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2章 长安逃犯 另一边 ...
-
另一边，宋槐被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扛在肩上，黑衣人飞快穿过墓地外的密林。
不知跑出多远，碰到一处有破棚子可避雨的荒坟，黑衣人才将宋槐放下去让他坐在了坟头上。
宋槐被颠得五脏六腑无一处不难受，他咳了几声努力忍住不适，仰头看向对方。
那人蒙着面只露了一双眼睛，瞳孔是汉人中不曾见过的灰蓝色。
“草民并无害人之心，只想单独面见大人，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宋槐注视着对方，手指慢慢提起刚刚在对方身上摸到的令牌：“是不是丢东西了？”
黑衣人下意识去摸腰带，微微歪下头，原有的恭敬态度消失不见。
“捕贼官倒学会了贼那一套。”
“知己知彼。”宋槐目光落到令牌所刻的‘杨’字上，“阁下是丞相府的人？”
话音刚落，黑衣人手腕一转用刀将玉佩从宋槐手中挑飞，于空中一刀斩碎，而后微微挑眉：“现在不是了。”
宋槐的手还保持着提起令牌的姿势，他定住一息收回手冷静道：“你既无意杀我，不妨有话直言。”
“我要和你一起查案。”
“查什么案？”
“所有。”
“为什么？”
“为理想。”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哽咽。
“大人有所不知，我从小就立志惩奸除恶，可我出身贫寒，科考无门也没有其他门路，本想靠一身武艺从军报国，可清平盛世无仗可打，征兵的大人说拿不出好处别想白吃军饷，把我赶了出去。”
“我以为这辈子只能浑浑噩噩下去，直到听同乡说邻县的宋县尉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又为人亲和爱民如子，我便对宋大人有了敬仰之心，也重新燃起希望，想要追随大人您。”
说着黑衣人擦了擦没挤出来的眼泪，可怜兮兮地抽搭了两下鼻子。
“我没别的法子去拜见您，只能出此下策与您说上话，求大人您开恩收留草民，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哪怕只是做个洗脚的奴才，草民也愿意。”
宋槐静静听完，平淡道：“那就跟我回去吧，刚好想泡脚。”
黑衣人啧一声，拔刀抵住宋槐的脖子：“小残废，知不知道这些话我预演了三遍，本来一切都按设想进行，你偏手贱偷我令牌，现在这么尴尬你觉得有意思吗？”
“所以你想如何？”
“我在长安犯了事，连夜从丞相府逃到这边，我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安全的居所，你那里就很合适，不会有人想到相爷要找的人跟在一个边远下县的残废芝麻官身边。”
“所以你要我护下你，不然就杀了我？”
“只是交换，你掩藏我的身份，我会护你周全。”
“我有随从。”
“嗯？在哪？”黑衣人左右看看，嗤笑一声回看宋槐，“我朝律例身有残疾者不能科考为官，你这县尉来的也不清白吧。”
宋槐微微攥紧袖子，思索少顷道：“我答应了。”
“这么爽快？”
“你既找上我，拖延也改变不了什么，现下谈拢，便送我回去吧。”
“你真的...一点都走不动？”
宋槐点头。
黑衣人用刀背托起宋槐的左腿颠了颠：“好像确实是废了。”
“脚筋断了，站不起来，不必再试探。”宋槐手撑住身下的石头，胸腔疼得厉害，“再不送我回去，我可能会死。”
黑衣人闻言俯身靠近，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人的脸，瞳孔因倒映出的影子微微怔住。
周遭陷入静寂，只有雨声不断放大，宋槐趁机扯下对方的面衣。
面衣下的脸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样带着些妖色，俊朗惊艳，但整个看来不大像中原汉人。
宋槐微微勾唇，直起身子稍稍靠近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黑衣人闻言一顿，回神摸了下自己失去遮挡的脸，似有不悦一把夺回面衣，移开了视线。
“所以你不仅是残废，还是个病秧子？”
“如果你礼貌一些的话，日后我可能会告诉你，现在既已达成共识，便快些送我回去。”
“遵大人的令。”黑衣人收刀单手将人捞起来扛到肩上，“走吧。”
再次被人像扛货物一样扛在肩上，宋槐身体和心里都不大舒服，这人走得快，根本不管他颠不颠硌不硌难不难受。
他想要轮椅、马车，或者背着也行，但哪个他都没有说，全部咬牙忍下了。
回到廨舍，黑衣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他的卧房，踹开门把他像丢麻袋一样扔到床上，留下明日会来报道的话便一溜烟跑了。
“是宋县尉！宋县尉回来了！快去告诉晓鱼姐！”院里的小厮听到动静去看旋即激动大喊。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谢晓鱼便赶回来冲进了宋槐的卧房。
此时宋槐已被伺候换了干衣服，但额头的冷汗仍在外沁，脸色唇色惨白如纸。
“公子！您怎么样？受伤了吗？您是怎么回来的？”
宋槐使了个眼色，谢晓鱼立刻会意清走旁人，从怀里取出药瓶倒了两粒药丸递给宋槐。
“公子，先把药吃了吧，都怪属下轻敌，才让您受这番罪，劫走您的是什么人？他想做什么？可有伤您？”
宋槐含住药丸咽下去，整个人虚弱得好似只剩一口气，他挪动疼痛僵冷的身体轻叹一口气道：“是丞相府的人，但并不是杨顺派来的，我暂时还看不出他的目的。”
“和丞相府有关？那此人留不得，若让杨顺那老贼知道您还活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才不是杨顺派来的，若是杨顺指使，他会直接砍下我的头回去邀功，但他没有。”
“可终究和丞相府有牵扯，若不处理，恐留遗患。”
宋槐微微敛神：“他没真出手，尚探不出功夫深浅，若一击未成，必将反扑，届时多年隐忍功亏一篑，暂且静待时机。”
“好。”
“我已与他商议好，明日开始他会同你一样跟着我，你小心试探，莫要当面起冲突，若遇难逢良机，可不必过问，直接除掉他。”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