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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光未曙 林知意 ...

  •   林知意数了一下,何昌平、陆远山、韩东、苏蔓、周小桐,加上他,应该就是主要演员了,剩下的是一些戏份不多的配角和客串。

      九点整,门开了。温敬远走进来,方叙白跟在后面,老周最后。

      温敬远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黑色的,杯身上什么logo都没有。他走到会议桌的一端坐下,方叙白坐在他左手边,老周坐在右手边。

      温敬远扫了一圈所有人,简单欢迎了一下大家,就示意方叙白开始了。

      方叙白先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整体的剧情。

      一九四一年,虞城,租界。

      林知意知道一九四一年是什么年份,抗战最艰难的时期,珍珠港事件,太平洋战争爆发。虞城是虚构的,但他能猜到原型大概是上海。租界是乱世中的孤岛,各色人等最后的避难所。

      虞城晨报是一家小报馆,在租界的边缘,靠几块广告版面和几篇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活着。陈望是排字工,每天在铅字架前站十几个小时,把汉字一个个捡出来排进字版里。他的生活是封闭的,不跟人说话,不参加报馆的聚餐,下了班就回弄堂,只有路过沈老伯家门口的时候会停一下,听老人家说几句话。

      弄堂里有个卖花的女孩叫小桃,十六岁,父母没了,跟着姑姑过。姑姑开一个烟纸店,日子紧巴巴的。小桃每天在弄堂口卖玉兰花,卖给路过的太太小姐,赚几个铜板。有一天小桃不见了。姑姑去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说可能是自己跑了,登记了一下就走了。

      陈望注意到小桃不见了。他每天都从弄堂口过,小桃每天都会跟他打招呼,“陈大哥,下班啦?”突然有一天,那个声音没了。

      小桃不是第一个消失的人。过去一年里,弄堂周围的贫民区陆续有人失踪,一个拉黄包车的,一个纱厂的女工,一个裁缝铺的学徒,等等。都没有下文。警察不管,好像这些人从来没存在过。

      陈望开始留意。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失踪者都在远东洋行附近出现过。

      远东洋行。租界里最大的贸易公司之一,老板叫陆鸿生,留洋回来,做进出口生意,在租界有很好的人脉。洋行门口每天进进出出很多人,运货的、办事的、谈生意的,鱼龙混杂。

      有一天,陈望正在工作,排一篇关于洋行的商业报道,在废稿篓里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在港口仓库区,深夜。

      陈望那天晚上去了港口仓库区。他躲在货箱后面,看到了一幕让他终身难忘的场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赶上了一辆卡车,车篷拉上了,看不见里面的人。有一个人在挣扎,被旁边的人按住了,嘴被一块布堵着。卡车开走了,开向码头方向。

      那些人被运到哪里去?陈望后来查到了,他们被运到北方日占区,做苦力。远东洋行其实做的不是进出口贸易,而是人口贩卖。

      陈望知道了真相,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找沈老伯商量。沈老伯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吗?”

      这是另一个故事。

      陈望十二岁的时候,亲眼看到邻居家一个小女孩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了。他当时躲在人家的门后面,透过门缝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他当时太过害怕了。没有立即喊人,后来反应过来才跌跌撞撞地去报警,那个女孩再也没回来。

      这件事在他心里积压了十年,直到今天又被敲开了一道缝隙。

      陈望决定查下去。他找到了阿绣,远东洋行的文员,住在同一条弄堂里的姑娘。阿绣知道一些洋行内部的事情,但她不敢说。她需要这份工作,她有生病的母亲要养。陈望和阿绣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是简单的爱情,两人互相试探,互相防备,又互相需要。

      阿绣最终把知道的东西告诉了陈望。洋行的地下室有一本账本,记录了每一次“出货”的名单和目的地。陈望需要拿到那本账本。

      同时,周巡长,租界巡捕房的华人巡长,也注意到了陈望的异动。他找到了陈望,警告他不要查下去。“你知道洋行后面是谁吗?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掺和的。”

      故事的高潮是一场雨夜戏。

      陈望潜入洋行地下室,拿到了账本。他被发现了。陆鸿生的人追他,他在雨巷里跑。沈老伯在弄堂口等他,老人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站在雨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陈望把账本塞给沈老伯,说“交出去,交给报馆,印出来”。

      沈老伯接过账本,看着陈望。陈望浑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沈老伯被发现死在家中。警方说是心脏病发作,但账本不见了。

      陈望还在被追杀,只能悄悄地去沈老伯的灵堂前祭拜。

      他不能露面,只能把他能记住的消息全部告诉阿绣,让阿绣回到报馆,用排字工的权限,把这些内容印出来,散发出去。

      那些报纸撒在了虞城的街头,引起了轩然大波,洋行很快被“调查”,结论是“查无实据”。陆鸿生接受了短暂的问询后释放。周巡长被调往边远地区。阿绣和母亲离开了虞城。陈望也走了,他上了一艘船,船开往南方。

      天光未曙。

      方叙白念完最后一句舞台指示,合上了剧本。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林知意的嗓子有点紧。陈望这个角色的难度很大,过往的经历,自我厌弃的情绪,与阿绣之间的爱情,大背景对人的压迫等等,都需要呈现出来。周围都是比他年长、比他有经验得多的演员,他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个角色吃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温敬远选了他,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至少不能怕。

      温敬远先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样,“故事就是这样,对剧本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

      韩东第一个说话:“周巡长最后被调走,那场戏有没有可能加一个他跟陈望告别的场景?我觉得这个角色到最后没有跟陈望直接对话,有点可惜。”

      方叙白看了温敬远一眼。温敬远说:“你觉得他应该说什么?”

      “我觉得周巡长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挣扎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被夹在中间,两头都够不着。他后期哪怕知道了远东洋行在做什么,也完全不敢动。他害怕自己的巡捕房会被撤掉,害怕他自己会出事,害怕他手下那些人也会跟着倒霉。他跟十年前的陈望是遥相呼应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对照组,因为这两个人的性格、年龄、身份、处境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也不是完全麻木。他去找陈望,警告他不要查下去,未必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他见过太多像陈望这样的人了,他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他不希望陈望也走向那样的结局。他有私心,但也有不忍。这两样东西在他心里打架,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

      “所以他最后出现在雨夜的巷口,既不是要去救陈望,也不是要去拦他,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看看另一个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他掀开车帘,看到陈望跑过去了,浑身湿透了,还在跑,还在往前。他心里那个一直打架的东西在那一刻终于停止了,他承认了自己的懦弱,他没有下车帮忙的勇气,在巷口目送他离开,已经是他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好的事了。”

      韩东说完之后,何昌平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再加上方叙白、温敬远,四个人深入地讨论了一下周巡长这个角色。韩东的很多理解都是正确的,但是导演和编剧需要把握整个电影的节奏,有主有次,有紧张刺激的情节,也要有适当的留白。

      温敬远最后拍了板,“可以留一条素材,方叙白你写一场,到剪辑的时候再定用不用。”

      方叙白点头,在笔记本上做了个标注。

      陆远山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韩东有磁性:“陆鸿生这个角色,被释放之后,有一场戏是跟自己独处的戏,我想知道他被释放之后是什么状态。是得意?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不安。”

      “陆鸿生不是那种摒弃良知的人,他做这些事是有逻辑的,他认为在这个世道,弱者被牺牲是必然的,他只是顺应了规则。但沈老伯死了之后,他会不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做得过了?”

      “他站在洋行的办公室里,窗外是虞城的天际线。有没有一丝后悔,能让观众知道到,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他的内心不是完全没有动摇的。”

      温敬远点了头:“这部分的心理活动需要展现出复杂和纠结,但不要过度,不能是直接的后悔。每个角色在剧本中有他需要完成的功能,陆鸿生不需要,也不能够被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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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晃美》从8月9日起日更两章,不定时,看的人多的话会掉落加更,坑品良好,欢迎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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