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围读 林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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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看着那个塑料盒，犹豫了一下。
温逐野知道他为什么迟疑，他在粉圈混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粉丝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场面。圈子里出过太多事，有人在礼物里藏针孔摄像头，有人在饮料里下药，有人递过来的照片背面写了跟踪狂式的长信。这些事温逐野都知道，他理解这种防备。
但他还是有一点难过。哪怕他理解这是林知意正常的职业本能，跟信不信任他没关系。
温逐野没等林知意开口拒绝，直接打开了塑料盒的盖子，拿了一个苹果，当着林知意的面咬了一口。嘎嘣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你看，没问题。放心吃，就是便利店买的，我仔细洗过了。”
林知意大概是没想到温逐野会来这么一手，表情有点无奈，又好像是有点想笑。
“……谢谢。“他接过了塑料盒。他的手指碰到了盒子的边缘，指尖微凉，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那就这样，”温逐野把手插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你早点休息。我在隔壁，拐个角就到。有什么事可以敲门。”
“好。”
“晚安。”
“晚安。”
温逐野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深呼了一口气。隔着墙传来一点模糊的声响，温逐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不清，但他知道那是林知意在隔壁活动的声音。
他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笑了一会儿，他平复下来，躺在床上，心想今天是他这半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走廊另一头，310号房。林知意把塑料盒放在窗台上。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场务在群里发了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所有演员要去三楼会议室，参与第一次剧本围读，剧本会在今晚送到房间，他再等一会儿吧。
他站起来，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搭在椅背上。一件黄色剪裁T恤，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不知道室内的空调会不会冷，还是带一件防晒衣吧。
收拾好之后，他看到赵彬发了一条微信：“到了吗？酒店怎么样？”
林知意回：“到了，挺好的。”
赵彬：“明天围读加油，剧本拿到没？”
林知意看了一眼门口：“还没，可能离得有点远。”
赵彬：“行，早点睡。”
林知意放下手机，余光里瞥到了窗台上的塑料盒。做练习生的时候，公司培训过，不要直接接粉丝递的东西，不要喝离开过视线的饮料，不要吃来源不明的食物。这不是矫情，是必要的防备，圈子里出过的事太多了。
今天那个男孩，他没说名字，只知道 ID是“野外生存指南”。林知意不认识这个名字，那个男孩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欢，能看出来他应该挺较真的。
他其实不喜欢跟粉丝太近距离地相处。怕给对方错误的信号，怕自己的一个表情被截下来放大解读，怕有人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言受到伤害或者产生不该有的期待。他在团里的时候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跟粉丝保持距离，这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自己。
但那个男孩住在隔壁，拐个角就到，林知意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先放着吧，回头想想该怎么办。明天还要围读，他得养好精神。
林知意六点二十就醒了。闹钟定的七点，但身体比闹钟先醒。
他起床洗漱，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犹豫了一下。他要不要化个淡妆呢，第一次跟大家见面是不是应该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他想好听说过，圈里很多导演是不喜欢演员化太浓的妆的，他用水拍了拍脸，觉得自己气色还行，算了，简单一点。
七点十五，他慢悠悠地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个饭。边吃边想，横店有什么好吃的，他记得有醉鸡煲、泡虾、冒菜之类的，也不知道剧组中间给不给假期，可以出去逛逛，他还是第一次来横店呢。
吃过饭时间就差不多了，电梯里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天光未曙》剧组围读，三楼会议室，八月十三日至二十日，每日9:00-12:00，14:00-18:00。请各位老师准时参加。”
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林知意出了电梯往右拐，走了大概二十米，看到一扇双开门，门上贴着同样的A4纸。虚掩着，里面有人。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十二三个人。桌上摆着矿泉水、纸杯、几盒抽纸，还有一摞用黑色文件夹装着的剧本。昨天晚上场务临时说剧本有新的改动，需要重新打印，就来不及送了，各位老师第二天自行到会议室领取。
桌椅已经有人坐了。
最里面那个位置坐着一个老人。说是老人其实也不算，才五十多岁，但头发全白了，白得很彻底。他穿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他很瘦，或者说是精干。他应该也是刚拿到剧本，正在慢慢看。
林知意进去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是林知意见到的一个演员。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演什么角色，但那个人的气质让他有一点安心，一看就是演技很好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座位牌。原来每个位置前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纸牌，写着名字和角色。
那个白头发的老人面前写着：何昌平——沈老伯。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靠中间，左手边是何昌平，右手边的座位牌写着：陆远山——陆鸿生。座位还没人。
林知意坐下来，把剧本文件夹打开，径直翻到第二页人物表。
人物表上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简介：
陈望——男，二十二岁，《虞城晨报》排字工，沉默寡言，记性好。
沈老伯——男，七十岁，弄堂里的退休教书先生，陈望的邻居和精神导师。
阿绣——女，二十岁，远东洋行文员，住在陈望隔壁的弄堂。
周巡长——男，四十岁，租界巡捕房华人巡长。
陆鸿生——男，四十五岁，远东洋行老板，留洋归来，长袖善舞。
小桃——女，十六岁，弄堂里的卖花女，失踪者之一。
还有几个配角，林知意还没看，这时候门又开了。
进来的人很高，一米八五以上，穿一件剪裁很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皮肤。他的五官是浓烈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锋利，嘴唇薄，很有攻击力的长相。
陆远山，这个名字林知意有一点印象。好像是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见过，或者是在赵彬提过的某个演员名单里。四十二岁，拿过奖，在圈内是有一定地位的。
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一起。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方脸，皮肤偏黑，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排白牙。他穿一件宽松的白色polo衫，下摆没塞进裤子里，脚上一双运动鞋，走路带风。他一进门就开始说话：“哟，都到了？我以为是第一个呢。”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座位牌写着：韩东——周巡长。他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冲何昌平点了点头叫了声“何老师”，又看了看陆远山叫了声“陆哥”，然后看到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好你好。”韩东冲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我是韩东，演周巡长，你是……”
“林知意。”林知意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韩东的手很大，手掌很热，握得很用力，林知意莫名有点不自在。
“林知意，”韩东重复了一遍，歪了一下头，“名字挺熟的。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知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那个人替他解了围。
“他是歌手。”一个女声从韩东身后传来。
跟在韩东后面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不算高，一米六出头。她的脸不是那种标准的美人脸，颧骨有点高，下巴有点尖，眼睛不大但很长，眼尾微微上挑，有一种旧时代画报上女人的韵味。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不化妆，但皮肤很好，是一种素净的白。
她的座位牌写着：苏蔓——阿绣。
“以前是某平台第一代限定团的，”苏蔓走到林知意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八卦，“C位出道的那个。”
韩东“哦”了一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转型拍戏，好事。”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穿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她的座位牌写着：周小桐——小桃。她进门的时候怯生生的，冲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把剧本打开，头就低了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