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平平无奇》铮鸣于川

7、蛇鳞 “听说他们

　　虞越蹲在地上，捡起角落里不起眼的零散物件。

　　几片的银色半月形鳞片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地上，上面染着干涸的血液，透出一股腥臭味。鳞片有她半个手掌大，不像是普通猛兽，倒像是已经修炼成仙的妖怪留下的。
　　但是，这妖怎么会在这无人小巷里留下带血的鳞片。
　　她暂且将疑问放在心中。

　　她站起身，在周围转着，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土墙上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痕迹，像是刀剑痕迹又像是巨物在上面拖拽。一旁的老槐树上也有些痕迹。
　　这里发生过打斗。

　　谁和妖在此打斗，是为了阻止它么？
　　但为什么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直到孩子哭喊才被母亲注意到。
　　她从身上掏出小口袋，把收集到的鳞片放进去。

　　她转身绕出巷子，迎面碰上了从院门出来的辛烨。
　　“有什么发现吗？”辛烨看着她手里攥着的口袋问道。
　　“这是什么鳞片？”她掏出刚刚捡到的东西，“应该是已化形的精怪所留。”

　　辛烨拿起一片鳞片，端详片刻便道：“是蛇鳞。”

　　他说完，便指着远处一口水井道：“你从这跑过去。”

　　虞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见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他下属来发号施令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服：“你自己怎么不去？”
　　辛烨没什么情绪，好像纯粹是在公事公办：“马车就是停在那里的，你以普通人的腿脚试试，多久能到那。”

　　虞越倒是接受这个说法，不过一个人跑过来跑过去怎么都显得有点傻。
　　她眯着眼打量面前的男子，这几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她倒没仔细研究这个同路伙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她一脸认真地说：“只我一个人跑怎么能看出到底是人是妖？这不是巧了，我们刚好一人一妖，对比着看才能分辨。”
　　辛烨挑挑眉，见她一副执着认真的样子，垂下眼思索她的话，倒还真叫他挑不出错来。他走到她的身边，眼睛朝向水井，淡淡“嗯”了一声。
　　虞越轻轻勾了勾嘴角，做出要跑的姿态，嘴里念着：“跑！”
　　辛烨一袭白衣瞬间如一只凤鸟一般顷刻便轻盈地落在水井旁，他往身边一瞥，意料之内没看到虞越的身影。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他心头顿觉不妙，转身看见虞越仍在原地捧腹大笑。

　　见此情景，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被她耍了。
　　他不怒反笑，手指轻点虞越，便隔空把她抬起来。虞越见自己悬浮在空中，见辛烨的脸拉得同驴一样长，有些慌张说：“怎么还开不起玩笑？”

　　辛烨冷冷一笑，手指骤然向下，虞越狠狠摔在地上。她正龇牙咧嘴地摸五脏六腑。

　　她站起身，却发现始作俑者半跪在地上正作西子捧心状，眉头皱起。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的倒以为摔的人是他。

　　等等。

　　她猛然想起初见时她掐着他的脖子，自己却也喘不过气。
　　莫非这妖力还有其他作用？

　　趁着辛烨还没回神，她试探地小跑到他身边，拿出随身的匕首，在手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手指上立刻溢出血，不过顷刻手指便奇迹般地止住血，她连忙拿起辛烨的手一看，只见白皙的手指上隐隐冒出一点血珠。
　　谨慎起见，她又快速地在辛烨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又赶忙去看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也马上出了一道新口子。

　　辛烨瞧着她的举动，闭了闭眼，其实之前他便隐隐猜到两人的受伤是双向的。刚刚她的一番举措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虞越举着两人的手给辛烨看。
　　“不要声张。”辛烨按下她的手，“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虞越自然了解，点头如捣蒜。
　　这要是叫有心人知道，那可不就是一箭双雕。

　　经此一闹，两人之间气氛反而缓和。

　　虞越把话题拉回正事上：“依我观察，依你的速度没有人能追上，也就说不上他们口中的将将追上。”
　　她又一顿：“只是线索实在太少，周围的人大多被吓破了胆，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我倒很好奇，到底为什么大家一致认定是妖作乱？”
　　周围人只是一口咬定是妖，却说不出是什么妖，可见他们没见过妖的真身。
　　但为什么又这么肯定是妖作乱呢？

　　辛烨沉思片刻，当下有了决断：“周围发现了蛇鳞，便与蛇逃不了干系。我们先召蛇妖一问。”
　　此地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窥视他们，现如今，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为好。

　　虞越认可他的说法：“事不宜迟，走吧。”

　　辛烨循着妖气到一座荒山前：“县里的妖气很淡，不像是有妖出没的样子。”

　　虞越静静看了看这座平平无奇的山，见山上黄土覆盖，洞穴颇多，整个山像被凿穿一般。
　　“那些洞穴倒像是蛇窝。”她指给辛烨看。

　　辛烨看着面前深深浅浅的洞，知道这里不止有蛇。若是挨个去排查，太过耗时。他朝虞越伸手道：“借你匕首一用。”

　　虞越从袖中拿出匕首递给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辛烨接过匕首，干脆地用匕首划开手指，滴一滴血在地上。
　　四周生灵如有所感应一般快速朝这里聚集，顷刻间来了许多鼠儿兔儿狗儿，纷纷抢着舔这滴血，好像是什么琼浆玉液。
　　辛烨把匕首换给虞越，静静地等着。

　　虞越看着脚下如同聚会般的热闹。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几只兔子骤然间便像开了神智一般亮起眼睛。
　　一只瘦瘦小小的老鼠踉跄地滚到跟前，只舔了一口便化做一个小孩儿。

　　他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高兴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他修炼了许久，却总是化不了形，今日仅仅一口血就叫他修为大增，成功化形。
　　他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感激地看向辛烨：“要有什么小的能为您做的，小的必定鞍前马后。”

　　“你这老鼠倒有些灵智，”辛烨轻笑一声，“我且问你几个问题。”

　　“附近的妖主要都在这座荒山？”

　　“是，这里人迹罕至，人与妖互不打扰。”

　　他朝小孩丢去那袋鳞片：“你可认得？”
　　小孩还不熟练用手，像用爪子般刨开袋子，倒出里面的东西，只一眼，他便支支吾吾回道：“这是…银蛇。”

　　虞越一眼看穿这老鼠精吞吞吐吐的样子，逼问道：“怎么？他们有什么特别？”

　　小孩咽了口唾沫，显然有些后悔刚刚贪嘴舔了口血。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偷偷拿眼来回看着眼前的两人，知道他们并不是好糊弄的主，再想到银蛇一家地头蛇，心里不迭叫苦。
　　真是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虞越看着老鼠偷奸耍滑的模样，耍着手上的匕首，朝他微微一笑。
　　老鼠精浑身一抖，心想还是眼前小命要紧，忙陪着笑开口道：“他们一族在这座山算是领头的，在此地称王称霸。荒山灵气最充沛的地方都叫他们占去。”

　　“我们这些小妖本来就弱，又没法吸收到天地精华，难以修炼成功，更不必说和他们争。只好忍气吞声，不敢和他们有所冲突。”
　　虞越挑挑眉，问道：“他们既然实力强，又怎么到这个荒山上来？”

　　“他们刚来是也是一窝子老弱病残…”他言语结巴，觑着辛烨的脸色说道，“听说他们和人有所勾连，所以才…”

　　他没再说下去，忍不住瞥了好几眼眼前男人。自从三十年前妖族一场浩劫，人与妖几乎不往来，为人做走狗的妖往往被视作背叛的象征。
　　荒山上的小妖都暗暗唾弃银蛇一族，但奈何他们横行霸道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叫大家敢怒不敢言。

　　他虽一边害怕银蛇报复他，但一边又暗暗期待眼前的人能除去这碍眼的一窝蛇，好叫他们能够得到灵气更充沛的地盘。

　　毕竟，依他所见，眼前人实力远在银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