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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引蛇出洞 道士盯着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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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月黑,城南荒郊。
君兰被掳走的时候,演的极好。
随着一股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捂住她的口鼻。她屏住呼吸,以一枚极细的银针扎进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她维持一线清明。最后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晕了过去。
梅胜雪在另一条巷子里遭遇了同样待遇,手法如出一辙——麻袋一套,肩上一扛,随着颠簸的马车,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其他人埋伏在更远的地方,屏息凝神。
语涵听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一时坐立难安,上前帮洛晴掖了薄被。
“别担心。”花婧依声音很平,“君兰是暗卫出身,梅胜雪既是凤鸣的师妹,想必也功夫不差。”
语涵点了点头。
她知道花婧依说得对,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像被拉满了的弓,随时会断。
“咻——”
夜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鸣。
一枚响箭在城南方向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夜幕。那是事先约定好发现窝点的信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不好,有埋伏!”慌乱的喊声从院墙内传出。
蛰伏已久的暗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翻墙、落地,分裂两翼,封死退路,动作一气呵万。
“围住!一个别放跑!”
院内道士和守卫反应也极快。几乎暗卫落地的瞬间,院墙内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暗卫死士瞬间反扑而上,个个训练有素,杀气凛然,绝非寻常江湖匪类可比。
剑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线,刀剑戟相接的声响,一阵比一阵密集;墙上、地上鲜血飞溅;道士的毒粉、阴煞术法层出不穷,符箓点燃的青蓝色火焰如鬼火般飞出,最后化成灰烬细末,一经沾落在人的皮肤上,闷哼和惨叫声不绝,不分敌我。
院门紧闭,没有人知道当天夜里废弃的道观院墙内,双方经历了怎样的激战。
巷口传来马车轮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语涵的肩背瞬间绷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第一辆马车停在了药堂门口,君兰从车辕上跳下来,身上沾着暗沉的血迹,但脚步稳当。
“君兰!”语涵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了一遍,“受伤了?”
“擦伤,不碍事。”君兰有力简洁,语涵却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生硬。
她伸手扶住了马车帘子,语涵掀开车帘。
车厢里倚靠着五个少女,瘦得脱了形。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那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她们挤在一起,面色灰白,眼底布满死气,形销骨立。有的闭着眼睛靠在同伴肩上,有的睁着眼,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了的壳。
花婧依早已备好了热水、汤药、干净衣裳和棉袄,她一趟趟地进出内外堂,脚步又快又稳。语涵则是给那些姑娘喂温水、擦脸、换了衣裳。洛晴挣扎着要起来一起照顾,被语涵劝回去了。
少女们被陆陆续续的送进来,有的还能自己走,有的是被暗卫背进来的,不少人浑身发冷、虚汗不止,连站立都勉强至极。
看着眼前幸存的姑娘们,语涵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稍稍落地。引蛇出洞计划大获成功,救出大半被困少女,事情已然成了一半。
可这份浅淡的欢喜尚未持续片刻,便被花婧依的诊断彻底击碎。
花婧依穿梭在少女之间,一一诊脉,查验伤势,越查,眼底寒意越重。
她放下小姑娘的手,又察看她的指尖和嘴唇,压着怒意,“你们在那儿……都吃了什么?”
那小姑娘浑身瑟瑟发抖,起初不肯说,语涵蹲下来温声哄了又哄,才问出了骇人听闻的真相。
她有气无力,泪眼簌簌,“他们不给吃的…只有桑叶……和露水。说……这样血才干净。"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花婧依拽紧了诊脉的软枕,声音如同结了冰:“桑叶清寒、露水极阴,长期以此为食,不进五谷杂粮,活人只会日渐气血亏虚、精髓耗竭。就为了让身体保持某种“洁净”的状态,这样养出来的血,他们称之为‘无垢之血’。方便提取她们的经血作药引。”
不止如此。
小姑娘还透露出,那些畜牲为了源源不断地取血炼药,竟强灌猛药,以霸道药性强行催迫经血。身体孱弱的,承受不住腹痛崩漏,血流不止。严重的直接五脏俱损,大出血而亡,悄无声息殒命在暗室之中,连尸骨都无人收敛,如同废弃药渣一般被随意处置。
寥寥数语,字字血泪,听得满堂人头皮发麻、胸口发堵。
语涵只觉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桑叶、露水。这些连牲畜都嫌弃的寡淡食物,又长期被关在阴冷黑暗之中,气血怎么可能不亏?她们就像是被圈养的牲畜,等着被“收割”。
眼前这些幸存的姑娘,本该鲜活明媚的年纪,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生机凋零,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和阴霾,小小年纪便历经炼狱折磨,半生阴影难消。
语涵强压下内心不适,现下不是愤怒的时候。她定了定神,蹲下身,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桂花糖,轻轻放进那个姑娘的手心里。
“现在不用吃那些了,一会儿有热粥,放红枣和红糖,喝完好好睡一觉。”
那姑娘握着那块糖,眼泪又掉了下来。
洛晴也压下伤口的隐痛,软下素来炸毛的性子,温柔上前轻声安抚,一点点抚平少女们的惊惧,耐心陪伴在侧。
语涵站起身,看了一眼堂中的六个姑娘。她们缩在不同的角落里,有的在喝热水,有的在接受包扎,有的靠在墙上神志涣散,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只能先替她们擦拭眼泪、拢好衣衫,耐心疏导她们的惊惧情绪,尽力让这群饱受摧残的姑娘多几分安稳暖意。
花婧依去煮热粥。语涵又让君兰端来红糖姜汤,小心地喂她们喝下,转头吩咐暗卫:“逐一登记她们的名字、籍贯、家世信息做好备案。精神好的先送回家,体虚的先留在药堂休养,通知家属前来照料认领。”
暗卫点头领命。
安排妥所有事宜,药堂内秩序井然。
语涵环顾一周,这才想起询问君兰:“凤鸣和七殿下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君兰擦着刀上的血迹,闻言停了一下:“殿下在方才洛姑娘误闯的那座旧宅深处,发现了隐秘疑点,独自留下探查线索,暂未归返。殿下说此事关乎后续证据,不能放。”
新发现?语涵的眉头蹙了起来。那处空宅子?原来,那里不只是个幌子。
“那凤鸣呢?”
君兰继续说:“凤鸣公子还在和那道士缠斗。他让我们先带人撤,他来垫后。”
语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还有道士?不是说那院里的人都解决了?”
“清虚子不在院里。”君兰说,“他守在宅院后面的炼丹房。那道士功夫属实厉害,我们几人合力都未能将他拿下。”
梅胜雪原本在角落里帮着给一个少女擦洗伤口,听到这句话,手中布巾猛的往盆里一丢,身姿迅捷,从药堂门口闪了出去,转瞬就便消失在夜色里。
洛晴瞧着她冲出去的背影,嘴角一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又一下拍着小姑娘的背,轻轻安抚。
语涵站在原地,骤然涌上强烈不安,握紧了袖中的短刀,瞄了一眼正在内堂煮粥的花婧依。咬了咬嘴唇,偷偷从另一侧门快步走了出去。君兰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隔着半条巷子,隐约听见兵刃交击的声响,密集、急促,像暴风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废观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道士和暗卫,有的在呻吟,有的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楚玄棋的暗卫正在清点人数、包扎伤员。
语涵没心思看这些,她目光在人群中急寻。
丹房的火焰将满室映成幽绿和橘红交织的混沌色。木架、碎瓷、符纸、法器、烧焦的书册散碎一地。铜炉盖缝隙里不断吐出热气和异样的焦味。空气里混着朱砂、硫磺、铁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凤鸣剑走轻灵,以快打慢,正与一个身着深灰色道袍的人缠斗,剑光挥动间带起呼呼的风声。
那道人须发半白,面皮却光滑得不像话,一双三角眼在火光中泛着幽沉的光。拂尘在他手中软硬随心,时而如鞭,时而如针,打得凤鸣的长剑叮当作响。
君兰护着语涵,躲在柱后观战,伺机而动。
那道士果然不是吃素的。
凤鸣的攻势凌厉,他攻得急,那道士便闪得快;他封得密,那道士便退得巧。身法诡谲,每次总能在最后一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剑光与尘影交织成一片,桌椅被扫翻,药瓶被震碎,碎瓷片和褐色的药渣飞溅一地。
凤鸣临危不乱、应变极速,纵然密室空间狭小、烈火燥热、处处受制,依旧招招沉稳、攻守有度,数次险避致命诡术,反倒将清虚子的攻势死死牵制。
“天方城的剑法?”道士阴恻恻地笑了,“有意思。”
“叮——”
一枚银针从斜刺里飞出,又被拂尘弹落。梅胜雪从旁策应,剑尖直刺道士后心。她来得极快,剑招凌厉而阴狠,招招逼向要害。两人配合默契,那道士却越打越从容。
“君兰,去帮忙!”语涵转头吩咐君兰。
君兰犹豫一瞬,应声上前。
三道身影围绕道士进退腾挪,剑光、拂尘交缠在一起,碰撞出密集的声响。即便以一敌三,那道士仍未落下风。手中拂尘仿佛开了眼,每一甩都能封住一个方向的攻势,同时游刃有余地回击。
语涵余光扫见院子东侧还有一间密室,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去那间屋子!”凤鸣低喝一声,剑尖一指东侧,“带她们走,这里交给我。”
君兰二话不说,纵身跃向密室入口。梅胜雪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跟了过去。
“锁链斩不断!”君兰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焦灼。
语涵快跑上前,只见二人斩了几次。火花四溅,锁链纹丝不动。
周遭一片狼藉,等找到钥匙,黄花菜都凉了!
语涵抽出腰间的短刀,幽冷的青光脸上一闪而过。她握紧刀柄,对准那锁链的环扣连接处,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刀锋落下。
“哗啦”一声,锁链应声而断。切口光滑整齐,像被削掉的豆腐。
这一下连她自己都惊愣住了。
削铁如泥,当真是削铁如泥!
她看着手中的短刀。暗红色的宝石在昏光中幽幽地亮着。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分量。
君兰和梅胜雪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梅胜雪目光骤然定格在那柄短刀上,眸光微动,终究敛去心绪,黯然转身入内救人。
牢门推开刹那,一股死寂寒凉气息扑面而来。
墙角地上躺着几个气息奄奄的少女,衣不蔽体,肌肤毫无血色,其中一个听到响动微微抬了一下头,眼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像被抽走了大半的魂魄,只剩下一缕还没断。还有两个静静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君兰上前分别探了鼻息,手指一僵。
“断气了…”
死去的少女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情,双眼圆睁,仿佛死前还在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折磨。
那两个姑娘的年纪,瞧着还没有她大。
就这么没了!没了!
语涵蹲下身,心口骤然一堵,想上前摸一下却不敢,只能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悲愤。
“快走!”君兰扶起一个半昏迷的少女,另一只手拽着另一个,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但脚步没有停,向出口方向撤去。
“走!”凤鸣的断喝声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力度。
梅胜雪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盯着凤鸣和清虚子僵持的身影,睫毛颤了一下,咬了咬牙,终于转身,抱起地上动弹不得的少女,大步冲出了门口。
语涵紧随其后,身后传来尖锐的破风之声。
她下意识偏头。
一道拂尘丝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几缕碎发随之被削落在地。她踉跄一步,手腕上一凉,低头看去,手腕内侧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血珠在昏暗中闪着一点暗暗的湿润。
炼丹房本就燥热蒸腾,气流翻涌,那股被香囊压制的异香,在高温和汗液的作用下,最大限度地催发了。平日怕冷的身子竟微微沁出薄汗,血腥气混着体内异香在燥热的丹房丝丝缕缕散开来。
这香气极淡,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修炼邪丹、毕生与奇香异草打交道的清虚子,嗅觉早已异于常人。
他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嗅到了气味的野兽。浑浊的眼睛从语涵脸上,缓缓移到她滴落鲜血的手上,浑浊眼眸骤然一亮。
“焚心莲…”清虚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声音抑制不住地沙哑颤抖。
“你的血…竟有焚心莲的味道!天底下竟真有此等血脉……”那道士突然狂笑,盯着语涵的眼神透着狂热贪婪,活脱脱是看屠宰场的活羊。
这杂毛是属狗的吗?竟能闻出她的血不一般。焚心莲?是什么东西?
语涵心头一凛,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身上的热汗径直变成了冷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这血…正是绝佳的药引…”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的伤口,后退避让。
道士的身形猛的一转。直接弃了对凤鸣的缠斗,拂尘一转,五指如钩,整个人如一只扑食的鹰隼般朝语涵掠去。