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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境 她,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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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历第六百二十八年,民间有传闻:天魔封印松动,灭世之灾即将重演。
时年恰逢云隐山五年一次的入山考核。
云隐山-苍玄派,始建于四百年前的那场人魔大战。
四百年前,天地怨气炼化出了天魔。天魔降咒于世,沧州大地一夜之间被魔族玄火覆盖,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人魔大战爆发,有修习玄术的仙人合力大败天魔,封印了天魔残魂,并落脚云隐山,创建了专门教人修习玄术的宗派。
云隐山苍玄派,就此诞生。
从渡川谷一路向上到达乘风台,这里,便是入山口处那位小师兄说的“终极考核之地”了吧。
牧云好奇地打量着这处略显空旷的风台,她并不知道所谓“终极考核”会以什么形式展开。
乘风台是个极大的平台,平台边缘栽满了桃树。风吹花落,眼前美景与天空中的夕阳呼应着,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若不是确定前方已经没有再往上的路了,牧云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有粉色花瓣随风飘落到牧云眼前顿住,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风突然停了。
飞鸟的翅膀定在展开的刹那,随风飘动的枝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勒住,空气中的尘埃像是凝固在了光线聚起的金柱中,空间中的万物都静止了。
刹那间,黑色光幕自平台四周边缘升起,光幕呈半球状将牧云所在的这片空地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牧云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动静,不自觉地将右手搭在了腰间别着的短刀刀鞘上。
“牧云,你弑父逃逸,该当何罪!”
空灵的声音自虚无处响起,在寂静宽广的场地间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许是受昏暗环境的影响,牧云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她微皱着眉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太暗了。
她试着调动体内灵力,想以灵力驱火,可奇怪的是,身体里的灵力就像是被这个地方扼夺了一般,她竟然半点都使不上来。
这个空间很是怪异。
没有光可不行,她会一直处在被动状态。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牧云犹豫了一下,闭上眼。
在无法驱动灵力的状态下,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感官去感受周遭的一切。
有细微的风自指缝间穿过,牧云偏头,猛地睁开眼。
身周的空间突然开始发生扭曲,白剌剌的光自头顶照落,细密的竹笋从脚下泥土地里冒出尖来,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窜起,圈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将牧云困在了中间的空地上。
虚幻的天空被雪白的云层覆盖,身周的竹子还在不断向上延伸。
牧云观察着那些突然长出来的竹子,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竹妖?不对,妖物大多为善,不会主动对人类发起进攻,况且这些竹子…有点不对劲。
牧云短暂思考了一下,抬手间,一柄短刀自袖口飞出扫向正前方的竹林。意料之内的,竹子没有被砍断,反倒是她的短刀,像是被吸进了深不见底的空洞般,一去不回,消失不见了。
是魔族的玄虚之境!
“残影!回来!”牧云试着喊了一声。
残影,是那把飞出去的短刀的名字。
沧州大地上,凡是修习术法的修炼者,都有属于自己的法器。牧云的是一双类似于匕首的短刀,一把叫“斩风”,一把叫“残影”。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心灵感应般,牧云猛然回头,抓住了被竹林反弹回来的残影刀。
“牧云,你弑父逃逸,该当何罪!”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要逼牧云直面这个问题。声音在圈起的空地中徘徊着直往人耳朵里钻,震得人头皮发麻。
牧云定了定心神。
“人非我所杀。”她冷静道。
“哦?是吗。”
刹那间,一阵疾风袭来,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直往人眼睛里飞,牧云不得不抬手掩面抵挡风沙。
纵然心中有疑,但不等她仔细思考,风突然停了。牧云试探着放下手,抬眼间,神情却忽然怔住了。
她的对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她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人。
“父…父亲?”牧云脑中有一瞬呆滞,她满眼不可置信、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怎么会?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去,但指甲深嵌进肉里的痛感叫她冷静了几分。
不,他早就死了,他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是魇魔。
眼神回归平静,牧云开始在心里搜寻之前曾看到过的有关于“魇魔”的那部分记忆。
魇魔是魔族魔物的一种,他们擅长通过外泄魔气将自身的一部分短暂寄生在敌人身上,再通过入侵敌人过往记忆制造易蛊惑人心的幻境:可能是敌人心中的某个执念场景,也可能是敌人在意的某个人。
目的是为了放大其自身欲望,等到敌人的理性被自身欲望彻底吞噬之时,就是其深陷“梦魇”之时。
这时魇魔只需通过幻言术对敌人稍加控制,就能轻易操控对方言行,以达成自身目的。
在云隐山的璇玑阁的相关记载中,他被赋予的评级是:地级大魔。
魔族已隐蔽于世数百年,云隐山竟豢养着这样一只危险级别极高的大魔?!
空气流动的速度仿佛被人按了慢放键。魇魔观察着对面的女孩,她的眼神逐渐从惊疑变成冷静再变得空洞无神。
一阵微风轻拂过她的面庞,有朦胧蓝雾覆上她的双眸。牧云一动不动,原本紧握着的双拳缓缓松开,手中原本紧握的那双短刀也随着她的动作“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术法见效,魇魔得逞般地哼笑了一声。他转变回原身,一双无甚血色的手从黑色衣袍下伸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衣袖,同时也饶有趣味地绕着牧云转了两圈。
“没想到今年考核最先抵达终极虚境的竟是这样一位不堪一击的女子。”带探究意味的血红色瞳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陷梦魇之境的女孩。
“云隐山的考核内容还真是有待加强。”魇魔面带嘲讽之意地笑道。
忽地,地上牧云掉落的那双短刃开始有节律地散发出微弱的紫光。
魇魔的注意力被那双短刃吸引。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莫名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这双短刃。
他蹲下身,短刃外泄的微弱力量形成了一道纤细的链路,让他想要不自觉地去触碰它。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短刃的一瞬间,锋利的刀身贴着无甚血色的指尖一闪而过,暗红色的液体自指尖渗出。讥笑声自身后响起:“没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乱动人类玄术师的法器吗?”
他猛地回头,女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那双短刃,面上带着轻蔑的冷笑
魇魔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你骗我!”
“这么久才发觉,”牧云不屑地嘲道,“地字级大魔也不过如此。”
魇魔紧咬着牙,面部表情有一瞬扭曲。
他迅速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被人戏耍后的恼怒情绪涌上心头,一双血色瞳孔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牧云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双手中的短刀,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忽地,再次起风了。
微风拂面的刹那,那柄名叫“斩风”的短刀以极快的速度从女孩手中飞出,目标明确地刺向对面的魇魔,在刀尖即将触到魇魔胸口衣料之时,却猛地顿在了空中,像是迷失了方向一般摇摆不定——魇魔消失了。
“该死!”牧云低声骂了句。她倒是忘了,魇魔会幻身术。这个空间为他所造,他生存于此,亦可隐密于此。
“斩风。”牧云召回飞出的那柄短刃。作防卫姿态将其横挡在胸前,谨慎地迈步扫视周围空间,以防魇魔突袭。
“你竟没被困在梦魇之境,有意思~”空灵的声音再次自无人处响起,带着点好奇的意味。
牧云微微皱眉,她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声音来源。
“没用的,这整个幻境都是我的,‘我’无处不在,你找不到我的~”他饶有兴致地道,“你杀了你的父亲,随后为了躲避‘那个人’的追杀而逃到了云隐山,企图得到苍玄派势力的庇佑,对么?”
“屁话真多,”牧云找不到声音来源,索性直接对着上方空气骂了句,“你既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就该知道,真正杀了我父亲的,是‘它’,不是‘我’。”
“哦?是吗。”
右边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温热黏腻的液体自肩胛处流出。
牧云拧眉,肩上传来的强劲推力使她不得不半跪在地。
声东击西,中计了!
魇魔得逞般的笑声响起,在空旷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就好似挑衅一般。
黑色人影自牧云前方竹林深处悠然踱步而出,他玩味地打量着前边地上那个半跪着的身影,不禁在心里疑惑,明明是个瞧着弱不禁风的女子,如何能躲过他制造的“梦魇之境”?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魇魔反应,泛着紫光的利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狠狠地扎入了魇魔的左眼。
强劲的惯性致使他不自觉向后踉跄了一步,他不可思议地捂着眼睛看向前面地上那个呈半跪姿态的女孩。
她昂着头,嘴角挂着得逞般的笑。
她身后,血淌了一地,将周遭的泥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其中甚至还闪过了一丝…兴奋?
好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你现在认输,放我出去,我可以留你一命。”女孩依旧半跪着,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笑。
明明是“臣服”的姿态,说出口的话语倒是张狂。
魇魔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话音刚落,第二柄带着寒气的利刃就再次向他飞来,准确无误地刺中了他——这回是右肩胛骨的位置。
魇魔有些吃痛地捂着肩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两把已经飞回牧云身边的短刀,瞳孔微微震颤着,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不会感觉错的,她的那两把短刀,有问题!
回想方才交手细节。
他的“梦魇之境”是刻意针对人类玄术师的,高阶玄术师都未必能做到完全不深陷其中,可眼前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已经突破了高阶层。她如何能做到不被幻境所控制?
要么,她是个刻意隐藏了自身气息的高阶玄师,在故意藏拙戏耍;要么,她心中并无过分执着的欲望——可是人不可能全然没有欲望!
联想到第三种可能,魇魔眼中的癫狂被探究取代。
或许,她不是普通人类?
他似有不解地将目光再次投向女孩手里那双忽盛忽弱泛着紫光的刀。
她,到底是谁?
脑中霎时有个荒谬的想法闪过,魇魔的表情有一瞬震惊。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那两柄泛着紫光的短刀就再次朝他袭来,这回的攻势,竟是比前两轮都要迅猛。
“喂,打架分神可不是个好习惯!”女孩声音在耳边响起。
短刃带起的气流拂过他的发梢,魇魔刚想侧身躲开,其中一柄短刀就如同冬日的寒锥般刺穿了他的胸骨。
鲜血自胸腔位置迸出,难闻的腥甜味再次在整个幻境空间中弥漫开来。
魇魔感到自己身上的魔气在渐渐消散。
他的能力,被她吸收了!
“怎么可能,你是……!”魇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黄昏的光透过黑色光罩侧方的裂隙照进来,不同于幻境中刺眼的白光,云隐山的日光是温暖的、煦和的。
恍惚间,他听到那个女孩说:“我不取你性命,但我快没时间了,我必须通过考核。”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从里面将幻境撕开一道更大的裂口,出去的通道被强行打开了。
踏出幻境的瞬间,一股和风轻贴着牧云的面庞而过。
风是热的,带着太阳的余温。
可此刻的牧云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四肢发冷,宛若身处寒冬。
“快!那名新生晕倒了,快救人!”
依稀听到一阵慌乱的声响,牧云头向下一栽,彻底失去了意识。
高台评审席上,一位身着水蓝色云纹锦服的年轻人手执着折扇,一双带探究意味的狐狸眼好奇地打量着那位被门派内弟子抬走的女孩。
半晌,青年不紧不慢地酌了口面前桌上已然放凉的温茶。
“有意思……”他用折扇半掩住上扬的嘴角,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