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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难 她顺着墙根 ...

  •   虞越扒在牢房的铁栏上,尽力伸长脖子朝外望,见外面一个狱卒都没有,也没人给个准信,只好回身朝简陋的木床走去,耸耸肩说道:“往好处想,省了一天客栈钱。”
      “或许不止一天。”辛烨坐在干草堆上淡淡地说。

      “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虞越朝坐着的人走去,盘腿坐下,“我以为你不会笑呢。”
      辛烨闻言,露出一点点转瞬即逝的笑意。

      虞越却没有注意到,她正沉思这场无妄之灾:“你说——他们为什么抓我们?”
      没等辛烨回她,虞越自顾自地说下去:“前脚我们刚踏进客栈,后脚便有人追来,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是谁想把我们扔进大牢?”

      她略微沉思片刻,回忆今天在富水镇的经历,总结道:“我揍了个欺软怕硬的混蛋,你烧了个偷听的假樵夫,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这两人。”
      随后她有些愤恨道:“这人还有脸反过来诬陷我们呢?!”

      辛烨却摇摇头:“这点小事何至于惊动这么多人。”
      “你是说——”虞越咬咬牙,“事情没这么简单。”

      依稀过了几个时辰,不过打个盹的功夫,安静的牢房就开始有了动静。

      “吱呀——”老旧的铁门发出呻吟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牢狱。
      领头手上晃悠悠地甩着一大串钥匙,慢条斯理地等着前头的人给他开门。
      门接连发出怪叫,惹得领头不快地啧了一声。

      “沈三,叫你给这门涂点油,你没听见啊?”
      被唤作沈三的人唯唯诺诺答道:“库房里没油了。我找许管事要,他不拨钱买,说咱花钱太凶了。”

      领头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本来想逞一逞领头老大的威风,却没曾想居然让下面的人瞧见了他不如许管事说话管用的事情,一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而怒道:“这该死的东西。”
      见周围没人吭声,他对着沈三撒气,想找回场子,大声道:“呸!自掏腰包买点油怎么了?就你这样的,做个事情还要人教。这辈子都坐不到你王二爷爷我的位子上!”
      周围适时响起嘲弄的笑声。总算把这一茬给揭过去。
      王二扬眉吐气般往牢里走。
      陆陆续续经过沈三的人都应和朝他呸一口,又连忙追上王二。
      稀稀拉拉的队伍又回到簇拥着王二的样子。

      谁都没有注意到,沈三用力地攥着拳头,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钥匙清脆的碰撞声越来越近,虞越这才看清王二的样子。
      王二身形魁梧,但连年的享受和酒色让他的肚腩不住地下垂,几乎看不出是个武人。他闲闲地剔牙,眯着的眼睛将牢房里的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颇有几分相看货物的意思。

      虞越看着牢头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个县衙里面估计全是些酒囊饭袋,平日里正事不干,倒想着如何剥削百姓。

      王二打量完两人,看见辛烨的穿着打扮,十分满意地笑了笑。他挑挑眉,示意手下将两人带出来。

      虞越面上不显,顺从地跟着几人走,倒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数。

      两人被带着走出牢狱,撞见外面几个人正压着一个男人正准备行刑。
      捕头瞥了眼身后看起来像没吃过苦的两人,正打算给他们点下马威,也方便之后勒索钱财。
      他朝行刑的人使了个眼色,对面心领神会地点头哈腰。

      “冤枉啊!”一个身穿短衣的男子被几个人按在条凳上,如一条搁浅的鱼瞪着眼扑腾。
      拿着竹板行刑的男子和身旁的同僚对了对眼色,举起板子不轻不重地打下去。
      如何打人,他们早已经钻研透了。
      有行贿的人的板子看似打得用力,实则连皮都不伤。而没有送钱的人,一板子看似轻,实则伤筋动骨。
      别看他们打得轻,这一板子下去,能叫人生不如死。
      那男子立刻便叫出了声。

      虞越面带不忍,别过头去。
      捕头见状,轻快地笑了一声,以为她是害怕了。
      想到之后又能狠敲一把,他得意地挑挑眉。

      富水县衙门不大,大牢往外没走几步便到了县衙。

      县令端坐在堂上,正吹着杯盏中的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
      他丝毫不把眼神放到押到堂上的两人身上,直到身旁的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向台下的两人。

      “有人来报,说你们二人鬼鬼祟祟进城,还伤了城门守卫!”他眉毛一横,高声道,“近来妖物横行,你们二人行踪有疑,定是与妖物勾结!来人!将他们拿下。”说罢,他一敲惊堂木,就要把他们拿下。

      他高高在上地望着两人,却在触及辛烨冷冰冰的目光时气焰矮了一头。
      他虽然在堂上,但气势还不如堂下挺拔如松的男子。

      “我倒没见过你这样判案的,”虞越挣脱上前压住她手臂的人,看着要退堂的县令,“无凭无据就要判人有罪。”
      县令看她不服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坐下:“证据?本县令金口玉言,还需要证据?”

      “你们二人行迹可疑,妄图打听县里的情况,还会妖术,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他洋洋得意道。

      “真是可笑。”虞越还欲争辩。辛烨却上前一步,掷出一缕火苗。
      那团火苗落在案桌上,还没等县令回过神,他身旁的人倒先一步大叫起来,跳开几步,“着火了!”

      县令这才看清桌上是什么东西,他脸上肥肉一抖一抖的,望着面前深不可测的男子有些胆怯,但他还不忘指着桌子,压着声音中的战栗说道:“大胆妖精,竟敢在此造次,如今你用了妖法,我看你作何解释?”

      “哦?”辛烨将火又收回指尖,“不过是跑江湖的赚钱的把戏罢了,要是这也是妖怪,那满大街都是妖了。”
      “不信你看桌上可有火烧的痕迹?”

      县令微微颤颤地摸摸桌子,桌上竟然真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心里疑窦丛生。
      难道真是个跑江湖的戏子?
      他不免在心里骂蹲守在山上的李大。

      虞越气定神闲地望着他。

      眼看两人不是好糊弄的性子,一计不成,县令眼神一转,又心生一计。
      他清清嗓子说:“但你们殴打城门守卫不假,理应受刑。不过——”
      “既然是你们是江湖能人,那本县令便大发慈悲,给你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一旁的王二眼看到手的肥鸭要飞,急急大喊出声:“老爷!”

      “哪有你插嘴的份!”县令怒斥,他还能不知道王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从两人身上捞一笔。
      眼皮子浅的。
      这两人有更大的用处。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眼里露出一抹兴味,盯着面前的两人:“县里妖物横行,你们便去捉妖归案吧。”

      大街上失魂落魄的妇人依旧历历在目。虞越也正有一探究竟揪出幕后黑手的想法,正好这县令替她想好了借口,她便爽快地应下,但她仍留个心眼:“替官府办事,总是要有印信的吧,否则人怎么知道是官府替他们讨公道?”

      辛烨没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这伙人一看便是要找个借口从他们捞一笔,趁这个档口脱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县令本以为还要这两人还要纠缠一番,谁知两人竟一口应下。他有些怔愣,但很快回了神。想到自己已经换做金银珠宝的捉妖钱,再看看台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心中笑道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他挥挥手,叫手下拿两块令牌给他们。

      “东街头的赵大壮家,便是此次苦主。”他用像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他们,“明日来此复命。”

      等两人离开,身旁的捕头王二便急不可耐地说:“老爷,怎么把令牌给了他们?您还真相信这糊弄人的小子能查出东西来?”
      县令猝不及防被他一问,心里有些不快。
      这王二越来越不得他的心意了,看他大腹便便的样子更是心生厌恶。
      还没等他想好冠冕堂皇的说辞,一直隐在后面的男子走上前来道:“大人正是借这件事好让他们认罪伏法。至于令牌,没有令牌百姓怎么知道是县里来帮他们捉妖了?”

      男子一袭白衣,语气舒缓,正是标准的文弱书生样,在这藏污纳垢的县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朵白花插在污泥之中。

      县令满意地看了看身边的清隽男子,点点头,像是被道出心中所想:“子言所说正是我所想。”
      他想到那一笔丰厚的捉妖钱,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转头斥责王二:“和人子言好好学学,空有一身肉。”

      王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愤恨地看着县令身旁的许管事。自从这个许子言来到县里,不知给县令灌了什么迷魂汤,县里的大小事都有他决议,他王二如今倒真沦为一个说不上话纯干苦力的捕头了。
      他咬咬牙,看许子言一副白面书生样,暗暗觉得他另有图谋。
      毕竟,也就只有县令自己觉得有人会效忠他这头蠢猪了!

      ---

      两人一路探听,总算是到了赵大壮家。

      院子里几亩菜田杂草丛生,想必已经很久没有打理。窗台上还挂着一串铃铛,风吹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虞越站在院子外良久,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参与这些事。”
      “不过是顺手罢了。”辛烨望着铃铛,“我并不想在此耗时间。”
      虞越轻轻笑了一声。

      她上前敲门,门轻轻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苍老的面庞。
      她看两人的装束,沙哑地问:“你们是谁?”

      虞越亮出令牌:“县里派我们来办案。”
      那女子看见那令牌,如同久旱逢甘雨,着急忙慌地打开门请他们进来,扒拉两下蓬草般的头发,“可总算等到官爷了!”

      她在屋里忙活一阵,想找些东西招待他们。可望着空空如也的橱柜,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忙活了,”虞越牵过她的手,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和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老妇有些羞赧,但看虞越温柔的神色,知道她并非拿乔作假。她擦了擦感动的泪水,坐在虞越身边回忆着。
      “那天,媳妇在田里锄草,我在屋里头烧饭,”老妇回忆着当天,“我突然听到外头一声惨叫,急忙忙跑出去,院子里孩子和孩子娘都不见了。我老了,腿脚慢,刚跑到门口,就看见…”
      她哽咽住,眼泪不住地向下淌,“孩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哭得都快断了气,那男人只顾向前跑,她娘在身后边哭边追…”

      “你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抱着孩子跑了?”虞越问道,“可为什么传说是妖呢?”

      “我看到的时候确实是个男人,那人跑得太快了,周围人都追不上他,除了妖,还有谁能跑得这么快呀!”妇人瞪大着眼,比划着当天的情形,“真正看到那人最开始样子的只有孩子娘了,可…自从孩子丢了,孩子娘也就疯了。”

      老妇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老茧,眼泪滴在茧子上:“我儿子出门做工去了,平日里就我们娘仨,一个丢了,一个疯了,剩下我这个老婆子。”

      “大娘,您别伤心,县里派我们来就是帮您找孩子的,”虞越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我们到院子里逛逛。”
      老妇点点头,用布满皱纹的手背擦擦眼泪。

      “孩子当时就放在窗户底下,她最喜欢看这串铃铛。”老妇见虞越走到窗边望着那串铃铛,触景生情道。窗户边上放着一张仍在摇动的竹编婴儿椅,可见家人的用心程度。
      可如今椅子尚在,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最开始并没有引起孩子母亲注意,是等抱起孩子跑了惹得孩子哭叫,才引得母亲追赶。既如此,他动静不大,应该是从最近的地方进来。院门距离窗户不近,如果从门进,大人不会没听见动静。”辛烨分析。

      虞越点点头,走到离窗子最近的土墙查看。见地上早已被前来探查的府兵踩脏,地上一片凌乱的脚印,早已看不出什么。

      她绕着墙,摸摸土墙上明显凹下去一块的纹路,心里隐隐猜到贼人是从这里进来了。于是她双手轻轻一撑,灵巧地避开凹陷从旁边翻过去。

      墙的外侧是一条小巷,平日里鲜有人至。她顺着墙根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眼前突然发现什么,快步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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