛,“什么?第一!”
女孩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裴望舒笑着递给牧云一张干净帕子,“是啊,你还不知道吧,考核名次两天前就出来了,公示单正贴在入山口处的布告栏呢!”
牧云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药渍。
两天前?她竟然已经昏睡了整整两日么。
裴望舒又接着道:“你若伤好,感兴趣的话可以下山去看看,不过近几日怕是不行,最近出了点事,长老们不许弟子私自下山……”
裴望舒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也不管牧云在不在听,便自顾自地说着。
但牧云并不介意。
只是她没想到,她竟阴差阳错得了入门考核的第一!这怎么可能?苍玄派入山考核考察内容包含团队协作和个人临场能力两大项。
她想过自己的排名不会太差,毕竟是掐着点出幻境的。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独自行动,她的综合评分怎么也不该是“第一”!
在她本来的计划中,她应该是低调入门,再借着苍玄派弟子的身份低调调查魔族的——偌大的除魔名门,她总会找到机会向魔族寻仇。
自四百年前的人魔大战后,魔族就一直隐蔽于世,人魔两界已相安无事了四百余年,人界也已许久未出现过魔族踪迹。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青石镇遭到了魔族势力的暴行!
不止牧家,青石镇的所有居民都遭难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她也只是侥幸逃了出来。
回想起那日青石镇的大火,以及父亲的死,牧云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思绪也仿佛又被拉回了那天的场景。
屋檐上的青瓦还泛着潮意,昨夜刚下过雨,青石镇牧家院门内空荡荡的。
一夜的大雨,墙头的青砖生出了些青苔,显得有些凄清。
院门的围栏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鸟雀正半张着翅膀低头啄着腹部的细羽,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巴眨了两下,好奇地将目光投向灶房门口处那位端着瓷碗正欲迈步出来的年轻女孩。
牧云小心地端着瓷碗好不让里面的褐色汤药洒出来,她轻车熟路地绕过走廊来到灶房后的一处房前,小心翼翼地用手肘顶开半掩着的房门。
正对着门的床上躺着一位眼眉与牧云相似的中年男人,他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牧云轻手轻脚地进门,将瓷碗小心搁置在床边的矮桌上。
她有些愣神地盯着男人脖颈处的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她在母亲的手札里见过,那是典型的被魔气浸染的状态。
牧云抿了抿唇,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床上的中年男人。
忽地,床上的人毫无征兆地瞪大了眼睛,他额间青筋暴起,面露痛苦之色。
牧云有些无措,“父亲”二字还未叫出,一双大手就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气音卡在喉咙里。
血色的瞳孔、空气中不知从哪弥漫出的腥甜味——
以及,面色苍白满眼哀求之色的中年男人。
他说:“云云,杀了我。”
“你在听我说话吗?”裴望舒的脸猛然放大在牧云眼前,清亮的声音将牧云的思绪拉了回来。
牧云的肩膀不自觉地轻颤了下,“什……什么?”
裴望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说,你如果休息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新弟子的临时寝舍。”
“噢,好,”牧云回过神,“麻烦了。”
“方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裴望舒问道。
“没什么,走神了。”牧云偏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四百年间,民间对魔族的传闻已少之又少。
有的也仅仅是将那场大战的内容反复翻出来,改编成奇幻故事供街头巷尾茶肆酒馆中的说书先生讲评。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但仅凭从说书先生那边听来的消息是远远不够的。
两月前青石镇发生的那场大火有蹊跷,明眼人都知道,这绝非普通的“纵火案”。
银川城府衙虽派人来探查过,却好似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只好以“匪徒纵火”之名草草结案。
没人猜到是“大魔”作祟。
不,或许他们猜到了。只是,没人愿意往那个可能去细想。
四百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几乎成了人界所有生灵的“噩梦”。没人愿意“噩梦”重演,所以他们只好自欺欺人般地将这件事情掩盖过去。
人,都是怕死的。
可牧云不同,她不怕死。
哪怕玉石俱焚,她也一定要向魔族报这个仇。
“到了,就是这里。”裴望舒转头对着牧云道。
牧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望舒见状有些担忧,“方才来的路上就见你一言不发,你怎么了?”
牧云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噢,没什么,背上的伤口还没好,有些疼。”
裴望舒闻言身子微微后仰,随后惊讶道:“呀!你伤口怎的裂开了?”
牧云后背的衣料肉眼可见的有淡淡血痕沁出,牧云竟忍了一路。
“你怎的不跟我说一声?”裴望舒有些自责,“早知你伤口还未痊愈我就不该走这么快。”
这边的动静引地路过的弟子频频侧目。
牧云正欲说些什么,旁边忽地传来一道略带惊疑的声音:“小裴?”
裴望舒转头,眼里闪过一瞬惊喜,“温师叔!你怎的提前回来了!”
随后她又回过头对牧云介绍道:“牧云,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师叔,你的伤就是他给你瞧的。”
牧云朝温砚尘行了个拱手礼,“多谢……这位师叔。”
她不知道该喊温砚尘什么,索性也跟着裴望舒喊他“师叔”。
“温师叔你来得正好,她伤口又裂开了,你赶紧给她看看!”裴望舒急急地道。
牧云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恩人。
温砚尘是属于身材挺拔那类型,他身着一袭宝蓝色暗金云纹锦服,一头墨色中长发低束在脑后,发尾轻垂在肩头,他手持着折扇,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明明是个瞧着温润如玉的人,却生了一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狐狸眼。
似是察觉到牧云的眼神,温砚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道:“莫急,我需先去临仙峰一趟,向掌门汇报青石镇大火一案。”
牧云闻言瞳孔微缩,心头几乎是不可控制地一颤。
青石镇大火!
她抬头刚欲问些什么,只见温砚尘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牧云手中,“今夜戌时来扶风谷寻我。”
怕牧云不知道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你今天醒来的那个地方。”
话毕,便匆匆离去了。
牧云有些愣怔地紧握着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药丸。
青石镇的那场大火表面上早已尘埃落定,大火也已过去了整整两月,两月来无人再议。她原以为此事会就此封尘,没想到云隐山竟是注意到了这起案件。
可是,青石镇不过是银川城底下的一个边陲小镇,云隐山距银川城千里之遥,他们是从何得知的这场火灾?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