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一一映射

22、只道平常 “清蒸大闸

　　“清蒸大闸蟹、醉香鱼、胭脂鹅脯、清炒菱白、糯米凉糕。”江眠翻翻茶水单，对一旁的小二道：“再来一壶西湖龙井。”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脚底抹油地跑回后厨。
　　江眠百无聊赖地吃着桌上的免费蜜饯，打量着拘谨的阿紫与臭脸的谢十一：“吃点蜜饯垫垫肚子，味道还不错。”
　　阿紫未曾到高档的酒楼吃饭，看着精美的装潢，来来往往衣着华贵的客人，难免感到不适，她小心翼翼地问江眠：“公子，咱们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带回去晚上继续吃嘛。”江眠递给阿紫一颗蜜饯，“尝尝嘛，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诶，客官您的西湖龙井。”小二拎着滚烫的茶壶放在桌上，“客官，小心烫。”
　　“谢谢。”
　　壶口冒出袅袅白烟，清香扑鼻。
　　阿紫替江眠斟茶，再给谢十一和自己斟上。
　　江眠懒洋洋地倚在木椅铺着的软靠背上，细长的手指拨弄着茶碗往上飘逸的蒸腾热气，随着手指变换，白烟也随之而变。
　　不肖一会，指尖被热气蒸得粉红，伤痕犹甚。
　　“不知道能跟这位公子交个朋友吗？”温柔悦耳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江眠蹙眉，被人打搅颇为不悦，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着云绫锦，墨发高束，手执折扇，努力孔雀开屏的富家公子哥含情脉脉地看着江眠。
　　鸡皮疙瘩一起。
　　“我可以冒昧地邀请您跟我们一起用膳吗？”公子哥指了指旁边雅间。
　　谢十一暗骂：都知道冒昧了，还来问？
　　江眠收起不耐烦的神色，偏偏一笑：“我们已经点过餐，就不打扰你跟你的朋友用膳了。”
　　谢十一继续骂：笑什么笑，狐狸精!
　　贵公子眼瞅着孔雀尾巴奄奄地耷拉在身后，声音闷着：“那好吧。”他退而求其次，“请你喝杯茶总可以吧。”
　　“当然。”
　　他又高高翘起孔雀尾巴端来两杯茶水，殷勤至极：“极品黄山毛峰，尝尝？”
　　“多谢款待。”江眠接过温热的茶水，手托着的杯底有个小纸包，茶水带着一股不属于的黄山毛峰的气味，泛着苦。凤眼睨过贵公子的神态，他缓缓抿了一口，挑眉看着眼前的贵公子，看着他早已一饮而尽，期盼地看着自己，江眠借着宽大的袖袍把纸包藏入袖口，缓缓喝下这杯口味奇怪的黄山毛峰。
　　“确实是极品，多谢款待。”江眠递回茶杯，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贵公子看见江眠没有与他继续闲聊的兴致，分外失落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雅间。
　　“认识吗？”江眠问谢十一。
　　“不认识，不是上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谢十一从一开始就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唔，我也不认识。”
　　经此插曲，桌上的菜品都已上齐，色泽诱人，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气味。
　　原以为饭前的插曲是个例，结果这顿饭从头到尾便没安生，时不时就有男男女女上前邀约，江眠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一一回绝。
　　呵，招蜂引蝶
　　谢十一看着络绎不绝的人顿感头疼，这饭不吃也罢。
　　“阿紫，让小二再打包一份清蒸大闸蟹。”江眠吩咐着。
　　“好嘞。”
　　打发走阿紫，江眠得了与谢十一单独相处的空隙。
　　“之前在侯府还要多谢你搭救。”江眠亲自给谢十一倒了一杯茶水：“我以茶代酒敬你。”
　　谢十一未料想到江眠此番举措，浑身散发着不自在，下意识推拒：“别，这是我的任务，让公主把你劫走是我的失职，侯爷宽宏，只是小惩大诫。”
　　江眠不强人所难，将茶杯搁在他的面前继续说：“我知道侯爷让你跟着我，你不服。凭什么谢九跟着侯爷办事，而你就领了一份保护我这个闲散人士的任务，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方面想想，跟着我清闲，许多时候我都宅在院子里，不需要你无时无刻跟随保护，有更多时间精进你的武艺，将来回了战场就能更好地保护侯爷。明珠不会蒙尘，何必失落嫉妒？侯爷信任你才会让你来保护我这个身份敏感特殊之人。”
　　谢十一低着头恍惚地盯着眼前平静的茶水。
　　道理都明白，只是不甘心而已。
　　谢十一一饮而尽茶水，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江眠，冷峻的面庞出现一丝松动。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事多无兼得者。
　　……
　　午时渐过，同春楼也只剩清扫残局的小厮，“咔哒”一声，一柄折扇缓缓拨开雅间隔门。
　　“表兄慢走。”贵公子谄媚地对踏出雅间的温哲说。
　　温哲侧过头瞥着他，带着一丝讥讽：“你父亲的事情我会帮忙，还有别喊我表兄，咱们俩算哪门子的亲戚。”
　　贵公子神情僵硬，还是低着姿态应答。
　　“多谢温大人。”
　　“客官慢走，有空常来！”

　　“嗯哼哼……唔……”江眠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穿过连廊，阳光破开笼罩天空的阴云洋洋洒洒滑落人间，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活跃人影。
　　江眠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正要叩响谢恣肆的书房。
　　“哗。”书房门应声敞开。
　　江眠撇撇嘴，连敲门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举起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呐，专门给你带的清蒸大闸蟹，蟹黄都快溢出来了，特好吃！”他拉着谢恣肆的手往屋里走，“我一回来就拿了两只螃蟹去厨房热热，拿来给你尝尝鲜，垫垫肚子，剩下的晚膳的时候继续吃。”
　　谢恣肆顺势接过江眠手里摇摇晃晃的食盒。
　　“好。”
　　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清蒸大闸蟹，冒着滚滚热气，江眠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想把它取出来，手指接触到餐碟，瞬间撤回来。
　　“嘶。”江眠习惯性地将烫着的手指贴在冰凉的耳垂上揉捻着。
　　谢恣肆一时不查，短短倒茶水的功夫，江眠又给自己折腾出个伤痕，他小心扯过江眠被烫着的手指细细查看一阵，指尖印上少许粉红，还好没起水泡。
　　“你看吧，没事的，我之后小心一点就好啦。”江眠给自己忘掉生活常识的愚蠢行为打圆场。
　　谢恣肆蹙眉睨他一眼，喊小厮送冰水进来。
　　“欸？不用这么麻烦。”江眠刚想喊小厮不用去，就感受倒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指尖，他一愣神，低着头失神地看着埋头帮自己呼伤口的谢恣肆。
　　“还疼吗？”谢恣肆吹了一会儿问他，“呼呼痛痛走走。”
　　这句话从谢恣肆的嘴里说出来显露着不符合身份的滑稽，江眠彻底绷不住，跟没骨头似的靠着谢恣肆，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呃……”
　　怎么有人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这还是不苟言笑、横眉冷目的镇北侯嘛！
　　谢恣肆满头黑线地由着江眠疯笑，直到小厮把冰水端进来，他才稍有收敛，嘴角根本压不住。
　　“冰吗？”谢恣肆把江眠的手指放在冰水中止痛。
　　“有点......”江眠尾音拖得长长地，讨好般用头蹭着谢恣肆，“要阿肆呼呼就不冷了。”
　　简直蹬鼻子上脸！
　　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不能呼呼，那你帮我捂着吧！”江眠颇为为难地退而求其次，他将手指埋在谢恣肆的掌心，冲散冰凉。
　　谢恣肆认命地替这位小祖宗捂手。
　　江眠靠着谢恣肆，空闲的手绕着谢恣肆的长发慢悠悠地玩弄：“你是不是特喜欢把我当小孩子哄啊？”
　　“你不是小孩子吗？”谢恣肆反问。
　　“欸？我不是！”江眠立刻反驳。
　　谢恣肆毫不留情抨击江眠：“没见过哪个大人拿碗被烫着。”
　　江眠：……
　　螃蟹，还活着吗？能用钳子把他的嘴夹上吗？
　　我只是忘了那么一点点生活常识，不是幼稚的小孩儿。
　　谢恣肆也没逗过火，见好就收，兔子惹急了还要咬人呢。
　　“那我给你赔罪？帮你剥螃蟹？”谢恣肆把已经放凉的清蒸大闸蟹从餐盒里取出来。
　　红彤彤的蟹壳鲜艳欲滴，色泽诱人，葱白姜丝点缀其上。
　　“那行吧。”这话听起来怪勉强的。
　　谢恣肆跟江眠闲聊着，手上拆蟹的动作干净利索。
　　“去哪里闲逛了？没惹事吧。”
　　江眠吸溜走喂到嘴边的蟹黄，含糊地说：“买了点衣服还有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给阿紫买了新衣服，送十一一副腕缚，去文玩古董店挑了一对品相上好的文玩核桃送给魏叔，然后买了些针线布料，给你做荷包。”
　　谢恣肆挑眉，敢情是收买人心去了。
　　“我记得一个月前你就跟我说要给我做荷包，这怎么才开始买针线啊？”谢恣肆又喂了一口蟹肉。
　　江眠浅浅哼了一声，看在有剥好的螃蟹吃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结果的结果，大部分螃蟹都进了江眠的肚子，谢恣肆就尝了个味儿。

　　许是在院子里闷久了，江眠报复性地在外面玩了几日，只觉身心俱疲，晚上还要被谢恣肆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第二天醒来，腰酸背痛，脚步虚浮，没几天便懒懒散散地窝在院子里不肯出门。
　　在院子里喂鱼浇花，折腾累了就去秋千上歇着，好不快活。
　　阿紫只需伺候着江眠也不需要干什么脏活累活，只是每当江眠央求自己教他绣荷包，就觉得头皮一紧，两眼一黑。
　　谢十一不用随时保护着江眠，稍有空闲就在自己院子里习武，江眠趁此机会让他教自己两招，美其名曰，我早日能够自保，你就能早日回到侯爷身边。
　　谢恣肆看江眠赖在院子里不愿意出去，给他淘回来不少好玩的小玩意儿，无事之时，陪着江眠一同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