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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质问 之后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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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江眠依旧缠绵于病榻,反反复复发烧,吃食也只浅尝几口,本就瘦弱的身板愈发雪上加霜。
身子发着热,谢恣肆不许他去院子里放风,只能待在屋子里,给他买了些消遣的闲书,但也不让多看,说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江眠不赞同,感觉自己要被闷坏了,窝在被窝里生闷气。
不过小半个月的修养,手上的伤恢复不错,白纱布被拆掉,江眠打量着丑陋崎岖的新肉,眉头一皱,嘴角无意识地向下耷拉着。
“放心吧,伤口恢复得不错,之后每天抹点我给你的去疤药,一两个月就恢复如初了。”于鹤扔给他一罐药膏,“用完了再找我拿就行。”
“谢谢,于神医。”江眠靠在床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药童替于鹤收拾医箱,于鹤得了闲,偷摸顺走一块点心扔进嘴里含糊着说:“不谢不谢啊,我也赚得盆满钵满,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多出去走走,多锻炼,继续闷在屋里都快发霉了。”
勒令江眠待在屋内的谢恣肆撇开头无视江眠得意的神情。
“知道了。”谢恣肆没好气地说。
然后于鹤就被克扣了诊金赶了出去。
“呐,这下我能出去玩了吧?”江眠扯扯谢恣肆的衣袖,讨好地笑着。
“于鹤都这样说了,我还敢拦着不让你出去玩吗?免得有人在背后蛐蛐我,说我虐待你。”谢恣肆无奈道。
江眠霎时眉开眼笑,扑腾着抱住谢恣肆:“嘿嘿,好欸!我保证不糟蹋自己。”
谢恣肆接住乳燕归林般扑来的江眠,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今天日子也不早了,明天让人陪你出去,等会儿带你在宅子里面好好逛逛。”
多日未曾出门,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槐树都开花了,淡白色呈麦穗状的花朵躲藏在绿叶之间,少许花瓣被风吹落,洋洋洒洒铺满草坪。
“好美。”江眠赞叹道,不过他的目光只在槐树上短短地停留一瞬,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绑在槐树上的秋千。
江眠说:“有秋千诶,之前都没有。”
谢恣肆拉着江眠的手走过去:“之前搬过来比较匆忙,很多细节都还未曾修缮好。”他侧过头温柔地问询:“要玩玩吗?”
“当然。”
江眠迫不及待地松开谢恣肆的手,拽着绳子坐在秋千上。粗糙的麻绳被裹上一层兽皮,摸起来光滑细腻,不会被粗糙的麻绳划伤手掌,秋千上也放置着软垫,坐着能舒服些。
江眠晃荡着双脚,试图自己能把秋千挡起来,谢恣肆看着他在秋千上扭过来扭过去,秋千也只荡起少许弧度。
“我推你,抓紧!”
“哇哦!好爽!”江眠抓紧绳索,紧接着随着秋千越荡越高:“好高啊!”裹挟着花淡雅香气的风迎面吹来,宽大衣袖随风翻飞,乌黑的发丝在空中凌乱起舞,他看向尽心尽力推秋千的谢恣肆调侃道:“突然觉得你也没有特别高大,从上面看你变矮了,还变小了。”
“哈哈哈。”谢恣肆作势要把江眠从秋千上拽下来,“那就下来比比。”
江眠连忙认怂,自己还没玩够呢。
“诶,你说我站起来会不会看得更远啊?”江眠问。
谢恣肆松开秋千,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调侃:“会,如果摔下来你估摸着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江眠腹诽:谁荡秋千会摔着。
三下五除二麻溜踩在秋千上站着,仗着自己更高挑衅地看着谢恣肆:“这不是没摔嘛。”
谢恣肆拿他没办法,叮嘱两句,让他小心些。
“阿肆,推高点嘛!”
“行。”
江眠站在秋千上,入目所见之境与坐着时完全不同,站得高看得远诚不欺人,他的视野轻轻松松地翻过院墙看向外面,夕阳西下,金灿灿的晚霞洒落在远处的屋檐,屋檐上竟还有两只小猫趴在屋檐上伸懒腰,互相梳理毛发,依偎在一起。
温情蜜意。
江眠不由得展露笑颜,真好啊,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躲在这里。
“笑什么?”谢恣肆不解。
“如果能长出翅膀在空中逍遥自在多好。”江眠开玩笑。
“那这么说,你要抛下不会飞的我吗?”
“当然不会,我将永远盘桓于你身侧。”
若为笼中雀,我宁愿困死于你亲手所制的牢笼。
次日,天气阴沉沉,乌云遮住烈日,带来夏日中难得的凉爽,江眠快在留苑里憋坏了,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出去逛逛,他迫不及待喊上阿紫和蹲在屋顶的谢十一,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出去,一个人逛街太无聊。
贺昱跟谢恣肆下朝后一同回到宅子商量军中事务,江眠正带着两人准备离开,正巧也跟这位少年将军打上照面,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太待见自己,眼神里面全是戒备与不屑。
贺昱是安南伯的嫡次子,正儿八经的贵族出生,虽然安南伯手中的实权被削得差不多,仅享受着爵位荫蔽,但他的哥哥贺闵可是人尽皆知的奇才,三元榜首,年过三十已是内阁次辅,仕途坦荡。
江眠挑挑眉,给贺昱按规矩行礼。
谢恣肆感受到两人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不禁发笑:“出去玩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带着十一,有他在还能出什么事。”江眠余光扫过谢十一冷着的一张脸,唔,好像别人不是很愿意陪自己这个闲散人士出去玩呢。
无所谓啦,不想去也得去,暗地里跟着还不如放在自己身边免得出什么乱子。
江眠带着兴高采烈的阿紫和冷酷无情颇为不屑的谢十一来到今日的第一个目的地——日升昌钱庄。
“那个,出门忘带银子了,等我取点。”江眠站在钱庄前内疚地说。
谢十一嘴角抽抽,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我身上还有点钱。”
“多少?”
“约莫十两银子。”
“啊?这么点!”江眠的语气颇为失望,摇摇头:“我想去同春楼用午膳,你这点银子只够我点一道清蒸大闸蟹呢。”
同春楼的菜肴囊括五湖四海的各类美食,同春楼主厨曾经可是宫里的御厨,名气也是响彻上京城,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平常百姓可吃不起。
一盘清蒸大闸蟹能卖8两银子呢。
谢十一:“……”
阿紫:“好贵……”
“走吧?中午请你们吃好东西。”
书房挨着谢恣肆与江眠居住的小院,贺昱走过院前不禁调侃:“这么上心?”
谢恣肆听着他的打趣算是默认,笑道:“书房在这边。”
贺昱仍笑着,但眼中闪过不悦,谢恣肆不该对他上心。
书房桌案上整整齐齐堆了不少折子,少许两册散在桌案间,墨汁微干的毛笔搁置一旁。
谢恣肆煮上一壶茶水,回头时,贺昱正在翻开一份折子,蹙着眉打量卷宗问道:“你在查谁的卷宗?”手指翻开册子,注意到有一页被折起来,他顺势翻开,“嘶?”
还未看清册子内所写具体内容,谢恣肆先他一步夺走册子将其合上。
贺昱眼睛尖,还是瞄到“王潜”这个名字。
“王潜?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他摸着下巴琢磨着,猛地一拍谢恣肆的肩膀,“我是说怎么这么熟悉,京兆尹王潜!”
“你知道这个他?”
那段时间战事焦灼,谢恣肆和贺昱甚少关注上京城中的事情,虽说京中的暗桩每隔一段时间会传递一些重要消息,对此事也仅停留在知晓的地步。
京兆尹王潜大人私贩官盐,走私军备,官商勾结,侵占良田,掠夺民女,草菅人命,罪该万死!
“听过一点,在寿宴上被人寻仇刺杀而亡,多行不义必自毙。”贺昱对贪官没有好脸色,特别是草菅人命的混账,他回想一阵儿,“好像是在刺杀案件之后,太子才命大理寺调查王潜,没过多久相关人马全部下狱,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不过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谢恣肆有些庆幸,贺昱只知皮毛。
“王潜是忠心耿耿的太子党,太子却下令彻查他干过的阴私,有意思,这是在清理门户,还是自断臂膀?”贺昱咂咂舌,”我记得大哥说过,王潜寿宴太子和楚王都去祝寿,还以为他深受皇恩,结果——”
结果皆是假象。
谢恣肆道:“清理门户,王潜帮太子揽钱,接触的阴私不少,太子在登基前一定会除掉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贺昱有些好奇谢恣肆怎么开始查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王潜的坟头草都比人高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种陈年旧事。”贺昱拧着眉。
“太子?”贺昱压低声音,谨慎地看向谢恣肆,他很清楚谢恣肆不会主动与太子为敌,那查其旧部所谓何事?
也不知是不是进门时碰巧遇见江眠,他发散的思绪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江眠。
“江眠?”
谢恣肆矢口否认,不咸不淡地解释:“与他无关,闲来无事,了解一些我不在上京城时发生的事。”
贺昱虽然不信但谢恣肆既已解释,自己也不好死抓着不妨,旁敲侧击:“你把江眠安置在你身旁,是已经查清他的底细了?”
谢恣肆放下册子时,手一顿,神色如常:“还在查。”
谢恣肆若真想查清楚,怎会查不到,只是不愿罢了。贺昱神色凛然,不免染上怒色:“谢慎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贺昱虽为谢恣肆的下属,但两人从小相互扶持着长大,他有权力指责谢恣肆,“我们现在的境况可谓腹背受敌,在身边留一个不清不楚的人所产生的风险,你承担得起吗?镇北军承担得起吗?”
声声质问,如钝刀割肉,扎在心口。
他能信誓旦旦地向贺昱保证吗?江眠真的不会背叛他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心中有数,是非对错,成败输赢,我分得清。”
贺昱冷哼一声,撇过头不愿看他,却犟不过他,江眠是第一个被谢恣肆放在心间的人:“明知是毒蛇,为何还要碰呢?”他没了继续商讨军中事务的意愿,无论有没有自己。谢恣肆也不会出错。
“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他留下一句忠告,便不顾谢恣肆挽留,愤然离去。
贺昱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怒火地回到安南伯府,守门小厮被怒气冲冲的贺昱下了一跳:“二公子,诶,您......”
贺昱将马绳甩给小厮,径直往府里走,心里一直默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谢恣肆还不至于被一个红颜祸水迷晕脑袋,他不断安慰着自己。
但每每想到江眠,心口总是不安,这种莫名的心慌源自哪里?
贺昱喊来近卫:“把江眠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特别是他怎么进的鹤华楼。”
“是。”一个黑色身影闪出院子。
贺昱还是不放心,谢恣肆对那份案卷的遮遮掩掩,定然有问题。
王潜?
他猝然想到大哥必定会在王潜寿宴的宴请名单上,他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